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讀書的朋友們，又到了周二解讀《金瓶梅》時間。

上一回，我們講到武松回來后要尋西門慶和潘金蓮報仇，卻因為錯手打死別人，一下子從大湖英雄變成了階下囚，被發(fā)配到孟州充軍去了。

武松這一走，西門慶和潘金蓮可以說石頭落地，去了一塊心病。西門慶是馬照跑，舞照跳，一切恢復原樣，歡樂無縫銜接，當天就叫人打掃花園，安排酒席，請來樂隊，開了場狂歡爬梯。潘金蓮呢？潘金蓮更不得了，那是一腳跨進豪門，從此攀上人生巔峰啊。

1.迎來新生活的潘金蓮

現(xiàn)在的潘金蓮過的什么日子？首先，西門慶給她分了個獨門小院兒，小別墅一套，不僅客廳、臥室齊全，還帶個小花園。各位，別看這么個小院兒，笑笑生同志這么寫，是有深意的。怎么說？在中國古代小說里，一個人的居住空間，常常就是這個人性格、身份的體現(xiàn)。

西門慶是清河縣首富，西門府說大不大，也算得上深宅大院，門面就有五間，到底七進。這么大面積，肯定有個區(qū)域劃分吧。西門府以儀門為界，分為前邊和后邊。一般來說，后邊是給家眷住的，西門慶的大娘子和其他三房小妾都住后邊。只有這五姨太潘金蓮例外，西門慶給她的獨門小院兒在儀門外的花園里，屬于前邊。大家想，花園是什么地方？才子佳人私會偷情的地方啊。西門慶把潘金蓮單獨安插在花園里，說明這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跟其他四個大老婆小老婆，還是有些微妙區(qū)別的。潘金蓮除了是他的小妾，還是他的情人。

此外，他還給潘金蓮配了兩個丫頭。一個上灶丫頭，叫秋菊，是花了六兩銀子從外面買來的；還有一個春梅，是從正房太太吳月娘的房里調(diào)過來的。哎，話說到這兒，咱們要問一句了，說好端端的，為啥要把吳月娘的丫頭調(diào)過來伺候潘金蓮，這不沒事拉仇恨嗎？既然都買了一個了，直接買一雙不就得了？又不是買不起。您別急，這事兒先賣個關(guān)子，咱們后邊細說。

2. 四款情敵，四個對策

話說八月初八那天，潘金蓮不是被西門慶一頂轎子四個燈籠抬進門，安置在府里前邊的獨門小院兒么？當晚西門慶就來她房里歇宿了，兩個人燕爾新婚，自然如魚似水，美愛無加。

第二天一早，按規(guī)矩，潘金蓮作為新進門的小妾，要給主婦行禮了。她精心化了個妝，穿了套艷色衣服，讓春梅捧著茶，到了西門府后邊大娘子吳月娘的房里。先是給吳月娘磕了頭，獻上鞋子作見面禮，然后又跟李嬌兒、孟玉樓和孫雪娥三個平輩小妾互相作了自我介紹，敘了姊妹之禮。

第一次見面，潘金蓮坐在一邊，好好打量起這幾位同事兼情敵，再結(jié)合自己平日收集的情報，心里迅速起草了一份豪門生存方案，核心思想五個字：看人下菜碟！

首先是大娘子吳月娘，年紀大概二十七八，生的面若銀盆，眼如杏子，舉止溫柔，持重寡言，妥妥的正室范兒。聽說她是本縣吳千戶之女，正經(jīng)八百的官二代，名副其實的白富美。作為西門府的主婦，吳月娘的地位僅在西門慶一人之下，潘金蓮在這深宅大院里混不混得下去，混得好不好，除了西門慶，吳月娘最有話語權(quán)。所以，除了巴結(jié)奉承討好，潘金蓮對吳月娘，一時也沒有別的好轍。

二房李嬌兒，夜總會的前駐唱歌手，楊貴妃型美女，生的肌膚豐肥，身體沉重，因為跟西門慶唱歌唱出了感情，被娶回家來當小老婆，兼職西門府會計，負責管錢。這人，潘金蓮看著有點兒水深，摸清她底細之前，最好是敬而遠之，不要輕易招惹。

三房孟玉樓，潘金蓮是久仰大名了，如今見到真人，發(fā)現(xiàn)跟李嬌兒正相反，長挑身材瓜子臉兒，生的是貌若梨花，腰似楊柳，就是臉上雀斑多了點。聽說她兜里有錢，性格也乖，看上去又沒什么攻擊性，潘金蓮覺得倒是可以走動走動，搞好關(guān)系，多個朋友多條路。

四房孫雪娥身材嬌小，長相一般，本來是西門慶原配夫人的丫頭，因為能造五鮮之湯，善舞翠盤之妙，換句話說廚藝不錯，才被西門慶收了做小妾，兼任府里的餐飲主管。這么一個人，居然也能壓在她頭上當四姨太，潘金蓮心里翻了個白眼，有點不以為然。

主意打定，潘金蓮便開始實施她的立足方案，擒賊先擒王嘛，搞定了大娘子吳月娘，就搞定了整個后方。于是，每天清早一起床，潘金蓮就跑到吳月娘房里，陪著聊天啊，做針線活啊，拿著自己的熱臉往上貼，一口一個“大娘”地叫著，又眼明手快，吳月娘要個什么東西，吩咐個什么事，丫頭還沒反應過來，潘金蓮就搶著遞上，搶著干了。

