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誕是一個聰明的、討喜的年輕藝人,但最近這一波吹捧有點過了。有人都要給他“封神”了,而我想問一下,你說的是哪一個李誕?
世界上有兩個李誕,一個是李誕表演出來的李誕,一個是表演李誕的李誕。每一個李誕都上過熱搜,而且發生過人設崩塌的事故,但李誕營造的“表面不正經,內在有料”的形象一直還比較成功,而這一次則徹底“爆”了。
起因是奇葩說的一場辯論,辯題是:博物館著火,你是救一副名畫,還是救一只小貓?李誕隊的答案是救小貓,雖然他們隊沒有贏,但李誕的表演片段圈粉無數。
李誕又貢獻了一些金句,“比《蒙娜麗莎》更美的就是燃燒的《蒙娜麗莎》”“達芬奇聽了都會流眼淚”,而最使受眾感到“深刻”“震撼”的是那段總結陳詞:
“我有很多這樣知識分子的朋友,他也不苦其心志也不勞其筋骨,他就天天想怎么犧牲別人。他每天都在想,我怎么犧牲這個去救那個,我怎么犧牲小的去救大的,我怎么犧牲這個近的去救那個遠的。你們瘋了嗎?”“這個世界的維系,靠的是我這樣自私的人,我們這樣自私地活著,但是不傷害別人,這個世界才能運轉。”
李誕是不是有很多這樣的朋友并不重要,因為脫口秀演員最重要的能力是“無中生友”。但知識分子躺槍了是真的,而我覺得這一回知識分子有點冤。因為類似“救貓還是救畫”這種議題是幾千年來無數知識分子反復思考、辨析過的,桑德爾教授在《公正:該如何是好》一書中系統梳理過各個思想流派的解答。李誕們只是把知識分子們的思考轉化成了便于傳播的段子,偷兩個雞蛋炒自己的菜,再把下蛋的母雞羞辱一番,不厚道。
有些知識分子熱衷于犧牲別人,不等于所有的知識分子都如此。李誕肯定懂,但他不說。這讓我想起李誕與媒體的“前塵往事”,李誕說他原本是一個心高氣傲的文藝青年,但是在某媒體實習時,發現本單位跑春運口的記者竟然走關系搞火車票,于是理想主義幻滅,轉身投入娛樂圈。李誕的邏輯大概是,你們也不是圣人,所以我自私有理。
當然,李誕的“自私”并不值得大張旗鼓地批判,他沒有什么出格的舉動,只是把“自私”當做一個標簽、一個賣點。與其說是自私,不如說是拒絕崇高,拒絕理想主義,拒絕抽象價值。他不承認“遠方的哭聲”,認為那是“想象中的哭聲”。
可是,“世界靠我們這些自私的人才能運轉”又何嘗不是一種想象呢?你只要認認真真地讀幾本好書,了解一些偉大人物的生平,就會知道人類世界遠不是李誕式價值觀所形容的那么單薄和乏味。在需要打倒的“偽神”之外,還有很多“真神”永遠屹立在文明之巔。
正如他自己反復申明的,李誕只是一個藝人,不是嚴肅的演說家和寫作者。如果只把他當做生活的調味品,沒什么害處。就怕有些涉世不深的小朋友拿著醬油當飯吃,被段子手的表演“振聾發聵”,誤以為這就是知識和思想,那就不妙了。
在知識和娛樂之間,有一條清晰的界線,多大的流量都無法讓它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