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0作為多年備受歡迎的型號，一直被擺在非常高的地位上。本來這篇的標題想叫做《疣豬的功與過》，但功實在是被翻來覆去吹爛了，還是想著重講講它的過。A-10的死忠粉很多，揭黑肯定有人要不高興，不愛看的可以不用強求。
A-10發展史上常被隱去的一個重大事件，就是A-10在1977年首次參加巴黎航展時的重大挫折。美方在表演中安排了兩個連續垂直筋斗動作，炫耀其低空低速機動性，意圖展現快速重復攻擊能力。第一個筋斗拉起高度已經很低，第二圈的時候A-10已經完全維持不住能量。雖然費爾柴爾德的首席試飛員將油門推到底并努力拉桿，卻依然無法及時改出俯沖。現場拍攝的錄像和照片記錄下飛機的最后瞬間，該機以機頭高抬的姿態如石頭一般砸在距離貴賓席僅百余米的地面上。A-10縱有堅固的機體，設計上也不能承受這樣的災難，機尾首先觸地折斷，隨后破損的機身油箱著火爆炸，機頭折斷甩飛出去，駕駛艙在地上翻滾后停下。A-10的首次墜毀沒想到就發生在了曝光度極高的航空盛會上，目睹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坐在費爾柴爾德公司貴賓席中的試飛員家屬當場嚎啕大哭。救援人員迅速將試飛員從送倒扣的駕駛艙里倒騰上了救援直升機，可惜沒能撐到在醫院就斷氣了。
巴黎航展A-10墜機連續鏡頭
這名廠家首席試飛員是個功勛卓著的二戰老兵，也熬過了朝鮮戰爭。雖然只有500小時數的A-10飛行經驗，但當時恐怕也沒人比他飛A-10飛得更多了。墜機發生后，費爾柴爾德決定停止在該屆巴黎航展上繼續表演，而美軍則罕見的對出口銷售展現出比廠商還大的熱情。空軍調查組立馬斷定飛機沒有任何問題，國防部隨即向費爾柴爾德表示愿意提供飛行員來進行飛行表演，廠商則僅需支付極低的工資。費爾柴爾德對于軍方的提議感到驚訝，并斷然拒絕之。A-10的巴黎之行是一系列海外路演的一部分，該機當時剛剛換裝一個中隊，美國空軍希望向英國、西德以及荷蘭等北約盟國推銷，以期降低當時約四百萬美元的采購價格并共同分擔華約坦克壓力，同時也希望爭取以色列、韓國、泰國等面臨周邊地面部隊壓力的用戶。
這件事唯一的正面效應就是因為墜機位置距離觀眾太近，法國人嚇得馬上收緊了對飛行表演的約束以確保安全。后來關于A-10的諸多文獻對此事故絕口不提，幾乎將這場慘劇從該機的光輝歷史中抹去。后世仿佛已經不知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航空界對于巴黎航展事故的記憶似乎永遠集中在蘇俄飛機那幾次上。當然了，A-10空難也絕非美軍在巴黎航展上最丟人的黑歷史，給自己挖個坑，有機會再寫。
至于A-10的出口敗績，這是書寫航空史的人無法用紙筆掩蓋的。不論是否發生這次空難，A-10對于其他國家的吸引力都可以說微乎其微。任憑美國軍貿代表怎么販賣蘇聯坦克恐慌，沒有任何海外用戶簽下哪怕一架訂單。
那門被狂熱吹捧的反坦克神器——GUA-8/A 30毫米航炮，其實并不是最理想的反坦克武器，但外界對此有依據的探討并不多。首先復仇者航炮的精度就是一個問題，如果不飛到很近的距離上就很難取得可以接受的炮彈散布，只能潑水一般撒出去一大片，期待覆蓋范圍中有幾發能打中。GAU-8/A的理論精度標準是“5密位，80%”，在目標1220米外射擊時，應當有80%的炮彈落在目標周圍直徑12.2米的范圍內，這個直徑大約是T-55的車身長度的兩倍，在此范圍內有多少炮彈命中和目標的大小與形狀有關。在美國空軍一系列實彈測試中A-10對靶標開始進行射擊的距離約800至1300米，在這樣的距離上平均命中率約為28%，精度低于機炮廠商的數據。這還是在沒有遭到敵方火力騷擾的情況下取得的結果，現實中進入這種距離恐怕連高射機槍都要開火了，更不用說高射炮和防空導彈了。
