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業(yè)

第258期

胡夢華（1903-1983），行名，昭佐，字，圃蓀，績溪上莊鎮(zhèn)宅坦村人，國立南京高師西洋文學系，南京高師擴為東南大學，夢華入文學系畢業(yè)。留校任教，后任商務(wù)印書館編輯，安徽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夙陽）校長。1929年后為任國民黨安徽指導(dǎo)委員會訓(xùn)練部秘書，中央組織部黨員訓(xùn)練處處長，行政院秘書（專任蔣介石機要），河北省代主席，天津市社會局長等。1948年后，胡夢華與中央天津市委地下組織有聯(lián)系，政治開明，支持中共解放天津的革命活動，以社會局長的身份，提供特別通行證和專用小車掩護地下工作者開展工作。為天津市的解放和全力保護檔案，為人民立下了一定的功勞。1951年被定為反革命分子被捕，1975年特赦。后經(jīng)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批準，撤銷1975年度赦字第187號特赦通知書，定胡夢華為愛國人士。1975年5月—1983年9月，任天津市政協(xié)委員，文史專員。1983年9月11日在北京病逝，骨灰安置在北京八寶山革命公墓。胡夢華平反后，其父親在蕪湖商業(yè)房地產(chǎn)，按政策處理獲一批資金，他捐給母校東南大學30萬元，給家鄉(xiāng)宅坦小學10多萬元，造夢華教學樓。

一、胡氏家世淵源

胡適、胡夢華是績溪“四大胡氏家族”的績溪明經(jīng)胡氏之一的大宗，同績溪八都的上莊村與宅坦村，有著密切的近世血脈親緣。筆者有拙作《胡適與老師胡宣鐸》，（見《胡適外傳》第一集，胡宣鐸，行名昭甫，夢華，行名昭佐，同是宅坦村進士胡寶鋒之孫子與侄孫），《胡寶鋒與胡適父親胡鐵花》（見《胡適外傳》第二集）。上川（莊）明經(jīng)胡氏族譜，胡鐵花畫像贊，胡宣鐸以宗弟之名拜題：“儒以經(jīng)文，俠以綿武，史工列傳，儒俠并敉，亦儒亦俠，英風如覩，念真儒與真?zhèn)b，微斯人其誰伍”，彰顯著家族世交的血脈情懷。現(xiàn)根據(jù)夢華先賢晚年的回憶經(jīng)歷，加以補充：

1980年8月4日胡夢華致族第胡炳祺信：“關(guān)于先族寶鐸公與鐵花公關(guān)系，我只是聽適（之）叔對我父和我兄昭會都說過：‘只要是你們家托我辦事，如我能辦到的，我是沒有不辦的’。當時，我聽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揣想或系我祖同鐵花公有密友關(guān)系。（筆者注：胡鐵花能走上仕途，與時任兵部主事兼總理各國事務(wù)衙門行走的胡寶鐸有一定關(guān)系，據(jù)鐵花族譜記載，胡鐵花赴臺灣任職后，往來書信頻繁）兒時我在南京門東方家巷胡正泰綢緞莊，適之的二哥紹之，三哥振之常來緞號同我父親打牌，聽說那時他們在南京后補。那時滿清政府公開賣官封爵，我祖上（寶鐸）以進士在清官任職，我估計可能是我祖父給紹之，振之捐的后補，在南京等缺。??????所以我一直研究探尋我祖與鐵花公的關(guān)系”。

二、胡適關(guān)愛夢華

1、胡適手書薦學

胡夢華報考南京高師時，父親陪他往南京應(yīng)試，住在同鄉(xiāng)同學李家修的宿舍內(nèi)，李是同鄉(xiāng)好友，為人熱心，認為報考南高的人多，錄取不易。他知道胡適父親胡鐵花關(guān)系密切，胡適恰好在南京作暑假演講，李家修就建議夢華的父親找胡適寫封“八行書”給南高校長郭秉文，托他關(guān)照通融。夢華父親和胡適都照辦了。而胡夢華的考試成績很好，正常錄取了，胡適的信并沒有起到作用。第一天上課時，南京英文科主任張士一教授，卻在課堂上將這封信公開了，當眾說，這是北大教授胡適博士寫的人情信，他推薦的這位學生，我們英文系已錄取了，但并不是憑胡博士的信，而是根據(jù)他的考試成績。當時北大與南高，在學術(shù)觀點有歧異，門戶之見很深，稱之大學的“北大、南高”兩大派，以此來說明南高嚴格認真，不徇情舞弊，抬高自己，輕鄙北大。但在胡夢華心里，后來回憶，對胡適的“八行書”，還是記情感恩的。

