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我的故事》 · 主播 | 素年錦時
回顧:
今天,我們繼續(xù)閱讀《我的故事》。
昨天我們讀到瓊瑤和她媽媽意外感染瘧疾命懸一線時,再次幸得救助,一家人又一次轉危為安,并繼續(xù)奔向重慶的旅程。
他們在行至四川時聽到了勝利的消息,不禁喜極而泣,終于結束了逃難生活。
但他們能夠“好還鄉(xiāng)”嗎?還鄉(xiāng)之路又會如何呢?
讓我們開始今天的閱讀吧。
抵達重慶
我們一家人終于到達四川,抵達重慶。在萬民騰歡中,迎接著勝利。
但經過這一年的長途跋涉,我們一家五口,除了身上穿的破衣服外,一無所有,狼狽極了。
幸好,重慶有我母親的堂兄堂妹,他們收容了我們。
其他在四川的舅舅也聞迅趕來接濟。
母親是袁家長房的女兒,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千金小姐,如今歷盡風霜。
一時間,大家圍繞著父母,詳問我們“逃難”的經過。
那些日子,父母總是不厭其煩的說,說到傷心處,大家都跟著掉淚,我也坐在旁邊一同重溫這段驚濤駭浪、悲歡離合的歲月。
所以,雖然當年我才六歲,這些往事卻已深深銘刻在我內心深處。
“逃難”終于成為了“過去”。“未來”將何去何從,就又成為父母必須面對的問題。
當時是戰(zhàn)后,百物蕭條,父親只能再一次拋妻別子去李莊教書,而母親跟著姨媽到瀘南中學當教員,順便帶著我們三孩子在那讀書。
瀘南中學在我印象中,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地方。
母親的學生們,都成了我的大哥哥,他們帶著我玩,教我養(yǎng)蠶,讓我感受到了童年的歡樂。
也是在這個時期,母親忽然發(fā)現(xiàn)我對文字的領悟力,在驚喜之余,開始教我念唐詩。
我也初次體會到文字的魅力,開始興奮的在文字中找尋樂趣了。
在瀘南中學時期,我們家還有件大事,那就是我小妹的出世。
小妹長得很像母親,皮膚細嫩,面目姣好,五官端正,臉上毫無瑕疵。
她一出世,就成了全家的心肝寶貝。母親愛她,我們做哥哥姐姐的也愛她。
那年我已八歲,八歲的女孩子正是玩洋娃娃的年齡,我不玩洋娃娃,我抱我的小妹。
遠在湖南的祖父,早已知道我們這一路驚心動魄的故事。
現(xiàn)在風平浪靜,家中又喜添孫女,就忙著給孫女取名叫“錦春”。
回鄉(xiāng)團聚
第二年,父親接了上海同濟大學的聘書,我們全家終于團聚了。
離開了瀘南中學,我們一家人遷居到上海,開始了另一段迥然不同的生活。
從四川的鄉(xiāng)間,到十里洋場的上海,這兩個地方,實在有太多的差距。
我初到上海,看到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看到穿梭不停的車水馬龍,簡直看得眼花繚亂。
好在我們一家終于安定了下來,苦雖苦,總是闔家團圓的。
然后父親帶著我們三個,走進上海市第十六區(qū)國民小學。
初進學校我們都還不太適應,也聽不懂他們的方言,不愿上學,但慢慢過了一年后,便漸漸熟悉,也有了朋友,學會了說上海話。
但父母的臉色又不對了,上海的氣氛也不對了。
物價飛漲,金元券貶值,上海的商店中,發(fā)生了驚人的大搶購……
這些事情,對幼年的我來說,是根本無法了解的。
我惟一熟悉的,是那種緊張的氣氛。我知道,戰(zhàn)爭又逼近了!
果然,戰(zhàn)爭又逼近了。上次是抗日戰(zhàn)爭,這次是內戰(zhàn)。
對我而言,戰(zhàn)爭代表的就是流浪和苦難。父母臉上又失去了笑容,他們整天討論著。
最后,父親決定,把母親和我們四個孩子,先送回湖南老家去。他繼續(xù)留在上海,把他未教完的那學期教完。
于是,我們離開了剛剛熟悉的上海,又回到了湖南。
這是我們第二度回鄉(xiāng),第二次和祖父團聚。
兩次都在戰(zhàn)爭的陰影下,兩次,湖南都只是我們的中途站,而不是我們長久棲息的地方。
在衡陽市,我們和祖父重聚了。四個孩子,一排跪下,給祖父磕頭。
小妹還小,不會磕頭,母親扶著她跪下,扶著她磕下頭去。
上次和祖父離別時,小妹尚未出世,現(xiàn)在,小妹已牙牙學語。祖父拉起了我們,一個個輪流看過去,最后,伸手抱起了小妹。
他的頭發(fā)和胡須都白了。以前那頗為威嚴的眼光,現(xiàn)在充滿了慈祥。
他抱著小妹,看著我們,微笑著,哽咽地說了句:“生當亂世,大家還能團聚,真好,真好!”
