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9年的倒數第二天,見到了一頭短發的呂星辰。說實話,被驚艷了一下。盡管之前已經有所了解她為了拍新戲剪短了頭發,但沒想到,是這樣的洋氣與干練。
這部遠赴美國拍攝的新戲應該是呂星辰從影十年以來,第一次以短發形象出現在光影世界中。
2011年,章明導演的《郎在對門唱山歌》,讓這位還在讀高三的女孩,一舉拿下了上影節最佳女演員,是國內首位拿下國際A類電影節影后的90后女演員,也是迄今為止,上影節8位華人影后中最年輕的一位,也是最后一位華人影后;
2019年,在梁鳴導演的處女作《日光之下》中,這位已經不再是一張白紙的姑娘,再次折服了平遙古城,影片獲得了平遙電影展最佳導演和最高評審榮譽雙項大獎,是為首次。
十年時間,從劉小漾到谷溪,銀幕仿佛有讓人駐守容顏的魔力。從外表上看,呂星辰像是沒有什么變化,但從銀幕傳遞出的角色力量中,我知道,這位90后的女孩,已不再是對電影一無所知的懵懂少女。
一定要用什么話來總結她現在的狀態,我想,這十個字或許精確:對電影有感悟、對生活有表達。對了,還要加上三個很俗卻很真切的字:很努力。
問及呂星辰當時獲封上影節最年輕的影后是什么感受,她不假思索的回答,當時以為他們報錯了。這個回答有些可愛,的確,誰也沒有想到那年的最佳女演員得主會是一個從未接受過系統表演訓練的女孩,在那之后,呂星辰收到了不少片約,而她選擇了學業為先。
呂星辰的本科是北京舞蹈學院音樂劇專業,聽上去和電影沒有太大關系,卻為呂星辰打下了扎實的表演基礎。
“當時有遇到不少不錯的機會,但是學校說,不可以去拍戲,不然就得退學。想了一下,那就算了吧,所以,直到畢業后吧,才算真正的走進這個行業。”
很佩服當時的她能有那個勇氣拒絕,一夜之間站上了頂峰,卻心甘歸于平淡,以至于有段時間會有很多人以為呂星辰是不是不再拍戲了,走到今天再看,四年的時間或許讓她錯過了一些機遇,但帶給了她更多沉淀與自信。
《郎在對門唱山歌》工作照,章明和呂星辰
一定有很多人會以為,《郎在對門唱山歌》改變了呂星辰的命運,在她自己看來,這部作品包括這次獲獎,最重要的是給了她可以做演員的肯定,讓她不再懷疑自己。
呂星辰拍的第一部電視劇是鄭大圣導演執導的。當時的她很不習慣,導演會經常鼓勵她,讓她去看監視器,鄭大圣導演會指著屏幕對她說,“你看這樣做,情緒一點也不夸張,你放心,我在這里幫你看著呢。”
電視劇和電影有著很大的差異,呂星辰表示,第一次拍電視劇就遇到了這么有耐心的導演,她很感激也很感動。
《代號》劇照
近些年,呂星辰又參與了不少電影和電視劇,既有文藝片《桃源》和《日光之下》,也有商業電視劇《晨陽》,不久前上映的《被光抓走的人》和正在上映的《親愛的新年好》里,也都可以找到她的身影。
在《被光抓走的人》這部探討愛情的電影里,呂星辰飾演胡建平的初戀,一個帶著孩子艱難生活的單親媽媽。
有一場廣場的戲,王珞丹坐在中間,黃璐和呂星辰分坐兩側,三個性格截然不同的女性躍然在銀幕之上,三位女演員的同臺競技,呂星辰飾演的單親媽媽,以柔克剛,她的心酸和苦楚,她對愛情的渴望與克制,成為那副畫面不可或缺的穩定力量,她的角色看似不起眼,沒有王珞丹的角色大氣,也沒有黃璐的角色撒潑,但若沒有她精準的拿捏,便不會有那場堪稱點睛的三人調度戲。
而在《親愛的新年好》中,呂星辰飾演的樓盤銷售冠軍馮金金是一個“反派”,看片的時候,有觀眾在一旁吐槽“好婊”,但其實,馮金金這個人物背后也是有故事的。
與白百何飾演的角色一樣,同樣是北漂一族,由于時長原因,馮金金深夜獨自加班、需要供家里弟弟讀書的這些情節都做了刪減,使得馮金金這個角色只剩下“婊氣”的臉譜。
這和現實生活中的呂星辰自然是不一樣的,也正是因為呂星辰有用心揣摩過像馮金金這類女孩的復雜心理,所以,當一個反派角色可以真的令人生厭時,對于演員來說,這應該算是一種演技上的肯定吧。
當我問及,從影十年,有沒有什么讓她印象最深的戲或者事時,呂星辰想了一會兒,依然提到了她最開始的那部戲,正是那部戲讓她開始真正接觸到電影,她開始去看電影、去理解電影,捕捉電影中的情緒,感受電影中的人物。
人們常說,越努力越幸運,我想,這個有想法又很努力的愛笑女孩,運氣一定不會太差。
