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干玎竹 編 / 袁月
【搜狐健康】“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死亡方式是「駕機沖向地面」。實際上我還是追求一種轟轟烈烈的人生吧。我們老院長跟我說,‘要注意身體。’我說,‘如果有一天我累死了,你將來在我的追悼會上別忘了說一句話,說我是整形外科醫院的兒子’。”
北京西山八大處33號,是中國整形外科的發源地。這里沒有內分泌科、骨科、神經科、中醫科……取而代之的是以治療先天畸形、后天創傷、體表腫瘤為特點的26個科室。
而唇腭裂中心幾乎和醫院同齡,整整62年。
在中國每550個新生兒中就有一個患有唇腭裂。尹寧北的門診除了要檢查患兒唇腭裂的程度,還要通過一些詞語觀察患兒的發音情況。
如果孩子一出生嘴唇裂開,被稱為唇裂;如果同時伴有上顎的裂隙,就是唇腭裂。唇腭裂這個領域的治療跟中國實際上很有淵源。早在西漢,中國就已經有了史書上記載的第一例唇裂修復手術。就是一個孩子嘴唇是裂開的,割而補之,又給他縫上了。
這種病年齡越大,治療難度越大。張世玉已經15歲了。
因為唇腭裂,剛出生他就被父母遺棄了。他的姐姐張世琴撿到了他。“在醫院旁邊不有垃圾筒嗎,然后看到一大堆人圍在那圍著。我上去看看,然后看到個小孩,然后就把他抱走了。”
裂開的嘴,讓張世玉從小異于常人。“小時候,一般人都會叫我歪嘴什么的。”當時幼兒園的孩子欺負他,叫他外號。農村的人瞧不起他,然后他被大人灌酒,差點死過去。
一歲的時候,張世玉做了第一次手術。但隨著年齡增長,張世玉除了嘴部,就連鼻子也發生了畸形。
“實際上這個手術要想做好的話,難度其實非常高。因為唇裂修復涉及到皮膚、皮下肌肉、軟骨以及骨頭,所有的問題都可能會發生。張世玉正是存在術后繼發畸形的這個問題。如果到18歲如果還不能解決問題,就意味著將來再也不會有什么辦法。”
和嘴打了半輩子交道的尹寧北,必須進行很多善后工作。“這個病是可以治的,經過完善的治療之后,有唇裂的孩子也能在這個社會上,變成一個能夠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十幾代醫者一直努力,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治療的效果僅僅停留在基本修復缺損的層面。很多嘴被簡單地縫了起來。
“那半年的時間,每天八臺手術,拆線的時候都很壯觀。八個孩子就像壓一個子彈夾一樣,橫著排在一輛推車上,直接推進手術室,然后拆完線再橫著推出來。”
尹寧北逐漸發現,這樣簡單縫合關閉裂口,行不通。在這個過程中才意識到,單純地縫起來,是遠遠不夠的。十幾年前,在當時手術越快越好的思想下,尹寧北的快刀讓他在整形外科醫院一炮打響。但很快,尹寧北就選擇了慢下來。“縫上這其實是不難的,但如果想把手術做漂亮,就不是針細一點,線細一點這么簡單的事。我認為,唇裂修復手術需要一種靈魂的參與。”
“就像大象的鼻子可以靈活運動一樣,人的嘴唇可以張開、閉合、撅起,是因為嘴里面有各式各樣不同方向的纖維,就像風箏的線一樣。你把它拆成塊然后再重組,新纖維的運動影響著嘴的形態。所以解決唇腭裂的問題,要讓肌肉按照正確的線的方向排列。”
尹寧北對自己的要求是:手里有刀,眼里有光。“其實手里有刀是最容易實現,但眼里有光很不太容易。如果只盯著什么手術賺錢,我就多做兩個。什么手術不賺錢,我就不做了。我總覺得人這生要做點什么,就是要在這世界上,你存在過一回。世界因為有了你,有一點什么不同。我還是希望最后有這樣的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