3. 龐春梅正式入局

潘金蓮正愁自己勢單力薄沒個支援呢，機會就送上門來了。前面不是說嗎，那天，西門慶一打聽到武松走了，就派人打掃花園，安排酒席，請來樂隊，在家開了場狂歡爬梯，和一眾妻妾喝酒作樂。酒到半酣，感覺來了，按慣例該去潘金蓮房里搞事情了。潘金蓮趕緊薰香打鋪洗白白，等衣服脫光，西門慶卻突然停下來，要春梅遞茶。

潘金蓮也沒多想，怕丫頭看見，趕緊放下帳子。西門慶卻說：“怕啥呀！”又感嘆道，隔壁花子虛花二哥的房里，倒是有兩個好丫頭，一個今天來送花，你見過的，還有一個，跟春梅一樣年紀，被花二哥收用了，真真生的好模樣啊，想不到花二哥小小年紀，竟有這等艷福！

潘金蓮聽了，瞅了他一眼：“怪行貨，我不好罵你！你想收這丫頭，收她就是了，何必遠打周折，指山說磨，拿我跟人家去比！再說，春梅也不是我的丫頭。你要收她，明天我到后邊去，給你騰個空兒，你把她叫過來收了便是。”西門慶聽了這話，如何不歡喜？當下按程序辦了事，兩個人摟著睡了。

第二天，潘金蓮果然到后邊去找孟玉樓，西門慶把春梅叫到房里，收用了這妮子。書說至此，各位請注意，咱們《金瓶梅》的三大冠名商中的兩位——“金”潘金蓮和“梅”龐春梅——都正式入局了。潘金蓮跟咱們是老熟人了，那龐春梅什么樣的呢？書里說她年方十六，性聰慧，喜謔浪，善應對，生的有幾分顏色，換句話說，是個古靈精怪的小美女。西門慶收用了她之后很是寵愛，潘金蓮呢，也一力抬舉她，生氣想打人的時候不打她了，專門打外頭買來的秋菊，也不讓她干那些上鍋抹灶的粗活累活了，就在房里鋪床疊被，遞遞茶水。此外，潘金蓮還活學活用了吳月娘的手段，時不時拿些心愛的衣裳首飾送給春梅。

潘金蓮在西門府勢單力薄，急需支援。春梅被收用，看上去是分了她的寵，其實是鞏固了她的勢力。你想啊，春梅是潘金蓮房里的呀，倆人一個部門的，潘金蓮是部門經(jīng)理，春梅就是得力干將。下屬業(yè)績好，部門經(jīng)理是不是也有光？所以，就是為了跟李嬌兒孟玉樓孫雪娥她們拼業(yè)績，潘金蓮也得讓春梅上。

4. 西門慶拳腳平亂

話說四房孫雪娥自從潘金蓮進了西門府，就看她不順眼，這不，很快就和潘金蓮吵架了。西門慶自然是站潘金蓮這邊，狠狠教訓了孫雪娥一頓。

被西門慶又是踢又是打又是罵了，一頓家暴之后，還得給他烙餅做湯，打發(fā)西門慶吃了出門。您說這口氣她怎么咽得下去？這不，活兒干完，趁著休息時間，跑到吳月娘房里，在吳月娘、李嬌兒兩個面前，大講特講潘金蓮的壞話，說她霸占著漢子，背地里無所不為；說她比養(yǎng)漢老婆還浪，一夜沒漢子不成；又說她黑歷史成堆，當初在家就把親老公給毒死了，現(xiàn)在又要把府里這些人都活埋了；還說她把個漢子弄得烏眼雞一樣，見了其他人就不待見。

各位您說，孫雪娥這性子，要是在宮斗劇里，能不能撐到第三集？第一管不住嘴，不知道禍從口出，第二不長記性，記不住隔墻有耳，剛剛在廚房跟人嘀嘀咕咕被西門慶聽到，惹來一頓暴打，這會兒又跟人嘰里呱啦，好，又被門外的潘金蓮聽了個干干凈凈。

潘金蓮走進房來，望著孫雪娥便回懟：“你說我毒死親夫，那你別讓漢子娶我進門啊，省得我霸占著他，撐了你的窩兒。要說春梅，也不是我的丫頭，你要是氣不過，還教他服侍大娘就是了，省得你們兩個斗氣把我扯在里頭。你要是有本事，漢子回來，你叫他給我一紙休書，我走就是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說著互罵起來。吳月娘坐在那，也不做聲，看著兩人戰(zhàn)火升級，險些兒打起來，才叫人把孫雪娥拉到后邊去了。

潘金蓮回到前邊小院兒，卸了濃妝，洗了脂粉，頭上烏云散亂，臉上花容不整，躺在床上一個勁兒地哭，哭得眼睛跟桃子似的。到了晚上，西門慶逛完街，買了做發(fā)箍的珠子回來，一看這情形，忙問怎的來？潘金蓮放聲號哭，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找西門慶要休書，說我當初跟你好又不是圖你的錢財，現(xiàn)在讓人這樣欺負，千也說我擺殺漢子，萬也說我擺殺漢子，還不如讓我走了算了。

西門慶聽了，那是三尸神暴跳，五陵氣沖天，一陣風似的跑到后邊，抓住孫雪娥的頭發(fā)，拿起棍子就打。幸虧吳月娘向前拉住他的手，才沒有打死。打完孫雪娥，他又走到前邊，拿出買好的珠子哄潘金蓮做發(fā)箍，潘金蓮見他這樣為自己做主，替自己出氣，如何不喜？從此對西門慶更加百依百順，要一奉十。

各位，書說至此，《金瓶梅》的第一場宅斗，便以潘金蓮和龐春梅的聯(lián)手獲勝暫告一個段落。宅斗故事，我們下回接著說。

編輯|涼山

排版|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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