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說,《平凡的世界》是描述陜北人的生活的,具有很強的地域性,因此更能引起當地人的共鳴,而難以受到普遍大眾的認同。
事實上,路遙雖取材于陜北大地,但是卻營造了一個時代背景下,全國各地普通大眾的生活面貌,人們所面臨的問題,所處的環境,以及在當時情景下所能想到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大同小異。
不敢說就全國范圍而言那是完全沒有局限性的,但是就底層人民而言,即使在今天,各種層面也無出其右。
而在中國改革開放的這三十多年中,世事變遷,有多少農村青年在其奮斗的歷程不止一次感受過《平凡的世界》里面的辛酸。
對于他們來說,這就是他們的精神食糧,因為在有些時刻,他們真的會感受到絕望,認為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自己。
其實,《平凡的世界》可以歸于成長小說,就像《在路上》《約翰克里斯朵夫》《大衛科波菲爾》一類的,成長小說適合少年時代讀,激勵人心,又不是心靈雞湯空洞無物。
但成長小說容易模式化,理想主義起來又容易濫情,文學界肯定不待見。但那又如何,沒有共鳴的著作的就是渣渣。
這共鳴有時是純個人,傳世經典能穿越時間但不一定穿越人心,我最喜愛的是《約翰克里斯朵夫》,但一次看到法文翻譯家鄭克魯評論約翰是部三流著作很是生氣,后來想想實在好笑。
一部完整的文藝作品由兩個作者共同完成,一個是永遠和你隔著時間之海的原作者,一個就是你自己。
他人最多談論原作者的文學地位技巧手法之類的,但你寫的那一部分他永遠讀不到,只有你和作者分享了這本書,那就夠了。
《平凡的世界》中最令人震撼和感嘆的無疑是對1975—1985年間波瀾壯闊地歷史進程和十年間天翻地覆的巨大轉變。
如果沒有這個偉大的時代,那書中的一切也都無法立足了。書從那個混亂而又癲狂的“文化大革命”后期寫起,那個時代充斥著暴力、迫害和黑暗,“半腦殼”田二被拉去接受批斗,強烈的諷刺了那個荒唐時代的可笑與丑惡。而田二總掛在嘴邊的“世事要變了”那句話也成為貫穿小說第一部的讖言。
當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雙水村這片黑土地上煥發出新的生機:做生意、搞養殖、開飯館、開發廊、甚至小偷的猖獗都在從側面證明著人們生活日新月異的進步。
生活和社會的變化對比最強烈的則是田福堂和田福軍兄弟,這對兄弟一個是熱衷于“革命”的瘋狂的“農村革命家”,一個是有能力卻屢遭排擠的國之棟梁:
田福堂在“革命熱潮”中炸塌山梁攔阻河道的"恢宏壯舉",田福軍卻遭排擠打壓而被掛了空職:可當“文革”之后,田福軍最終成了堅持實行新政策的鐵腕領導人,而田福堂最后只能在廢棄的磨盤中殘喘著思望過去的榮耀。
這是人物的對比也是時代的對比。去真實的記錄時代能感染一代人,而在記錄大時代的基礎上塑造出鮮活的人物和動人的故事,則能流傳百世。
偉大的作品是用平實的語言去描寫亙古不變的人情人性,《紅樓夢》如此,《人間喜劇》如此,《平凡的世界》亦如此。
路遙的身軀早已回歸到最親愛的大地中去,而他卻從未遠離我們,因為他早已把靈魂注入到書中字里行間。
他是高加林,是馬建強,是孫少平,是小說中的每一處花開花落,草長鶯飛,更是人物內心微妙地悸動和涌起地波瀾。而這些融入他所有生命精華的著作也必將留芳于世,感動著現在以及以后的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