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歷史上,君臣共患難易,同富貴難,“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經常發生。春秋戰國時期,文種陪著越王勾踐忍受屈辱,圖謀復國大業,待到勾踐擊敗吳國,文種也就死到臨頭了。西漢初年,靠各路諸侯配合才能奪取天下的常敗將軍劉邦,誅殺了韓信(借呂后之手)、彭越、英布等大將。宋朝建立后,靠欺負孤兒寡母上位成功的趙匡胤,直接來個“杯酒釋兵權”,強迫大伙退休。大明建立后,老朱為了鞏固王朝萬世基業,李善長、傅友德、馮勝、藍玉等功臣宿將被誅殺殆盡,導致朱允炆在燕王搞“靖難”時無將可用,最終被燕王逆襲成功。可以說,在專制主義中央集權政體下,追隨君主打天下的功臣,都很難避免“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悲慘下場。
1851年1月,屢次科考不第的窮酸秀才洪秀全在廣西桂平金田舉起義旗,宣布挑戰大清王朝權威,與之爭奪天下。起義后,太平軍如同秋風掃落葉般吊打滿清八旗、綠營,一路所向披靡。1853年3月,洪教主攻破南京,建立起與大清王朝隔江對峙的政權。1853年5月,林鳳祥揮師北伐,兵臨天津,咸豐皇帝嚇得直接想回東北老家打獵。1856年6月,石達開、秦日綱、陳玉成等合力摧毀“江南大營”,解除天京三年之圍,太平天國達到軍事上全盛時期。不久,英法聯軍炮擊廣州,活捉兩廣總督葉名琛,挑起第二次鴉片戰爭。此時,大清王朝可謂是內憂外患,江山處在風雨飄揚中。但是,曾國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鴻章等漢族地主強勢崛起,他們帶領“湘軍”、“淮軍”、“楚軍”四面圍攻太平天國。1864年7月,九帥曾國荃吉字營攻破天京,歷時14年的太平天國運動宣告滅亡,大清王朝延長了國祚。
可以說,曾國藩、胡林翼、李鴻章、左宗棠是再造大清王朝的功臣,沒有他們力挽狂瀾,清朝熬不到辛亥革命爆發。不過,曾、李、左等人在太平天國滅亡后不但沒有被清朝“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他們還一路官運亨通,成為大清王朝舉足輕重之人物。其中之原因,究竟何在?其實很簡單,清朝已經沒有這能力。
稍微熟悉中國歷史的朋友都知道,王朝之功臣被誅殺亦或是“退休”都是在君主掌握絕對權力,中央政府牢牢控制地方之情況下出現。例如,朱元璋經過多年廝殺,對內樹立了絕對權威,對外則將蒙古鐵騎幾乎打殘。在此情況下,老朱不用擔心誅殺功臣宿將會掀起何種“血雨腥風”,不用擔心會動搖王朝之根本。反觀太平天國運動之后的大清,內憂外患依舊,中央權威衰落,根本就沒有誅殺功臣之條件和能力。一起來看看。
首先,晚清中央集權衰落,對地方控制能力下降,對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功臣無可奈何。自從金田起義以來,滿洲八旗、綠營這兩支正規軍不堪一擊,往往一觸即潰。1860年初,和春、張國梁第二次組建的“江南大營”被李秀成與陳玉成摧毀,江浙財賦重地落入敵手。要知道,“江南大營”以八旗、綠營為主力,是清王朝能夠直接控制的武裝力量,被寄予“攻破金陵”之重任。現在“江南大營”已被摧毀,大清在南方再也無可用之國家武裝。為此,朝廷只能將剿滅太平天國的重任交到曾國藩、胡林翼、李鴻章、左宗棠等人之手。在此種大背景下,湘系、淮系成員充任各省封疆大吏,總督、巡撫遍天下,清朝地方政權中的滿漢結構由此發生變化,漢族崛起,滿蒙衰落。此時,清朝就算想“鳥盡弓藏”也是力不從心。
其次,慈禧地位不穩固,需要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實力派擁戴。1861年11月,“辛酉政變”爆發,載垣、端華、肅順等八位輔政大臣要么被殺,要么被流放外地。不過,慈禧太后此時并未掌握國家大權,她只有“垂簾聽政”之名義而已。要知道,政變之后的權力格局是“太后垂簾,親王攝政”,由于慈禧當時政治經驗缺乏,黨羽不多,朝政被恭親王奕?掌控。慈禧是一個權力欲望非常強烈之人,她必定不滿恭親王攝政,從而阻礙自己專權。此外,在儒家倫理道德觀念異常濃厚的中國,慈禧一介女流干政必定引起諸多人反對。為此,慈禧若想鞏固地位,并從恭親王奕?手里奪回權力,她能依靠的就只有曾、李、左等地方實力派了。要知道,曾、李、左均是漢人,在滿蒙貴族主政的國度里,他們是傾向于支持慈禧的,因為有共同之利益。
更關鍵的是,大清王朝內憂外患,需要曾、李、左等人來中興王朝,拯救處在風雨飄搖中的愛新覺羅家族。1864年7月,太平天國滅亡,但并不代表清王朝從此高枕無憂,可以繼續享受太平盛世。當時,賴文光、張宗禹、任化邦率領的捻軍在北方活躍,他們縱橫中原大地,兩次進逼北京城下,還在山東曹州高樓寨之戰中斬殺了號稱晚清八旗第一名將的僧格林沁。歐美、沙俄、日本等列強則不斷在中國邊疆挑起爭端,從東北、西北、東南、西南四面威脅中國;得到列強支持的阿古柏則悍然入侵新疆,日本騷擾琉球,法國侵略藩屬國越南。可以說,此時的大清處境相當不妙,在滿蒙貴族已經沒落之情況下,只有曾、李、左等新崛起的漢族官僚才有“力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于將傾”之可能。
綜上所述,由于中央集權衰落且面臨內憂外患之危險局面,大清沒有能力對曾、李、左等大功臣搞“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事。恰恰相反,清王朝還賦予這些功臣極大權力,讓他們主持洋務運動,組建新式海軍,抵御列強入侵,因此得以延長國祚近50年。試想,若是“內憂外患”徹底解除,曾、李、左等人之下場會怎樣,就算免于一死,也會被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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