盡管呂星辰已經主演了不少電影,但因為許多客觀原因,影片還沒有辦法和更多的觀眾見面。處女作就是文藝片,加之近些年演的文藝作品著實搶眼,更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一位文藝片女演員。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找我的戲總是很難演。”呂星辰開玩笑說,似乎別人一寫到需要很多情感來詮釋的戲,就想到自己了。如果這算是一種夸獎的話,我想,這對呂星辰來說一定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作為演員,不停地情感掏空該有多辛苦。
這些年,呂星辰也參與了不少商業電視劇和電影項目,“和文藝片相比,商業片需要的更多是精準。”在商業片組,呂星辰知道每一鏡的時間都有限,所以更會嚴格要求自己,每一條都拿出最飽滿的情緒,爭取一步到位。
而拍文藝片,特別是梁鳴導演這部處女作《日光之下》,更像是在一起探索,大家總是在現場想著有沒有另外一種表演的可能。
“最初看到這個本子,是和梁鳴一起在另一部戲里搭戲,因為經常一起聊戲,有一次他就拿出了一個本子給我看,說是他自己寫的。我看完后就想說,怎么身為演員還可以寫出這么好的劇本。當時他就問我可不可以去演,我就說一定沒問題。”
呂星辰告訴我,這個故事最初其實是發生在夏天,情感線原本沒有像現在這樣突出,而最開始的時候,她準備飾演的角色其實是慶長,和她自己的年齡更為相仿,狀態會更好拿捏。
直到某天,梁鳴和她說,要不她來飾演谷溪時,她才覺得,既然導演都覺得自己可以,為什么不試一試呢。
最后的呈現,看過的觀眾想必也都感受到了,幸得是呂星辰來演谷溪,這部以谷溪視角進入的影片,因為呂星辰超越年齡感的表達,將青春期女孩子內心的矛盾、掙扎、小心思等等一切細膩的情感都傳達到位了。
或許,對呂星辰而言,演文藝片和商業片最大的差別就在于,可能后者可以讓更多人看到她的努力與嘗試。
呂星辰參與主演的另一部電視劇《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今年即將在央視播出。這部年代史詩戲里,她和阿云嘎搭對手戲,飾演一對草原情侶。當問到她和阿云嘎搭戲什么感受時,呂星辰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
“阿云嘎非常有才氣,本身就是內蒙古人,唱、跳這些都是天生細胞里有的,而他又很努力,有一次在車上,已經很累了,他還是拽著我想再聊聊戲,而且他經常會在拍完后想,會不會剛剛換個方式演會更好”。但其實,從呂星辰對搭檔的表述中,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個不夠努力的她,會這么說的原因更多是連她自己都不自知的向上的力量吧。
《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
所以,這樣一直很努力的女孩,并不十分在意自己出演的到底是文藝片還是商業片,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不同的戲不同的劇組,對她而言都是全新的體驗。
就好像最新的這部美國獨立電影 《WE ARE LIVING THINGS》。導演ANTonIO TIBALDI的作品多次在柏林電影節、圣丹斯電影節、鹿特丹電影節、阿姆斯特丹電影節等電影節展映。攝影師是LUCA BIGAZZI是享譽世界的攝影指導,他的作品榮獲2014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電影男一號JORGE ANTonIO GUERRERO是金獅獎、金球獎直到奧斯卡的十項提名影片《羅馬》的男主角。
劇組里用著八國語言,呂星辰飾演一位非法移居美國的美甲店女孩,體驗生活加上拍攝三個多月的時間,她已經美甲技術熟練到可以自己開美甲店的程度。希望這部國際制作的新片可以早日和大家見面,讓大家對這位90后女孩有全新的認識。
兜兜轉轉,呂星辰也合作了不少導演,既有成熟的導演如章明、鄭大圣,也有青年導演如呂聿來、梁鳴,而在梁鳴的《日光之下》中,呂星辰除了是主演外,也是制片人之一。
正因為見證了梁鳴是如何一步步從一個劇本走到青蔥計劃導演五強再到拍成成片的過程,呂星辰更明白從無到有制作一部電影有多難。正如她不會給自己限定戲路、為自己貼上標簽那樣,她也不會排斥和任何人的合作。
我問呂星辰,有沒有最想合作的導演,她想了想回答說,李安。“我看過他所有的作品,感覺所有演員經他調教之后會發光,很神奇。”
我想,之所以會選擇李安的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為,呂星辰是一個情感十分細膩的女演員吧。呂星辰演的每一部作品角色都不太一樣,既有和她年齡相仿的,也有遠超其年齡的,學生、單親媽媽、職場女性,各式各樣,唯獨不變的是角色都具有比較充沛而復雜的女性情感,而和她的交流中,也能看出她對角色和故事的很多想法。