那時的祖父,一定沒有想到,這次的團聚,只是再一次別離的序幕。
沒過多久父親便從上海匆匆趕回,父母和祖父,又開始夜以繼日的討論。
這種氣氛,對我來說,是那么熟悉,每當大人們臉色沉重的討論,每當城市中的人們行色倉皇,便又該離別了。
就在那年春天,我們再次離開祖父。
四個孩子,和祖父一一擁別,祖父叮囑又叮囑:等時局安定了,早日歸來呀!
之后我們乘上火車,要到廣州,再搭船去臺灣。
大家都認為,這次的離別,不會比上次久。祖父雖已八十,仍身強體健,團聚之日指日可待。
但誰知,這一次別離,我們和祖父,竟成永訣!當時,我再也沒料到,這次的別離會長達三十九年!
直到一九八八年四月,我才有機會回到大陸,重新見到表哥、表姐,而我那親愛的祖父,早已去世,墓木已拱。
人生,是多么短促。世事,是多么難料呀!
終于定居
一九四九年夏天,我們一家六口,在幾經波折后,終于來到臺灣。
初抵臺灣,所有的事物都很新奇。
父親接受了師范大學的聘書,在中文系當副教授。師大分配給我們家一幢二十個“榻榻米”大的日式房子。
那時的臺灣,才從日本人手中接收不久,街上的建筑,都是日式的,住宅區(qū)的住宅,也完全是日式的。
我們的住宅很小,但小歸小,卻“五臟俱全”,有三間房,還有餐廳和后院。
我還記得,遷進這房子的第一天,母親就非常興奮。
我那可憐的母親,她自從嫁給父親,一直顛沛流離,居無定所。這時能住進一幢“獨門獨院”的房子,她就欣喜欲狂了。
她說:“這是我結婚以來,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家’!”
于是,母親熱心的擦榻榻米,擦地板,擦窗臺,把整個房子擦得干干凈凈。
我們孩子們,第一次住日式房子,進門要脫鞋,真不習慣。學穿木屐,摔得七葷八素。
最高興的還是地上鋪的“榻榻米”,反正住哪都要打地鋪,這打起地鋪來最簡單。
這棟日式小屋,我們一住就住了十幾年。
我們的童年,就在這日式房子中結束。
兩個弟弟,精力充沛,常在房子里打架。
日式房子是紙門,他們一推一摔,就把紙門摔得稀巴爛。
于是,父親買來壁紙,發(fā)動全家糊紙門。一年內,我們總要糊好多次紙門。
生活仍然是艱苦的,父親的一份薪水,依然不夠我們全家的生活。母親每天在算帳,想辦法縮減開支。
我們穿的衣服,縫縫補補,不知改過多少次,大人的改給孩子穿,姐姐的改給妹妹穿,哥哥的改給弟弟穿。
一九四九年秋,我插班進入臺北師范附小六年級,繼續(xù)我那斷斷續(xù)續(xù)的學業(yè),麒麟念五年級,小弟念三年級。
小妹還不到學齡,喜歡爬上矮圍墻,再從圍墻爬上大榕樹,坐在大榕樹上看風景。
每天早上,我依然帶著兩個弟弟去上學。
臺灣是亞熱帶,夏天真是熱極了。同學們一下課,就擁進福利社買冰棒吃。
我和弟弟們沒有錢,無法買冰棒,看到別人吃冰棒,真是羨慕極了。
第二年夏天,我十二歲,從北師附小畢業(yè),考進了臺北第一女中。走進中學,童年就悄然而去。
細細想來,童年的天真活潑不多,挨過的風霜雨露卻不少。
幸福的感覺不多,離別的經驗卻不少。
歡樂的事情不多,痛苦的滋味卻不少。
安定的日子不多,流浪的歲月卻不少。
就這樣,我走過戰(zhàn)亂,走過烽火,走過苦難,走過童年。
至于童年以后,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章了。
今日共讀《我的故事》▼
【結語】
今天,我們讀到瓊瑤一家經過短暫的安定后又由于戰(zhàn)爭只得再次遷移,告別了親人幾經波折來到了臺灣。
但沒想到這一別竟長達三十九年。
【今日話題】
那他們在臺灣的生活如何呢?
瓊瑤走過了滿是烽火流浪的童年又會走向怎樣的少女時代呢?
讓我們期待明天的閱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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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維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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