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與人之間在線交流這件事上,一切都可以追溯到 Randy 和他的 BBS。」計算機史學家 Jason Scott 這樣悼念剛去世的互聯網先驅 Randy Suess。據《紐約時報》,Suess 12 月 10 日在芝加哥去世,享年 74 歲。世界上第一個對公眾開放的撥號 BBS 誕生于 1978 年 2 月 16 日,Suess 就是它的發(fā)明者之一。
對于出生在互聯網時代的人來說,BBS(Bulletin Board System,電子布告欄系統(tǒng))是一段蒙滿灰塵的「史前」故事。關于 BBS,人們更多談起的往往是論壇(Forum),一種在 BBS 基礎上經過多番改良的,不再限于純文字交流的平臺。Suess 的離世再一次喚起人們的記憶,他是「互聯網」連接革命的發(fā)起者,而這場革命早在 1978 年就開始了。
生于暴風雪
1978 年年初,一場罕見的暴風雪襲擊五大湖地區(qū),芝加哥被超過 1 米的積雪覆蓋。城市停止了運轉,人們暫時不用去工作。終于閑暇下來的 IBM 工程師 Ward Christensen 打通了 Suess 的電話。隨后,這對在家用電腦愛好者俱樂部上相識的好友,開始著手開發(fā)他們此前一直在討論的新型信息交流系統(tǒng)。
CBBS 的兩位發(fā)明者| BBS: The documentary預告片截圖
他們的想法就是先建造一臺中央電腦,然后俱樂部成員可以用各自的電腦撥號接進來,發(fā)布通告,交換關于會議、新想法和新項目的信息。打個比方,這套計算機系統(tǒng)就像是雜貨店墻上供人們張貼傳單的公告板。
據 Christensen 的回憶,僅靠二人合作——Christensen 負責編寫軟件,Suess 負責組裝硬,搭建系統(tǒng)只用了兩周。系統(tǒng)工作的具體流程是,他們在一臺名為 S-100 的個人電腦中嵌入一個可以通過電話線發(fā)送、接收數據的 modem(調制解調器)后,Suess 還將其他硬件和電腦焊接在一起。這些硬件的作用是自動重啟機器,每當有人撥號接入 S-100 的時候,機器就會開始加載 Christensen 編寫的軟件。
就這樣,CBBS(Computerized Bulletin Board System)上線,世界上第一個對公眾開放的撥號 BBS 誕生,后來出現的同類系統(tǒng)都被稱為 BBS。
「硬件看起來非常簡陋,看起來像是用鐵絲網和口香糖粘起來的。」Christensen 說。不僅是外觀,它的功能現在看來也十分「簡陋」。由于硬件和連接限制,CBBS 每次只能接待單個撥號者的訪問,用戶輪流接入系統(tǒng),而系統(tǒng)每秒鐘只能傳輸 5 個單詞。
在一部描述 BBS 的緣起、發(fā)展和影響的紀錄片 BBS: The documentary 里,Christensen 的說法也得到佐證。「單從表面上看,早期的 BBS 似乎非常荒謬。」用戶要進行對話耗時太長。在 BBS 上玩像國際象棋那樣的電子游戲更是需要花上好幾天,因為玩家在執(zhí)行完指令后必須等一兩天,再讓對手接入,并輪流進行。
CBBS 登錄界面|Wikipedia
即便如此,CBBS 還是很受歡迎。在系統(tǒng)上線幾個月后,Suess 和 Christensen 在科技雜志 Byte上撰寫文章介紹 CBBS,并免費分發(fā) BBS 軟件的拷貝。即便那時還很少有人家里配備 modem。但在兩年時間里,已經出現了 200-300 個比較活躍的 BBS,在頂峰時期,北美區(qū)留存著超過 15 萬個 BBS。
直到 1980 年 CBBS 停用,據說它總計處理過超過 50 萬次的撥號連線。
為互聯溝通奠基
1984 年,Tom Jennings 開發(fā)了 Fido 協(xié)議(protocol)。Fido 的出現,讓 BBS 可以實現跨站交流,也慢慢形成了一個由愛好者自行搭建的通訊網絡 FidoNet。在 Fidonet 上,用戶不再只能向單一布告欄發(fā)布信息,而是可以一次將消息分發(fā)到數百、數千個布告欄上。
據《連線》報道,1984 年,Fidonet 在世界范圍內只有 132 個站點(node),到了 1995 年,數量已經增加到了 35000 個。Fidonet 在 CBBS 的基礎上進行改造后,系統(tǒng)的互聯屬性也得以增強,它被認為是互聯網普及之前使用人數最多的網絡系統(tǒng)。
在 BBS: The documentary里,Jennings 描述了他的朋友們剛開始接觸 Fido 概念時的反應,「有了這個程序,在電腦上撥號,輸入賬戶和密碼,進站瀏覽,然后留言,再過幾個月,你或許能看到別人的回復。」但朋友們都認為這種溝通「太愚蠢了」。
Fidonet 上的 BBS 界面|FidoSysop Blog
這種「愚蠢」的交流方式,卻仿佛擁有魔力,甚至可以讓部分人沉迷。在當時,如果撥號接入了不在用戶所在地區(qū)的 BBS,用戶需要按越境電話標準支付每分鐘 1 美元的費用。一些 BBS 用戶成為了重度訪問用戶,在流連忘返一天下來后,他們就要付上 600 美元的電話費。這似乎很難理解,但在紀錄片里,一些 BBS 站長(sysop)描述著他們對這種連接的浪漫想象:他們躺在床上,每當有人發(fā)帖,電腦上的燈光閃過的時候,他們覺得全世界將要涌進他們的臥室,即便是如此微渺的、慢吞吞的連接。
除此之外,BBS 更深遠的意義是將更多的普通人連接到了一起。《連線》記者 Kim Zetter 寫道 ,「不像互聯網在剛出現的那樣,只有研究者和軍方能夠使用它,BBS 的內核是民粹主義(反精英主義)的,只要是買得起 3000 到 10000 美元電腦的人,就能互聯。」在這之前,ARPAnet 盡管迎來 100 臺主機數量的突破,但仍局限在國防領域,普通的電腦愛好者很難介入網絡世界。因此,CBBS 是在當時許多擁有調制解調器的人唯一能撥入的網絡。
Randy Suess 地下室里的 CBBS|Suess 家人提供給《紐約時報》的照片
從 19 世紀 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各地的愛好者以當年那個簡陋的 CBBS 為藍本,設計自己的 BBS,這些形式更豐富的論壇支持富文本信息,提供實效聊天室和在線游戲等功能。《紐約時報》的作者 Cade Metz 這樣寫道 ,「這些由普通人們創(chuàng)造的服務,是現在互聯全球的 Twitter、Facebook 和 YouTube 等社交媒體服務的先驅。」誰能想到最初 50 萬次的撥號連接衍變成 Facebook 和 YouTube 的 20 多億月活,曾經被 Suess 安置在地下室的 CBBS 系統(tǒng)也早就成為今天人們日常生活中基礎設施般的存在。
題圖來源:站酷海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