GUA-8/A 30毫米航炮
復仇者航炮使用的PGU-14/B貧鈾穿甲燃燒彈是其反裝甲能力的核心，30毫米的鋁合金彈頭殼體內含有一枚貧鈾+鈦做成的合金穿甲體，鈾鈦合金穿甲體直徑16毫米長99毫米，重量達到298克。撞擊硬質目標時穿甲體穿透前部厚度不到1毫米的空心鋁合金風帽離開實心鋁合金套體，兩家彈藥供應商的同型號彈頭產品雖然結構和性能略不一樣，但鈾鈦合金穿甲體的工作原理相同。雖然已經是當時最強大的新型航炮彈藥了，但其威力還是不夠。關于這種炮彈的穿甲性能指標，常見數據是載機在1220米距離上對30度傾角的裝甲板射擊，穿深可達55毫米，在300米距離對同樣靶標的穿深為76毫米。在更多測試積累的結果中，從800-1300米距離上對開始坦克進行射擊僅取得最佳3.8%的擊毀率，而且這些測試中載機飛行速度遠高于理論指標中的飛行速度，意味著炮彈的動能也更大。
貧鈾穿甲彈穿甲效果
取其中一次測試的數據作為案例，A-10攻擊了一個模擬的蘇軍坦克連，以9個架次從平均895米的距離上對坦克側面裝甲分別射擊，平均對每車短點射0.96秒，共射擊炮彈595發，這些炮彈中只有103發直接命中坦克，全部命中里只有17發擊穿。攻擊毀傷效果為除了1輛完全沒有被擊中的坦克之外，其他被攻擊的坦克均有不同程度受損，但沒有任何坦克的受損情況達到了“被擊毀”的程度。需要指出的是，盡管當時已經明確知道多種蘇軍新型坦克的出現，但這些測試所射擊的目標仍然是50年代水平的美國坦克，其側面裝甲防護水平可想而知。如果射擊坦克的正面裝甲，那A-10即便進入敵軍步槍射程都無法擊穿哪怕是是T-55這種檔次的目標。至于所謂從上方打擊坦克頂部裝甲的說法頗為天真，美國空軍在測試中認為A-10航炮攻擊時應以淺俯沖為宜，這樣的攻擊航路難以有效打擊坦克頂部，而如果飛到坦克上方再大角度俯沖攻擊頂部裝甲，會讓又高又慢的A-10變成防空武器絕佳的靶子。復仇者航炮并不是一種性能非常穩定的武器，能影響測試結果的變量很多，測試數據的浮動也很大，但有一點是比較明確的：美國空軍并不是沒想過讓A-10用航炮作為主要手段完成反坦克任務，卻發現雖然用復仇者航炮打擊戰場上豐富的輕裝甲車輛和軟目標應該是個好主意，打坦克則并不高效可靠，雖然能給敵人造成一定麻煩。真相其實非常簡單，以A-10的作戰方式，其面對敵方地面目標時的射擊條件和樹梢高度的直升機以及友軍地面單位沒有特別大的區別，即便有載機初速的助益，憑什么一門機關炮就能確保輕易消滅蘇聯坦克了呢？
專為低空低速優化的A-10或許比高速飛機更適合游蕩在己方部隊前線提供對地支援，但使用航炮貼臉攻擊戰術帶來的風險正是迫使其不得不將許多寶貴重量用于裝甲防護的主要原因。A-10手里真正好用的反坦克武器實際上是AGM-65空地導彈和各種反裝甲子母彈，如果航炮真是最適合打坦克的裝備，美國空軍完全不必再掛上那么多其他的花樣。A-10的火力中唯一獨家的就是航炮，既然復仇者挑不起打坦克的擔子，那么導彈和炸彈根本不能體現出A-10的必要性。即使不考慮生存性，其他戰術飛機也能很好甚至更好的應用這些武器。A-10干的絕大部分活兒高速飛機都能干，反過來比A-10的功能就顯得很單一了。另一方面，歐洲戰場上又怎能不談生存性呢？A-10縱有無比強大的火力，要發揮火力的前提是能生存，否則火力強大與否只是偽命題。
準備掛載AGM-65B的A-10
