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35年1月31日,朱瞻基駕崩了,這個正當壯年的皇帝在走的時候,除了留下一個仁宣之治業績之外,唯一的財富就是一個叫朱祁鎮的孩子。
而這個孩子就是大明的第六位皇帝。
詩與遠方頭一次如此的靜距離。
那一刻王振是激動的,但他同樣是也聰明的。
多年的職場生涯讓他凡事看一看現實,眼前的一切還不是他為所欲為的時候,他還需要除掉兩個障礙。(三楊 楊士奇、楊榮、楊溥都不是等閑之輩,王振與他們沒有比試的可能,另一個朱祁鎮的祖母張太皇太后,一個現代版的女強人,王振的等級一輩子都練不上去,只能等。)
這是一個幾乎不能克服的障礙。
但王振克服了。
這不是說他有多聰明,多能干,我們只能在嘆息一聲后,再來一聲感慨:“老天爺幫忙。”
和三國一樣,當英雄曹操、諸葛亮、周瑜、孫權、劉備遠去的時候,剩下不太英雄的司馬懿奪取了一切。
奪天下,未必需要絕世的智慧,也許一個健康的身體更合適。
熬到最后,才是最簡單的取勝之道。
王振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
面對兩座高山一樣的障礙,他選擇了與歲月打持久戰。
這是一個簡單而有效的取勝之道。
公元(1442年),太皇太后張氏病逝,歲月幫王振除掉了最有控制能力的人。
老運似乎還沒完,楊榮在正統五年(1440年)病死,楊士奇因為兒子殺人而引咎辭職,剩下的楊溥也老了,一切都按照王振預定的劇本在演繹。
當歲月將最后一個障礙物也帶走的時候,王振站在紫禁城之顛,看著蕓蕓眾生,忽然發現,在沒有一個可以堪稱對手的人。
沒有對手的日子是孤獨的。
此時的他,內得皇帝信任,外有一幫狗仔子撐著門面,開天辟地的成成為了明朝開國以來最有權勢的太監。
權勢的好處,他心知肚明。
在無數的夜晚,他默默地站在紫禁城之顛,俯視著大明的萬里江山。
燈火搖曳下,竟是如此的美麗動人。
這樣的畫卷里,若沒有王振的參與,該是一件多么讓人傷心的事。
“大丈夫如不能流芳百世,那就遺臭萬年”。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王振忽然想起了桓溫這句名言。
這句話宛如一盞明燈迅速點燃了王振內心深處迷茫的所在,大丈夫就該如此。
這一夜,王振是興奮的,是激動的。
他相信,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以皇帝對他的信任,一切大事皆可擒來。
不就是青史留名么,很難么?
寫到這兒,我有時候忍不住感慨老天爺對王振對太好了,別人苦讀十年圣賢書還做不到權傾天下,王振只是咬牙挨了一刀,就站在了紫禁城之顛,開始盤算自己的理想與抱負。
詩與遠方。
那是文化人的理想,一個人如果光有理想,沒有能力。
理想再光鮮,那也只是理想。
毫無疑問,王振就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卻沒有能力的極品。
當你的才華還撐不起你的野心的時候,你就應該靜下心來學習; 當你的能力還駕馭不了你的目標時,就應該沉下心來歷練……
莫言這話雖啰嗦,但不可否認是對的。
只可惜,王振沒有碰上莫言,沒能在適當的時候看到這句話。
所以他膨脹了。
如果說,一個有了權勢,有了理想的太監自我膨脹一下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楚霸王都說過,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誰知之者!
