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沒有馬永貞這個人,因為早在光緒五年他就死掉了。留下的只有那難辨真偽的傳說、越傳越神的事跡,據說他最后是被斧頭幫用人海戰術活活耗死的,我要說的是,斧頭幫1921年才成立,殺手之王王亞樵可不背這鍋,馬永貞死后十年,王亞樵才剛出生,如果馬永貞早被王亞樵盯上,那他早就死了。
這個人究竟怎么樣呢?誰都想家鄉出個名人長臉,但奇怪的是,雖然外界傳馬永貞是什么功夫之王,什么愛國志士,但當初他在他家鄉的口碑可是不咋地。
馬永貞,山東臨清人,身上有些功夫,但很一般,馬術精湛,曾經以馬術勝過那時候頗為遭恨的洋人,所以受到百姓的追捧,或是儒家教育使然,國人的感恩心從古至今都非常強,那時候民眾都非常痛恨洋人,裂我國土,欺我國民,只要有人能站出來勝過洋人,別管比的是什么,百姓們都是高興的,甚至感激的。
很多普普通通的百姓,他們高說不能報國殺敵,低講不敢殺人泄憤,所以對所有戰勝洋人的消息都趨勢若騖,可巧趕上馬永貞的勝利,造神運動自然就開始了,于是便有了類似“洋人在更衣室里看到馬永貞的表演被驚呆了,于是不敢比賽”的傳聞,咱就不明白,這更衣室是帶窗戶還是全透明的^_^。
其實呢,如下才是馬永貞落戶松江府后的作為種種,剛到松江府(上海)幾個月就被幾個普通人打死了。
馬永貞也是苦出身,練過拳,力氣大,麻包扛的也多,所以得到很多人敬畏,初到上海生活無以為繼,那時候討生活的藝人很多,大多是賣把子力氣收個辛苦錢,而馬永貞可能是嫌這樣賺錢慢,而且這種方式也不對他脾氣,所以搞起了噱頭:
拳打南北兩京,腳踢黃河兩岸,橫批-打盡各省無敵手。
其實呢,別管南京還是北京,他還真未必去過,他是直接到松江府討生活的,也不是什么打把勢賣藝出身,自然也就沒有游遍全國。
那時候討生活的人都有些經驗和閱歷,不會亂搭場子,萬一搭到貧民區,指不定誰給誰錢呢,他們大多知道租界區有錢人多,能多討賞,馬永貞也是直奔英租界,橫幅一掛,開始讓幾個孩子表演,觀眾就沒見過討生活的人有這么狂的,說是賣藝其實已經無限接近要飯的行當了。
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自己打不過總有打得過的吧,一群人天天來“捧場”,人山人海,就為了看馬永貞啥時候挨揍,風言風語傳的也快,大多人聽了這話都憤憤不平,我那個啥,這也太狂了吧,走著,看看去,其實到地兒他也就是靜靜地看著,苦盼著有高人過來胖揍馬永貞給自己解解氣,然后高呼一聲“(ˉ▽ ̄~) 切~~”,起哄散場。
馬永貞看人流越來越大,頓時來了精神,這可都是錢吶,于是抱拳行禮,我聽說松江府高人多,所以才來鄙視鄙視,要打就上來,別臺下瞎吵吵。
人們都被鎮住了,這得多能打才能狂成這個樣子,怕是有真本事吧,這事讓英租界巡捕房的一個惠姓捕頭知道了,我那個啥,這也太狂了吧,走著,看看去,還好,到地兒他可沒靜靜地看著,直接招呼人就把馬永貞帶到巡捕房了。
啥理由抓人呢?松江府武館是多,但是不知馬永貞虛實,誰都不敢伸手怕砸了自己牌子,這名聲傳出去,這輩子沒法傳藝討生活了,所以就高價召集外地高手來上海打敗馬永貞,據說出錢的人不少,找的人也不少,但這是英租界呀,那么多人砸場子,動靜大了,洋人一怒之下,自己吃不了兜著走,所以把馬永貞帶回巡捕房,一是壓壓眾怒,二是開解開解馬永貞收斂點,別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
馬永貞則表示嚴重不服,說來說去,倆人還說戧毛了,直接開練,你插眼,我兜襠,打來打去,不分勝負,惠捕頭想了:我這功夫他都奈何不了我,馬永貞也就這么回事,這么狂,他哪來的勇氣呢?馬永貞想了:惠捕頭名頭這么大都打不過我,看來打把勢賣藝算是屈才了,我得開武館吶。
反正倆人打過之后,百姓們更怕馬永貞的,警察老爺就夠可怕了,英租界巡捕房的捕頭他都敢遞爪子,這人不簡單,其實二人不打不相識當了朋友,給馬永貞撐腰,馬永貞賺錢了惠捕頭有一份干股,馬永貞有事了自然惠捕頭會擺平,一來二去的馬永貞在上海,尤其是英租界愈發跋扈,武館是沒開,黑幫倒是成立了,反正都是肢體運動,與其練自己,不如練別人,找練找練就是這么來的。
忍他的人越多,他就越奔放,終于,在他到上海幾個月后,他遇到了他的命中克星顧啟忠,顧啟忠也遇到了他的命中克星馬永貞,哥倆誰也沒活成,手拉手前后腳走的。
馬永貞后幾個月把手伸進了販馬這行,欺行霸市,屬于黑惡勢力組織,正趕上顧啟忠初來乍到,不知道有馬永貞這一號,常來可能也不行,馬永貞才紅了沒幾個月,不知道他很正常。
馬永貞為了立威,買了顧啟忠一匹馬,說好了二十兩,馬牽走了,錢不給,馬永貞就說了,誰不知道我名字,馬販子來上海都給紋銀二兩,我弄你匹馬你還敢逼債是怎么著?