北約盟國對飛行性能較差（相比其他戰術飛機）、設備比較簡陋的A-10在大規模戰爭中的生存性倍感懷疑，他們認定華約地面部隊絕不會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推進，而北約空軍又不能確保完全壓制華約航空兵和防空力量。一旦戰爭打響，歐洲的天空中并不存在給A-10安全活動的機會，在不受攻擊和騷擾的情況下順利完成攻擊的可能性很小。A-10雖然低空低速飛行性能尚可，一旦遭遇專業空戰的敵機卻打不過也跑不掉。雖然A-10也配備了空空導彈，但這無非是看看能不能有機會摸一個直升機或者遇到敵機時不至于徹底沒有還手之力罷了。在華約密集的對空火力下即便是最好的戰術飛機都無法確保毫發無損，讓A-10穿越層層防御去攻擊有完善野戰防空火力伴隨保護的裝甲前鋒簡直是有去無回的單程票。雖然A-10的防護比普通戰機更好，卻不足以從根本上扭轉其生存性劣勢，至多是緩解一下損失速度，否則如果又慢又無防護，那完全就是靶機了。
既然A-10沒有能力自保，那為何能夠在美軍中站穩腳跟呢？因為陸戰沒有獲勝的把握，北約能指望的只有發揮航空兵優勢進行空地一體戰。從空中幫助地面對抗華約裝甲部隊是北約生存的剛性需求，只要是能打坦克能對地支援的戰機，不論生存性如何需求都不會小。相對簡陋的系統能讓空軍節省經費，不論是用于其他型號還是采購更多A-10來對付裝甲洪流。唯有冷戰巔峰期的美國和蘇聯這樣戰略決心非常堅定且有強大工業實力的玩家才能大量應用A-10和Su-25這樣的飛機，只有從物質上到心理上都準備好承受巨量損失的軍隊才敢大量消耗飛機和飛行員，只有末世中的前線指揮官才能享受航空兵明知送死卻義無反顧的支援。慢速攻擊機用于低烈度戰爭尚可，而面臨高威脅環境的小國則根本無法接受這么高的損失率，冷戰中的西歐各國如果到了需要航空兵決死阻擊敵軍地面部隊的境地，亡國的命運基本已經是臨門一腳了。A-10的諸多問題都源自于過于針對特定的戰場環境和作戰方式，特殊性強而通用型不佳。這就導致除了需要服從大戰略幫助陸軍堅決頂住華約的美國空軍之外無人想要無人敢要，而這些婉拒A-10的國家在大批采購多用途的F-16和狂風戰斗轟炸機的時候則顯然沒有這些顧慮。
美國空軍高層多年來一直試圖用各種戰術飛機取代A-10，這就很能說明問題，盡管這種努力常被陸軍和民間污蔑為“不顧一線士兵的生命而與軍工企業官商勾結”。實際上空軍深知A-10在高危環境中生存力底下的致命弱點，非常明白其光輝戰績有巨大的運氣因素，并不是與對等敵人的作戰中取得，所以才深感替換該機的必要性。一旦與同等級的對手交戰，沒有了生存能力這個基本要素，A-10的所謂優勢都會變成空談。F-35或者F-16一類的飛機或許沒有A-10高效和經濟，火力持續性也略遜，但高得多的基本生存能力才能保障火力輸出的機會。維持A-10在美國空軍中繼續存在的理由只剩下與不對稱對手進行低烈度戰爭的需求和經濟因素，Su-25雖然在設計上和使用上與A-10既相似又不同，但俄羅斯選擇保留Su-25的緣故也和美國人大體相同。
與蘇-25編隊飛行的A-10
當然，空軍不想要A-10也并非沒有軍種之爭的意思，他們打心眼里不喜歡任何慢吞吞還沒有什么空戰能力的作戰飛機，尤其是往這種飛機上繼續砸錢的主要意義是滿足陸軍的需求。脫胎于陸軍的空軍經過激烈斗爭心滿意足地扼殺了老東家發展固定翼作戰航空兵的可能性，可是對陸軍進行支援的任務需求是無法消滅的。平心而論，空軍本來就是從陸軍分家出來的，又阻止陸軍發展固定翼，那你就是陸軍的固定翼航空兵了，樂意也好不樂意也好，這個活兒空軍必須得承擔。要不是空軍那么狂，本來大可以一架A-10都不用買，可是那會兒的空軍恨不得連航母上的海軍艦載機也搶過來。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局面逐漸造就了空軍的一種心態，那就是：我不喜歡對地任務，可是再不喜歡也不讓陸軍染指。