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為一個名角,不管是由科班出來的,不管是由捐班票友下海的,都需有絕大的努力,堅久的恒心,一旦藝術成就,才能聲價備增,絕非偶然的。試看梨園界中,過去有多少材料,到現在成功的有多少。其中因機遇關系,許多的好材料也許早已淹沒,自然不免也有僥幸而上的??墒窃谑聦嵣衔覀兛?,多半是在乎個人努力的問題。
就以馬連良來說吧!在現在老生中的地位,引一句某老先生的話來說:可以算是老生三大賢中的一賢。就實際看,現在除去已退休的余叔巖以外,也只有他的聲勢最大了。可是他在富連成社坐科的時候,并不得意,時常也來個零雜,譬如那時趙連升、何連濤、張連芬的《快活林》,他飾個喝酒的蠻子,《五人義》里也飾過那兩個蠻子之一。這不過舊話重提,覺得很有趣。
馬連良、黃桂秋之《汾河灣》
他在科里第一次的使人注意,乃是鐘連鳴、趙連升等的《東昌府》。他飾個“小老兒韓佩!”那時候臺下看著他表演得很動人,都說“這個小孩可真有出息!做派很有意思”。我們可以說那就是他天才的初度出現!以后科里才注重他的戲碼。其間所經的挫折、阻礙很是不少,最后才到了今日的地位。
再說個老人。像蕭長華吧,現在可稱老人班中有數的人才了,誰不尊他一聲蕭和老!可是當年的蕭二順也很是平常的。蕭從前唱花旦,一條左嗓子(大家都這樣說,不知是這個“左”字不是?),很不受大家歡迎。后來雖改了丑,不過居于三路的角色,就專比當時的慈瑞泉都比不上??墒沁\氣有早晚,藝術是不能蒙人的,到現在才顯得出是一個歌臺舞榭的精手了。
姜妙香、蕭長華之《狀元譜》
凈角的首座郝壽臣,從前不過唱唱前三兩出,《探陰山》什么的。銅錘巨擘的金少山,在當年也不過二花一類的,并且真沒有什么藝術。去了上海這一些時候,竟與郝同時占據南北凈角的首席,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是的,梅大王當年不是還屈居于王蕙芳之下嗎?可是現在的梅蘭芳現在的王蕙芳卻怎么樣呢?所以說時勢造英雄,而英雄又何嘗不能造時勢呢?
再看到現在的一班伶人或童伶,前途的光明實未可限量,而早定了命運的也有。甚至于入于歧路,身毀名污的也有。譬如富連成的何連濤本來很好的工夫,在科的時候很紅了一大陣,乃至出科后流于天橋大棚、冀東的戲院,都不是為了不良的嗜好?劉連湘、蕭盛瑞、李盛斌、王盛意等也都是出于此途。他方面,鈺盛璽、杜富興、胡盛巖,最近的李世芳,都是因了嗓子的緣故,以至于在科內時的一度噪名,轉眼成為過去。
然而這何嘗不是成功路上的一個阻撓呢?試看從前極其委靡不振的小振亭,現在毅然的戒除一切嗜好努力藝事,至少他是奔入了成功的正途。那么,一步步地向前走去,只要踏穩了腳步,不怕不達到目的的。劉連榮在出科以后,一條又大又野的怪嗓子,給人配戲都不算個好里子。后來梅蘭芳出國的時候,因為種種的遷就,約上了他。自然一面有人給了他許多校正和指導,一面也是個人的努力,到回國來以后,竟是大力之至,火爆野調的神氣全都沒有了?,F在無論如何,總算個二路人才。所以說不怕沒有機會,就看能抓著機會努力與否了。
梅蘭芳、劉連榮之《木蘭從軍》
坤伶中有些個,誰不知是由天橋大棚里出來的?可是他們知道努力藝事,享名那是自然的。至于說是利用宣傳,利用標榜,那不過是敲門磚罷了。寫到此處,想到了現在的世風日下,尤其是對于童伶來說,真是多了一層魔障。我不說其他的話,只有希望那些年歲正要緊的青年藝員們能以前途為重就好。
(《立言畫刊》1940年第86期)
民國后伶人身價抬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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