上次的文章寫道，1995年在楊德昌與蔡琴坦白自己愛上了鋼琴家彭鎧立之后，兩人的婚姻關系正式宣告結束。這段長達十年的婚姻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對于“空白”與否的無力爭論。

有讀者給我們留言，說他們或許開始就沒有愛，是蔡琴一廂情愿，她太傻了。

我想，答案或許不盡然。

如同他們的好友所說，兩個人決定走進婚姻殿堂的時候，一定不是為了十年的空白。只可惜婚姻不像是織毛衣，只要用潔凈的手維護就可以永遠鮮麗美好。

至于“傻”，連蔡琴自己都承認自己傻的，傻到楊德昌的緋聞已經滿天飛，她也渾然不知；但她也是不傻的，在意識到這場婚姻真的無路可走的時候，立刻選擇了退出。

只是，在包括蔡琴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離婚已經是這場感情終結的時候，故事卻在悄然往另外的方向發展。

與蔡琴離婚沒多久之后，楊德昌與彭鎧立走進了婚姻的殿堂，且在五年之內放棄了所謂純粹的柏拉圖愛情，與妻子有了孩子。2000年，他又以影片《一一》驚艷世界，走上戛納電影節的紅毯，捧起了最佳導演的大獎，可謂是事業、愛情雙豐收。

或許可以這樣講，對于楊德昌而言，離婚像是他真正幸福的開始，但對于蔡琴來說，這場婚姻從失敗的預兆到風雨交加的事發，再到狼狽的收尾，整個過程都是鮮血淋漓，她后來在訪談上描述，那過程疼痛得堪比斷臂。

更痛苦的是，在情場失意的同時，蔡琴的整個人生仿佛都跟著跌入谷底，摯愛的父親離世、事業也因為海外公司對于本土唱片公司的大肆收購而動蕩不安起來。緊接著她又在2000年被查出了腫瘤，在等待結果的四天里對生活完全失去希望的她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后事。

唯一幸運的，只有結果——腫瘤只是虛驚一場。不過，也好在這唯一的幸運，讓蔡琴變得開闊，至少有力量重啟自己的事業。

因為有過表演基礎，蔡琴開始在音樂劇上下功夫，1998年便帶著自己的作品《天使不夜城》在本土開始了首輪表演，之后還來到了內陸巡演。而新唱片，她也沒有擱置太久，在短暫的休整之后，她又為聽眾獻上了不少膾炙人口的好歌；待到2003年，蔡琴的首次個人巡演在北京開唱，當時可謂是一票難求……

不過，在事業重新恢復生機的同時，她的心似乎并沒能一并復原。

2000年，楊德昌被爆出身患癌癥，有記者找蔡琴確認消息，她稍顯尷尬的回應“已經與我無關”，然后在閃光燈亮起的下一秒，努力的對著做出一個笑臉。

2001年，她帶著《天使不夜城》來到上海，因為飾演的角色是一個不斷被傷害，卻依然鍥而不舍的姑娘，她在采訪里表示自愧不如，坦誠道：我只能承認我（在愛情上）的失敗，但我還是不敢真正地迎接可能的成功。

2003年，巡回演唱會，熒幕上打出了一張張笑的燦爛且幸福的婚紗照，蔡琴唱起了《點亮霓虹燈》。這首生于1985年的歌曲，因為總會讓她想起自己站在窗前，想著老公幾時才會從情人那里回到身邊的日子，從未被宣傳，也從未唱過……她勇敢的唱了，可一曲畢還是忍不住落淚。

歌詞是這樣寫的：

總是面對過那些令人很難堪的事

才明白人間的聚散 是不能全放在心上

你說的愛不難 不代表可以簡單

說忘就忘

總是面對過任何時間都偽裝的人

那謊言如此的明顯 卻滿足了情的弱點

教人心甘情愿 將自己陷在里面

不顧危險

2007年，留下八部電影和一句與彭鎧立度過了最開心快樂的幾年之后，楊德昌撒手人寰。已經許久不與楊德昌聯系的蔡琴，因為前妻的身份再次被卷入了旋渦的中心。

在沉默了許久之后，蔡琴發出了一封對社會的公開信，直白且真誠。有下意識的不知所措：我怎么告訴外頭，我都還來不及感受呢？

有曾經身為妻子的埋怨：作為一個女人，他給我的寂寞多過甜蜜。

也有誠心的默哀與祈禱：我為他的靈魂急求，讓他行過死陰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一年之后的訪談節目上，又被提及此事的她表示若早知道對方生命短暫，愿意早些離婚，放他享受生命。

至此，故事因為缺少了主人公，慢慢地變成了被放進遺忘清單的歷史。

2016年5月，前有與自己演唱會御用總監詹凌駕的緋聞愈演愈烈，后有媒體爆料其在國外二度離婚，站在風口浪尖的浪尖的蔡琴選擇在演唱會上扔下一顆比這二者都猛的“炸彈”：我蔡琴不會再嫁人了，我終生嫁給舞臺。

彼時，初聽“嫁給舞臺”的人們和現在聽故事的人一樣，除了覺得震撼之外，都覺得蔡琴太傻了，二十年時光已逝，為什么還要被那些“空白”的舊情纏住，對一個負了她的渣男念念不忘呢？

可是，她是忘不了楊德昌嗎？

我想，應該不是的。

離婚之后的蔡琴在楊德昌的故事里，已經表現的足夠像個局外人，她可以坦誠自己的失敗；可以給外人看當時的血淚；還可以在楊德昌屢次不顧舊情的發言里保持理智與清醒……只是，斷臂或許可以及時止損，卻會留下永遠隱隱作痛的傷口——但那傷口早已不是源于對生命里某個過客的留戀與不舍，而是為了自己因此喪失掉的關于愛的沖動、勇氣與期待吧。

講到這里，蔡琴的愛情故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嫁給舞臺”這樣的結局，顯然不是最好的，但對于蔡琴這樣一個熱愛舞臺、音樂和歌唱的人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與救贖。

至于通過種種道聽途說看完了整個愛情故事的我們，除了感慨之外，或許也可以也從中汲取到些什么，至少不要成為連舞臺都沒有的蔡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