雖然空軍不至于因為軍種斗爭置陸軍死活不顧，但戰斗機飛行員思維占主導的空軍還是一門心思琢磨和敵人的空軍作戰，以及戰略打擊。每多一點資源用在戰術對地支援上，就少一點用來跟敵方空軍交戰的力量（F-15當初“一磅重量也不用于對地”的說法跟這種心態不無關系），時間長了空軍對為了陸軍搞慢速飛機的事情自然說不上有多上心。AC-130炮艇機也屬于空軍不喜歡的范疇，在空軍武器發展中的優先度一直不高，若非空軍已經深入涉及特種作戰，AC-130可能還會更不受待見。空軍陸軍的相愛相殺不僅拖著空軍逐步重視并發展對地支援，也極大促進了陸軍武裝直升機技術的發展，算是陸軍在夾縫中對空軍反抗的一部分，也是當空軍支援靠不住的時候的一道保險。隔壁海軍陸戰隊雖然窮，但手里的固定翼航空兵被海軍大哥幫忙從空軍的野心之下保住，就沒有陸軍那么多痛苦的糾纏。
1991年的海灣戰爭讓A-10一戰成名，然而成名之戰往往讓人忽視其中暴露出問題的細節。首先A-10并不是聯軍飛機對地打擊戰果榜之首，即便單論反裝甲戰果也排不上第一名，這對于身為專業反裝甲飛機的A-10來說其實是很尷尬的。比起相對嚴謹的官方記載，后來媒體和民間人士在敘述A-10作戰表現時很喜歡混淆目標類型，有意將擊毀的任何車輛目標都當作坦克來宣傳，甚至還都當作航炮攻擊的戰果，這進一步加深了外界對A-10效能的迷信，A-10和GAU-8/A的組合迅速被神話為最佳反坦克組合。真實情況則是其實A-10在戰爭中大量將AGM-65導彈當作反坦克導彈使用，可以說能用導彈的時候都不會自找麻煩用航炮。
不僅如此，若論反裝甲作戰的戰果和自身損失的交換比，A-10在聯軍飛機中幾乎墊底。很少有人提及A-10是美軍在海灣戰爭中戰斗損失最多的固定翼飛機，友軍地面部隊的贊譽是用高昂的代價換來的。短短二十多天內就有5架A-10被伊拉克擊落，1架被擊傷后迫降報廢，其中2名飛行員死亡，3名被俘。不論是參考當時的交戰烈度還是對比其他聯軍飛機，這都是很差的成績。
海灣戰爭中的A-10
要知道，當時劣勢中的伊拉克空軍航空兵除了零星抵抗已經基本棄療，聯軍飛機面對的空中威脅已經微乎其微，伊拉克地面部隊更是遭受沉重打擊，士氣低落。開戰伊始伊軍防空力量就被全面壓制，聯軍不僅擁有絕對的電子對抗優勢，還大量硬殺傷伊軍防空單位。伊拉克的防空武器是聯軍打擊的重點，絕大部分區域防空武器和配套設備都被摧毀，機動能力較高的伊拉克陸軍近程點防空系統雖然生存性更好但也無力應對局面，戰斗力被嚴重削弱。即使在這樣一面倒的形勢下A-10仍然遭受了不小的損失，哪怕在戰事尾聲伊軍瀕臨崩潰的邊緣，依然有A-10被擊落。從高射炮到SA-16肩扛導彈，再到SA-9和SA-13野戰防空導彈，都獲得過擊落A-10的成績。這些武器全都是A-10設計時早就考慮到的對手，顯然A-10的裝甲等保護措施并沒有在實戰中讓其對敵方火力免疫。區區一個被打殘廢的對手都能讓A-10遭受血光之災，A-10的飛行員應當無比慶幸對手只是戰斗力不高的伊拉克。倘使美蘇冷戰變成熱戰，A-10的損失豈止這些。
A-10在海灣戰爭中雖然出了名，但更多的是直接去獵殺伊軍目標而非給地面部隊當保姆，真正讓A-10成為士兵心中守護神的是還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時，空軍早已總結了91年的作戰經驗，這次伊軍的戰斗力和士氣也大不如前，卻仍然有1架A-10被羅蘭防空導彈擊落。但總體來說，這兩場戰爭中對手抵抗的規模和激烈程度遠比海灣戰爭輕微，A-10直接支援步兵的情況就多了很多。到了治安戰階段，地面部隊已經十分習慣得到空中支援的寵愛，甚至稍遇阻力就呼叫飛機，這一階段里A-10也敢于從更高的高度以更大的俯沖角度打擊敵軍的散兵游勇。支援步兵的飛機型號當然遠不止A-10，而大頭兵對A-10的獨愛不外乎是因為該機普遍在低空近距離采用低技術水平的方式用航炮、火箭彈或無制導航彈攻擊。由于作戰方式和戰場環境的限制，這也是地面部隊唯一直觀感受航空火力支援的機會。這樣的操作完全得益于對手迅速瓦解后的低威脅環境，否則地面部隊就要經常忙著跟敵人爭奪跳傘的A-10飛行員了。但在地面部隊眼里，其他使用精確制導武器或者高空投彈的先進存在感很低，這些飛機和武器看不見也聽不到，只知道眼前的敵方目標突然就爆炸了，從視覺聽覺上來說十分無趣。
