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街參考 · 出品
作者 | 林默,微信公眾號:花兒街參考(ID:zaraghost)
1
如果這一季《奇葩說》看到現在,你還覺得京東、小米啥的才是贊助商,我只能說,你沒什么救了。
你一定還記得,一個多月前,《奇葩說》整出了一個“恐婚要不要喝'去除恐婚水’”的辯題。
那一期里的儲殷教授,那個小眼睛看上去有點油膩的中年人,苦口婆心地勸滿屋子90后:結婚是大多數人最合理的選擇,55歲之后,你需要一個人來跟你一起走,65歲后沒有孩子來看你,護工會虐待你!
有沒有那么一個瞬間,你覺得看到了每年春節都要遭遇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剎那間,儲殷胸口的靶子閃閃發亮。
畢竟李誕說的,“害怕婚姻不是病,一個社會非要讓人結婚才是病”,才是這臺綜藝一貫堅持輸出的價值觀。
辣么,問題來了,《奇葩說》為什么要整這樣一期辯題?為什么要請儲殷教授?這期節目的播出時間為什么是11月下旬,正好是我即將要啟動回家過年的時間點?
如果你覺得這一切僅僅是個巧合,我們再來一起看看《奇葩說》2020開年的第一期,辯題是“生二胎要不要征得老大的同意”。
多么居心叵測的一道辯題,要不要生頭胎,已經是被歷史車輪甩在身后的話題了么?
而請來的嘉賓,竟然是攜程創始人梁建章。在我們的熟悉的奇葩說氣勢咄咄逼人、邏輯層層推進、雞湯碗碗暖心等熟悉的奇葩說辯論方法中,他選擇了——數學。
他說,“你們上一輩只有四分之一的人生了二胎,四分之一的人生二胎,那么生育率平均一對夫婦1.25個,可能都不到1.25,1.1左右(因為另外四分之三的夫妻未必全部生育)。那每一代人會減半”。
在這一段我只能勉強收聽的論述后,他到達了他的結論——這個辯題從根本上不該存在,“就不該問老大”,如果還要問老大,就目前的生育率,中國人作為一個民族、文明,就要滅絕的更快了。
“不能聽任生育率再這樣降下去。”他就差在現場登高一呼:你們這些年輕人,快點結婚,多生孩子!
究竟是什么樣的贊助商,會選擇這樣的辯題,會選擇我即將開始買回家火車票的日子,播出這期節目?會選擇畢業于復旦少年班、拿到斯坦福博士學位的嘉賓,用數學跟我討論生活?
這一切,太刻意了。
除了我媽,我真的,想不到別人。
2
雖然沒見過面,但在我媽的心里,她跟梁建章是朋友。
梁建章是攜程的創始人,但近幾年來,公眾應該更熟悉他的另一個身份:人口經濟學家。
他三天兩頭憑借搶人眼球的發言上媒體頭條,譬如“中國需幫助女性生孩子,比如獎勵現金或房子”,“讀書和生孩子,都要趁早”,“2100年中國的人口或將少于美國”……
看看,哪一句話,不是說到我媽的心坎兒里。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待他像我媽這么友善的。
2011年,在美國讀博士的梁建章開始關注到人口問題,他自己拍了一部叫《中國人可以多生嗎?科學探討中國人口問題》的紀錄片,并將它放到了微博上,對已執行了幾十年的計劃生育基本國策發起質疑。
他嫌紀錄片拍得太學術不夠接地氣,又和人合著了一本書《中國人口太多了嗎?》,以更通俗的方式論證中國人口問題,和生育政策改革的迫切性。
后來梁建章說,其實學術圈早已在討論這個話題,只是這個話題很敏感,誰也不敢第一個碰這事情,所以只是在極小的學術圈里私下交流。
他果然炸響了輿論,許多人跑微博底下罵他“自私”,“屁股決定腦袋”、“偽科學”。
財經界超女葉檀直接開了一個叫《反智的人口理論可以休矣》的文章系列,一共足足8篇反對“放開生育”,認為一旦計劃生育取消,人口增長將會報復性反彈。
他沒有等下一個熱搜把他救下去。幾天后他挺身投入了這場轟動一時的論戰,在《金融時報》中文網站上撰寫文章,反駁葉檀的人口論,并說“真理一定越辯越明。”
就像他后來堅持把再版的書的名字改成了《中國人可以多生!》(對,嘆號的那種)。
3
第一個站到人口政策對面的人,都不會聽到什么好話。