比方說,讓很多人驚艷的《日光之下》的最后一場戲,谷溪用蘋果刀挖智齒,流著血咬蘋果,簡單幾個動作,讓人隔著屏幕感受到谷溪內心的疼痛。那種疼痛無法言語,有力而銘心。而令人意外的是,這場戲是呂星辰在現場即興的一個想法。
“吃蘋果這場戲在劇本里是完全沒有的,只是因為殺青那天,天光特別好,一大片夕陽照進來,感覺特別好,導演說不能就這么殺青了,就讓我坐那兒削蘋果。梁鳴導演那種經常不喊停的導演,我就開始吃蘋果,開始做一系列的動作,他沒有喊停,我就接著演,然后他就一直看著我。直到那條演完了之后,他說我們再補個鏡,就這樣有了那一鏡。”
我又追問,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她的回答簡單中透露著靈氣,“削了蘋果就很想吃嘛,但是那顆智齒會讓我很不舒服,我就想試試把它拔出來,是一個很自然的動作,當時演的也很過癮。”
在戲的時候,呂星辰和導演梁鳴經常是不用完全溝通就能相互理解的狀態。最后吃蘋果的這場戲,拍完后,梁鳴和她說,他確實也是有這個想法希望她可以這么做,沒想到呂星辰就做出來了。
正因為梁鳴導演也是演員出身吧,很多時候他只是給呂星辰一個大致的方向,有時候是道具,有時候是臺詞,這樣的導演方式,給了呂星辰很多發揮空間,兩人之間的彼此信任共同促成了這部戲的成功。
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老天爺賞飯吃,在有時間體驗生活的情況下,呂星辰會盡可能去感受和體悟,但也會遇到沒時間去采風、體驗生活的時候,對于這類角色,呂星辰就會不自覺地調動起身體的記憶,從生活中找尋相似的人物比如媽媽、姨媽、姑姑等人,憑借日常和他們相處時的感知,詮釋在自己塑造的角色上。
12月30日在愛奇藝上線的文藝片《桃源》里,呂星辰飾演了一位風情萬種的單親媽媽李紅,與她本人反差極其大,李紅對耿樂飾演的張楚有著近乎瘋狂而炙熱的愛,她的撫媚、柔情還有小女人矯作的一面,都被呂星辰演繹的淋漓盡致。
這個角色與齊溪飾演的前妻一角構成鮮明對比,齊溪似冰,呂星辰似火,這一冰一火之間,承載了一位中年男性的罪與罰,尤其是呂星辰,代表著欲望的她,內心的苦楚又怎會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描述。
縱觀呂星辰飾演的所有角色,沒有一個是傻白甜,也沒有哪一個是三觀超正的大女主,每個人物都是復雜而立體的,談不上討人喜歡,但都需要她細致入微的把握與拿捏,就好像她自己說的,有的時候,一場戲的一個動作,多一點少一點都很不一樣,而她對度的拿捏,堪稱藝術。
聊天的最后,我問她有沒有什么想說的,她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合作過的導演和制片人,劇組的兄弟姐妹都對我挺好的。很多人都說演藝圈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我一直都沒有遇到,所以覺得,可能我是很幸運的那個人,所以很感謝他們。”
所以說,會不會有一天同梁鳴導演一樣,呂星辰會拍一個自己想說的故事呢?呂星辰思考了一下,很鄭重地告訴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自己想表達的內容和故事,會的,只是做導演真的很辛苦(笑)。
近些年,因為工作原因,近距離或者遠距離接觸過一些演員,大牌的小牌的都有,相處下來,最深的感觸,做演員真不容易。
隨著5G技術的成熟,我們迎來了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在這個流量與內容并重的20年代,新生代演員輩出,究竟哪些能被人們記住,哪些又會是曇花一現,有太多太多無法具體言說的因素。
我們常掛嘴邊的90后也已經快30歲了,年齡對于演員尤其是女演員來說比普通人而言更顯敏感,但我相信,一位優秀的好演員,她/他的黃金歲月絕不僅限于30歲之前,如今的沉默與努力,都只是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
新的十年里,祝福呂星辰,也祝福所有奮斗在一線的電影人們,未來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