被防空導彈撕裂的機翼
基層步兵雖然并不介意獲得任何形式的火力支援，但他們沒有足夠的軍事素養和主觀意愿去欣賞先進技術，只知道喜歡觀感刺激的，聲音響動靜大的就是好，對背后的技術問題不會做多少思考。陸軍基層的人多半不會告訴你，或者他們自己也不知道，A-10雖然搶不到反裝甲作戰的第一名，卻是連續幾場戰爭中誤擊友軍排行榜之首（這不能說和相對簡陋的機載設備一點關系都沒有）。迄今為止已有多達40名聯軍地面部隊慘死在A-10飛行員們的平顯準心之下，不少幸存者也被A-10留下了一生的傷痛記憶。巧的是，被A-10打死的友軍全部來自美國海軍陸戰隊和英軍，這兩個群體在美國陸軍那兒顯然都不是最受歡迎的。也許正因為如此，不論在燃燒的裝甲車里被貧鈾穿甲彈碎屑濺得血肉模糊的陸戰隊員和英國佬的叫聲有多么慘烈，美國陸軍對此的認識都沒有B-1一下子兩枚500磅GBU炸飛一個陸軍特戰小組來得痛徹心扉。而這樣的大頭兵群體規模卻最大，其流動性也大，不論是退役回到民間還是在軍中繼續晉升，抑或進入政府部門，當年的深刻印象都會持續產生深遠影響。如今美國陸軍、民間和政府上下對于A-10的辯護很大程度來源于此，也因此成為美國空軍試圖退役A-10過程中最頭疼的障礙。A-10長期服役得不到替換帶來的問題可不止維護和運行上的，一旦需要面對潛在的高端對手，未來A-10不僅會面臨更大的損失，愈發復雜的戰場環境也可能帶來更多的友軍傷亡。
不論是A-10還是Su-25，對地用途戰機的設計師們都想在權衡各項指標的前提下盡可能把防護做到最好，可殘酷的真實戰場總是讓人發現飛機的防護能力被高估，而防空武器的威力被低估。評論家們也喜歡跟著宣傳起哄，直到這些飛機在戰斗中被擊落，又開始辯稱“不要光看被擊落多少，要看多少被擊中了卻沒墜毀，有多少被擊中的飛行員幸存”，并繼續贊美其為“裝甲澡盆”。直升機的情況也是如此，冷戰的迷霧讓很多人對Mi-24倍感恐懼，認為其堅不可摧，事實上該系列直升機的防護可以說是很一般的，不比Mi-8好多少，生存性主要靠冗余度設計。實戰中人們很快就發現Mi-24其實不是那么難對付。AH-64一度也身披防護光環，但美軍在海灣戰爭首日便有1架阿帕奇被高炮擊落，不過阿帕奇打掉了兩百多輛坦克還是很劃算的。然而到了03年阿帕奇就沒有這么好看的交換比了，伊拉克戰爭中共有15架阿帕奇被擊落，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在伊軍不復存在后的治安戰中損失的。AH-64在宣傳上喜歡強調其機體設計具備抗墜毀性，但不論是戰斗損失的阿帕奇還是其他因各種非戰斗原因墜毀的案例，飛行員的生還率都比較不理想，其抗墜毀設計標準相對實際使用中的情況顯然還是有不小差距的。
A-10“裝甲澡盆”實物
對地攻擊永遠是個刀尖舔血的行當，戰爭規模和烈度一旦夠大，或者戰爭時間跨度拉長，攻擊機的損失就會蹭蹭上漲。技術的進步也不足以改變這個本質，攻擊機的的防護設計可以優化，防空武器的殺傷效能也可以提升。攻擊機在直接給敵方士兵帶去災難的同時，也就注定了總要被擊落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