在我媽還是一個孩紙的上世紀50年代,人口快速增長,已是古稀之年的北大校長馬寅初,開始疾呼“中國的人口非控制不可”,否則50年后中國將難以供養龐大的人口。
他在北大大飯廳當著全校幾千師生面發表人口問題演講并征詢意見,并于1957年7月5日,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著名的《新人口論》,全面系統地建議采取實行計劃生育等辦法控制生育。
一石激起千層浪,彼時這個新生的國家,“人多力量大”的觀念根深蒂固,因此《新人口論》迅速引發了全國性的大批判,大字報上千,文章上百,一頂“右派”的帽子亦從天而降。
他干脆又專門寫了一篇文章,逐條回應那些批判他的主要觀點:“人越多,意見越多,使我領教的機會更多,不難最后只要以一篇文章來答謝幾百位先生的好意。”
不服的馬寅初辭去了北大校長的職務,但始終沒有停止闡述他的人口理論。
此后,20世紀60年代,成為建國后人口增長最迅猛的時期。沿著快速增長的軌道,中國人口總量在1973年達到了8.9億的巨大規模。
20年后的70年代末,為了緩解人口增長給社會帶來的巨大壓力,計劃生育正式成為國策。
4
《奇葩說》的辯論臺上,觀眾們可以在正反方之間來回跑票,辯論有贏家,但辯題無結論。但在現實世界里,歷史最終會用自己的走向告訴人們結果。
葉檀們也沒有想到,短短幾年后,鼓勵生育正在成為新的風向。
從單獨二胎到全面二胎,生育政策不斷加快放開的背后,新生人口不僅沒有出現“可怕的報復性反彈”,生育率甚至還在持續下滑。2018年中國全年出生人口1523萬人,比2017年減少200萬人,人口出生率為10.94‰,比2017年下降1.49個千分點,連最愛生孩子的山東人都生不動了。
梁建章很著急,在他看來,現在不僅應該抓緊時間全面放開生育,而且應該出臺各種政策鼓勵生育。
在他的推動下,攜程也許是目前國內對女性最友好的互聯網公司:當女員工懷孕時,上下班搭乘出租車可以報銷;當寶寶出生時,會準備800元的禮品,還會提供3000元的教育基金等等,而且,部分有需求的女員工可以選擇凍卵和輔助生育福利。
他還有很多腦洞:“縮短中小學學制,讓女學霸們早點畢業”、“允許員工在家辦公”、“建議對多孩家庭購房免除地價”、“讓女孩跟媽媽姓”……
至于親自上《奇葩說》,除了贊助商我媽的點名要求,更有梁建章希望能夠找到跟年輕人對話的途徑和方式。
“催生”不招年輕人待見,他應該心知肚明。所有人都贊成,這個社會是多元的,人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都值得尊重。而個人主義的時代,每個人也都會以為自己足夠強大,更沒必要為一個看上去虛無縹緲的“群體”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梁建章依然試圖從“個體”的角度來溝通。你們不是想買買買,想浪,想追逐詩和遠方嗎?
“如果一個社會人口開始減少,尤其是人口結構出現非常老齡化的局面,那這個國家的國力就會受到很大影響,人才也會枯竭,年輕人的活力也會下降,創新的活力也會下降,整個社會的養老成本會變得非常重,年輕人可能需要負擔很高很高的稅負。所以聽起來是個國家的事,但是實際上是跟每個人相關。”
“如果國家的創新力下降了,國家的科技實力下降了,沒有這么多的出口,那你哪兒來的錢去出國旅游啊?現在可能你不生小孩可以花很多時間去旅游,但是如果從下一代來看的話,如果中國人口出現惡化,那出國旅游可能真的成為奢侈品。”
在一場同樣激烈的論戰中,梁建章曾說過一句有點沉重的話,“我們相信,歷史會記住哪些人說過哪些話。”
但也許真的沒有那么多人記得了,七十年前,拒絕檢討的馬寅初說“我對我的理論有相當的把握,不能不堅持,學術尊嚴不能不維護。我雖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敵眾,自當單槍匹馬,出來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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