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帶綠水，迢遞起朱樓。”這是南朝詩人謝眺筆下描寫南京的名句。

曾經(jīng)的南京，是六朝古都，東南重鎮(zhèn)，又是紙醉金迷，聲色犬馬之地。它是歷史上東吳，東晉，南朝的宋、齊、梁、陳的國都，因此而被稱為“六朝古都”。金陵、建康、江寧、石頭城、天京、應(yīng)天等都是它的別稱。千百年來，無數(shù)的詩詞歌賦吟詠這座歷史名城。臥榻先生（詩詞茶座）即做過一個這樣的專題：

千古五大金陵懷古詞，寫盡六朝古都的風(fēng)采與歷史的興廢存亡

唐詩里的金陵，也是那樣的如夢如幻，令人體味不盡。

隋唐以來，由于政治中心的轉(zhuǎn)移，南京不再有六朝的金粉繁華。金陵的盛衰滄桑，成為許多后代詩人寄慨言志的話題。

01李白《登金陵鳳凰臺》

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本詩以登臨鳳凰臺時的所見所感而起興唱嘆，把天荒地老的歷史變遷與悠遠(yuǎn)飄忽的傳說故事結(jié)合起來攄志言情，用以表達(dá)深沉的歷史感喟與清醒的現(xiàn)實思索。此詩氣韻高古，格調(diào)悠遠(yuǎn)，體現(xiàn)了李白詩歌以氣奪人的藝術(shù)特色。

當(dāng)我們檢點唐代吟詠南京的詩句，不難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就是：名作主要集中在中晚唐，而且以懷古為主，或諷刺，或傷悼，充滿悲的意蘊(yùn)。

02劉禹錫《金陵五題·石頭城》

山圍故國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墻來。

03劉禹錫《金陵五題·烏衣巷》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金陵五題》是劉禹錫的懷古組詩，分別吟詠石頭城、烏衣巷、臺城、生公講堂和江令宅，實際上是從不同角度、不同側(cè)面著筆，反復(fù)表現(xiàn)興亡盛衰這一主題。對此，作者有個小序?qū)懙溃?/p>

余少為江南客，而未游秣陵，嘗有遺恨。后為歷陽守，跂而望之。適有客以《金陵五題》相示，逌爾生思，欻然有得。他日友人白樂天掉頭苦吟，嘆賞良久，且曰《石頭》詩云“潮打空城寂寞回”，吾知后之詩人，不復(fù)措詞矣。余四詠雖不及此，亦不孤樂天之言耳。

根據(jù)詩序，當(dāng)時有人寫了五首關(guān)于金陵的詩《金陵五題》，劉禹錫有感于這個破落了的廢都，和作了這組詩。

04劉禹錫《西寨山懷古》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西寨山其實并不在金陵，位于長江邊上，是六朝著名的軍事要塞，位置在今湖北省黃石市。作者懷古登臨時，自然聯(lián)想起歷史上西晉滅吳的往事，南京便躺著中槍。相比《金陵五題》的不動聲色，作者在此詩中摻入了更多的代入感。作者一開篇就無法自拔：自從西晉的水師軍隊自益州出發(fā)后，“金陵王氣“便”黯然”而收。詩人巧妙地把史、景、情完美地揉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無限低回的蒼涼意境，給人以老杜般的沉郁頓挫之感。

這樣的懷古思潮，中唐人劉禹錫算是始作俑者，自此形成一股勢頭，隨后有許渾、杜牧、李商隱、溫庭筠、韋莊等大量的跟進(jìn)。

05許渾《金陵懷古》

玉樹歌殘王氣終，景陽兵合戍樓空。

松楸遠(yuǎn)近千官冢，禾黍高低六代宮。

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還風(fēng)。

英雄一去豪華盡，惟有青山似洛中。

晚唐之際，國事破敗，詩人們用一切皆無法長駐的眼光，看待世事的盛衰推移，普遍籠罩著一種末世的情緒。此詩作為懷古佳作，集中抒發(fā)了對繁華昌盛終將消盡的無可奈何心情。我們看詩人們的用詞，“殘”“終””“收”“空”等，都是明證。

稍晚許渾的杜牧，其懷古詠史詩喜歡借題發(fā)揮，表現(xiàn)自己的政治感慨或識見。這也許與其成長環(huán)境（名門之后，宰相杜佑之孫）以及個人抱負(fù)（曾給《孫子兵法》作注）有關(guān)。他筆下的金陵，常語多粉刺。

06杜牧《江南春》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fēng)。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這首詩里沒有直接出現(xiàn)金陵、六朝古都的字樣。但“南朝四百八十寺”中可以得知詩文指的南京。南朝皇帝和大官僚好佛，在京城（今南京市）大建佛寺。據(jù)《南史·循吏·郭祖深傳》說：“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看來，杜牧所云“四百八十寺”還太保守了一點。如此多的佛剎，自然而然會加重老百姓的負(fù)擔(dān)，作者的諷刺，盡在不言中。

07杜牧《泊秦淮》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后庭花。

發(fā)展到唐末，整過國家不僅不見好轉(zhuǎn)，而且戰(zhàn)事連連，統(tǒng)治腐敗，世風(fēng)日下，士人的情感進(jìn)一步走向了悲觀，開始傷時悼世，作傷心人語。

08高蟾《金陵晚望》

曾伴浮云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

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高蟾生卒年不詳，但可以確定是晚唐詩人。此時的唐王朝危機(jī)四伏，無可挽回地正在走向崩潰的末日，他為此感到苦惱，而又無能為力。他把這種潛在的危機(jī)歸結(jié)為“一片傷心”；而這“一片傷心”，在一般畫家筆下是無法表達(dá)出來的。

然而， 當(dāng)他前腳剛說完“一片傷心畫不成”，后腳韋莊即作出了回應(yīng)：誰說畫不成呢？

09韋莊《金陵圖》

誰謂傷心畫不成，畫人心逐世人情。

君看六幅南朝事，老木寒云滿故城。

在韋莊看來，一般的畫家只想迎合世人的庸俗心理，專去畫些粉飾升平的東西，不愿意反映社會的真實面貌。兩首詩放在一起欣賞，更具意思。我們也不難看出，二人都是借六朝舊事抒發(fā)對晚唐現(xiàn)實的深憂。

10韋莊《臺城》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

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臺城是兩晉及南朝朝廷臺省（中央政府）和皇宮所在地，既是政治中樞，又是帝王荒淫享樂的場所。在中唐時期就已是“萬戶千門成野草（劉禹錫）”，及至唐末，就更荒廢不堪了。于是，作者一聲嘆息：六朝如夢鳥空啼。至此，唐王朝也快要落下帷幕了。

以上十首寫南京的唐詩，寫盡一座歷史名城的盛衰興亡。你最感慨于哪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