得,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啞巴虧吃了,算是服個軟,也就算了。
沒想到馬永貞沒完沒了,看上顧啟忠的小伙計了,馬不給了,人我也要了,顧啟忠不答應,小幫工家里有爹娘呢,我給你算怎么回事?
馬永貞不是有個惠捕頭撐腰么,直接告發顧啟忠拐賣人口,進了巡捕房還能好受得了,這私仇算是結下了,于是顧啟忠找相熟的同行,有沒有能打不怕事的,我要教訓馬永貞!
一洞天,顧啟忠要和馬永貞講數,其實就是要收拾馬永貞,事先商量好了,別人助勢,下死手就是顧啟忠自己,到了日子,馬永貞到了酒樓,本以為顧啟忠是擺酒認錯交個朋友,所以頤指氣使的,沒成想pose還沒擺正,彪悍的表情還沒表達出來,一包石灰就砸臉上了,濕潤的眼睛一沾石灰立刻起了反應,頓時疼得不行,拿出防身的鐵尺胡亂揮舞,人沒打到,自己頭上中了兩刀。
馬永貞也是藝高人膽大,順著刀的來勢抬腿就是一腳,誰知道好巧不巧的踢到了砍刀上,當時小腿只連著層皮了,再加上有人補刀另一條腿也傷重難支,直接就倒在了地上,但出于求生的本能,他還直立著身子。
最終報仇的時候到了,顧啟忠怒吼一聲:“諸位可退,有我抵命!”話音未落,馬永貞尋聲扔出的條凳就砸在顧啟忠的臉上,至此,二人雙雙倒地,兩敗俱傷。
他們剛一動武,伙計就跑去找巡街的去了,警察一聽這事,立刻警笛四起,大量警察聚集到一洞天把人都抓了,其中馬永貞和顧啟忠的傷勢看著都挺重,所以他倆被送到了體仁醫院。
馬永貞的腿部只連著層皮,體仁醫院的醫生用剪刀直接剪斷了,并進行止血處理,馬永貞疼得不能自已,喊疼之余,大罵顧啟忠不是好漢,一直到半夜,聲靜人死。
顧啟忠雖然傷勢看著嚇人,其實就是破個口子,好歹處理一下就行,處理好傷口后,直接他就進了巡捕房,后又轉給當地知縣處理此案。
最后知縣調查此事后覺得,雖然馬永貞涉及黑道,而且平時欺行霸市為禍一方,而且確實存在敲詐勒索的行為,但是違法自有法辦,私下尋仇殺人不被允許,所以判顧啟忠絞刑,算是陪死了。
資料來源于當時的《申報》,這報紙口碑還算不錯,楊乃武和小白菜的冤案如果沒有《申報》在全國輿論造勢,未必能沉冤昭雪,為了二人早日洗脫嫌疑,《申報》堅持不懈的報道了七十次左右,全國盡人皆知,這才引起了慈禧等人的注意,否則單靠翁同龢和胡雪巖,慈禧也未必就管,畢竟刑部不是直接接各地官司的地方,向來沒有先例。
所以我相信《申報》的敘述遠比什么縣志或者民間傳說要靠譜的多,如果馬永貞真是仁人志士,真是為國爭光,真是武功蓋世,相信在馬永貞遇害的時候,《申報》必會仗義直言,可是我們看看他的描述,無半字偏袒,更沒提過現在流傳甚廣的英雄事跡,可見所傳不真,但馬永貞欺壓良善,尋釁滋事這卻是坐實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