可問題的關鍵,王振不是一點自我膨脹。
而是徹底炸開了。
權勢給了他無不的自信,這份自信經過無數夜晚的發酵,竟在一夜之間爆炸了。
在無數的偶像當中,他選擇了明成祖做畢生追求的目標。
在他看來明成祖的霸業,來得排山倒海,讓人懷念。
男子漢當丈夫,當該如此。
一個人自不量力到如此境界,世間少有。
這樣的人,不被吐沫星子淹死,也要被人嘲笑死,可在王振身上沒有發生過。
老天爺似乎覺得強大的大明帝國太過安靜了,好不容易跳出了王振這么一個世間少有的小丑,不折騰一下實在對不起人。
在王振苦苦尋找實現抱負機會的時候。
老天爺偏偏送了他一個天大的機會。
如果讓我選,讓歷史選,這樣的機會,我相信絕大人和我一樣,這樣的機會,寧愿不要。
但歷史沒有如果。
正統四年(1439),壯志未酬的脫歡死掉了,接替他的是他的兒子綽羅斯·也先。
這是一個實力與能力匹配的男人,而且還有野心。
當然,與王公公的野心不在于同一個等級上,人家的野心有強大的才華匹配。
經過綽羅斯·也先的努力,昔日被明成祖打成了兔子一樣的蒙古重新恢復了強大。
當一個人吃飽喝足之后,總需要找點事來消遣消遣。
在綽羅斯·也先的眼里,恢復祖上的榮耀就是最好的消遣活動。
盡管這個消遣活動代價大,風險高,成功機會小,但回報也豐厚,而且最能忽悠族人。
最大的好處就在于有個萬一。
萬一成功了,那就是超越成吉思汗的存在。
巨大的誘惑面前,沒有人不動搖。
綽羅斯·也先也不例外。
老天爺似乎很樂意看到雙雄爭霸的場面。
當王振需要機會的時候,老天爺給了,當綽羅斯·也先需要機會,老爺天也給了。
機會不偏不奇,正好是同一個。
如此厚愛,實在讓人汗顏。
公元(1449)七月,一直安耐不住的綽羅斯·也先率先出手了。
消息立馬傳到了京城,王振興奮了。
那天,他大吼了一聲:“機會來了,我王振注定要名揚千古。”
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王振開始秘密地籌劃。
但一個軍事外行,再如何的密謀,一切的一切還是徒勞的。
一切的禍端最怕的就是外行管內行。
公元(1449)年,王振這個軍事外行卻做了一件讓內行都做不到的事,他說服了皇帝——御駕親征。
不怕諸位笑話,看到這段歷史,我其實很郁悶的,我很想問一問朱祁鎮,大明這么多能人,御駕親征這么大的事,為何就聽了一個太監的糊弄。
很顯然,老天爺沒給我的這個機會。
雖然我很詫異,但不否認王公公公關能力,這么冒險的活動,皇帝非但沒有拒絕,還滿口答應了。
一切的禍端從這一刻開始。
有了皇帝保駕護航,王公公似乎肆無忌憚,但我們不否認,他的軍事能力著實比不上他揮刀自宮的瀟灑。
只用了五天,王公公就湊齊了二十萬。
二十萬里幾乎囊括了整個大明的精銳。
這是一場冒險的行動。
但王公公似乎不這么認為,敵人只有七萬,而自己有二十萬多萬,七個打一個,穩贏的買賣。
一旦這場戰事答應了,功業有了,名聲有了,錢財有了,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美好。
只可惜,王公公忽略了一點,戰爭不是做數學題。
七個打一個,未必能穩贏。
關于這場戰事,無數的專家,無數的影視劇,無數的歷史課本都做了描述。
情景的慘烈就不用多說。
“騾馬二十余萬,并衣甲器械輜重,盡為也先所得”。
數十年之積累,數十年之人才,就此一掃而光,從朱元璋到明宣宗開創的盛世就此終結。
這一刻,歷史永遠記住了一個叫王振的太監。
作為此戰的主要負責人,他付出了應有的懲罰。
當王振固執的認為,一切可以重來的時候,一個叫樊忠的護衛將士從亂軍之中殺了出來。
他渾身的鮮血,眼里都是憤怒與悔恨。
他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的這個太監一手造成的。
所以他必須付出代價。
憤怒讓樊忠做出了歷史上最讓人敬佩的舉動。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帶著滿腔的怒火,舉起了手中的鐵錘,沖著天空大喊了聲:“吾為天下誅此賊。”
鐵錘重重地落在了王振的頭上。
一切就此結束。
當年那個站在山嵐之巔的太監有沒有后悔我們不得而知,但他給了世人一個教訓,當一個人的才華撐不起那份野心的時,最好不要折騰。
只可惜,這份教訓對于朱祁鎮,對于大明而言,來的太晚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