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賈寶玉的云雨情乃書中一處焦點,第五回賈寶玉誤入太虛幻境,在夢中與警幻之妹兼美發生了云雨之情,緊接著第六回,賈寶玉又與襲人發生了云雨事,所以第六回回名乃是“賈寶玉初試云雨情”,這是書中明確寫到的賈寶玉的云雨事。
但書中仍有不少情節,似乎在暗示賈寶玉跟不少丫環發生過關系,比較典型的就是第三十一回,賈寶玉主動要求要跟晴雯一起洗澡,晴雯拒絕了寶玉,還透露出之前碧痕服侍賈寶玉洗澡之時的一些細節,引起讀者的深思,書中這般記載:
寶玉道:“拿了水來,咱們兩個洗。”晴雯搖頭笑道:“罷,罷!我不敢惹爺,還記得碧痕打發你洗澡,足有兩三個時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們也不好進去的。后來洗完了,進去瞧瞧,地下的水淹著床腿,連席子上都汪著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幾天。”——第三十一回
這處情節一直被視為賈寶玉與碧痕發生云雨之事的重要佐證,洗什么澡能洗兩三個時辰,劃算成今天的時間單位,洗了足足有四五個小時,而且洗完之后,屋子里到處都是水,所以有部分紅學研究者認為,賈寶玉一定是趁著洗澡的機會,跟碧痕發生了關系。
如此看來,賈寶玉似乎是一顆風流種子,若是舉一反三,賈寶玉主動提出要跟晴雯一起洗澡,也是覬覦晴雯的美色,想跟晴雯發生點什么。但這么一番推導下來,就會發現其中存在很大的問題,因為賈寶玉提出跟晴雯一起洗澡,態度相當平和,就像是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一般。晴雯的反應也有問題,她一向不以丫環身份自居,若賈寶玉真的借洗澡之機要和她發生關系,以晴雯的火爆脾氣,如何會這般平靜地跟寶玉笑著交談呢?
我們將視角轉向第七十七回“俏丫環抱屈夭風流”,此時,晴雯已經被王夫人攆出大觀園,賈寶玉偷偷前去探望晴雯,結果卻被晴雯的嫂子燈姑娘發現,這個燈姑娘跟賈府不少男人發生過云雨事,見寶玉自己送上門來了,哪里肯放過,當即將寶玉抱在懷內,此時的寶玉是什么反應呢,書中這般記載:
寶玉如何見過這個?心內早已突突起來了,急的滿面紅漲,又羞又怕,只說:“好姐姐!別鬧!”燈姑娘乜斜醉眼,笑道:“呸!成日家聽見你風月場中慣作工夫的,怎么今日就反訕起來?”——第七十七回
從晴雯嫂子燈姑娘的話中我們可以讀出很多信息,賈寶玉一向沉溺于女兒堆中,所以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中,他們都覺得賈寶玉是一個好色之徒,一個男人喜歡泡在女人堆中,那肯定是云雨經驗豐富的風流人。外面的謠言是這么傳的,燈姑娘也是這么認為的,所以在她對寶玉上下其手的時候,她以為很輕易就能得手,但沒想到賈寶玉居然臉紅害怕起來,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賈寶玉的云雨經驗并不多!
賈寶玉跟這些女孩在一起,并不是覬覦她們的美色,而是真心實意的喜歡這些女孩,想要守護這些女孩,他將“護花”當作自己終身奮斗的事業目標,這一點就連世事洞明的賈母也感到驚奇,第七十八回這般記載:
賈母道:“我也解不過來,從未見到這樣的孩子。別的淘氣都是應該,只他這種和丫頭們好,更叫人難懂。我也為此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頭們頑鬧,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愛親近她們?及至細細查試,究竟不是為此,豈不奇怪?想必原是個丫頭,錯投了胎不成?”——第七十八回
所以賈寶玉跟怡紅院諸多丫環發生過云雨關系,乃是《紅樓夢》一大誤解,曹公的筆法欺騙了讀者,我們就像燈姑娘以及府外人那般,覺得賈寶玉跟女孩兒們親近,就是為了跟她們發生關系,但事實并非如此,就連燈姑娘也被賈寶玉、晴雯之間的清白感情所打動,最終放過了寶玉:
燈姑娘道:“我進來一會,在窗下細聽,屋內只你二人,若頭偷雞盜狗的事,豈有不談及于此?誰知你們兩個竟各不相擾,可見天下委屈事不少。如今我反后悔錯怪了你們。”——第七十七回
燈姑娘雖是淫奔浪蕩之人,卻有幾分俠義之心,她代表了一大部分以“淫”的眼光看賈寶玉的讀者,曹公是在借此機會告訴紅樓諸人,以及讀者,萬不可用這種下作的眼光來看賈寶玉與怡紅院諸丫環的關系,碧痕服侍寶玉洗澡,弄的滿屋子都是水,應是兩人嬉笑打鬧,乃孩童頑皮之常情,再有書中寶玉為麝月篦頭、寶玉照顧病中之晴雯,皆是宣揚真善美的怡紅細事,淫字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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