2、胡適司儀證婚

1922年12月1日，胡夢華與南京同學吳淑貞，在南京花牌樓中國青年會舉行結(jié)婚典禮，那時他兩大學都沒有畢業(yè)。夢華父親從蕪湖趕到南京主持婚禮，請胡適證婚，東大教授梅光迪，樓光來兩位老師分別為男女雙方的介紹人，新婚夫婦所敬佩的老師楊杏佛、柳詒徽，吳宓諸教授及同學多人都參加了婚禮，謂一時盛大婚慶。

這時梅光迪、柳詒徽、吳宓和胡先骕正在熱辦《學衡月刊》，針對胡適提倡白話文學，展開學術(shù)爭論，提出反對與歧異。文化人在婚禮上，也忘不了學術(shù)爭鳴，在青年會婚儀喜堂上，胡適展示出文學革命觀點，柳、吳兩師捧出希臘大師蘇格拉底、柏拉圖等，以示當時名遍國內(nèi)的杜威、羅素，未必青出于蘭，更不足信后來居上。……你來我往，針鋒相對。胡適單槍匹馬，陷入困境，楊杏佛教授拔刀相助，雄辯熱烈。成為胡夢華婚典的佳話和一道經(jīng)典風景線。

3、胡適日記中的夢華

胡適一生多數(shù)在教育學術(shù)中生活，胡夢華一生多數(shù)在政治上從政，兩人各司其職的人生職責，特別是在國家的動蕩改革中，互相間往來，從職業(yè)時間、地域中的不同，在現(xiàn)有的史料中很是稀少。胡適是一個著名的日記、書信作家和書信收藏家，在他留下的豐富、數(shù)量恢宏的書信中，胡夢華的名字，顯現(xiàn)頻率不高，在胡適書信記錄中，1923年9月13日，發(fā)信至宅坦胡昭佐。

在《胡適日記全編》中，我們發(fā)現(xiàn)兩處記載：一是1931年4月25日記：“《大公報》函中說胡夢華即胡昭佐，是績溪宅坦人，向來自稱胡適之的侄兒，但現(xiàn)在做了河北昌平人了！”1931年4月2日《大公報》登出河北省教育界選舉。議會代表六人，其中有胡夢華，昌平人。據(jù)胡應(yīng)華編：胡夢華經(jīng)歷年表，胡夢華1929年9月—1935年6月，在北平任國民黨河北省黨部監(jiān)察委員等，同屬河北省域，把籍貫寫成昌平，也情有可原。

但胡適日記中表現(xiàn)了不以為然。二是在1947年2月18日記：“胡夢華來談。”只是這一筆，我們翻閱歷史，此時正是國共兩黨的激戰(zhàn)時期，絕不是一次一般的談話，兩位知交的后代，同宗同族同鄉(xiāng)，必然涉及人生未來，何處何從？我們推想他兩位是高層文化人士，傳承著祖父輩的親密血緣，始終在各自的血脈里流淌，在子女后輩中蕩漾，明經(jīng)胡氏族人的血液是會融通身上的。三十年代，胡夢華在北平主編和創(chuàng)辦過《人民評論》、《真理雜志》，曾在胡適家住過，也因受當時日本浪人的挑釁和脅迫，曾到胡適家躲避過。

三、胡夢華心系胡適

夢華晚年，以70多歲的高齡，赴美國探親，同享天倫之樂的夢華，有四男二女，都是大學生，或雙文憑、或研究生、長子胡匡瑞曾任臺灣省財政廳副廳長，其他的都在美國工作，在美國居住三年多，更加深情地心系胡適，心情激動，血脈涌動地表示要為“吾家胡適博士平反”！

胡夢華手稿

1、撰寫《胡適外傳》。大概在居美期間，撰寫成《胡適外傳》草稿，未見刊發(fā)，此珍貴的《胡適外傳》書稿，下落不知。

2、1980年1月10日，夢華從美國致信族弟胡炳祺信：“知廣東中山大學葉顯恩教授（著名徽學研究專家）來績溪八都兩次，探訪有關(guān)適之叔情況，熱情可感，我已要來唐德剛著《胡適雜憶》兩本，一冊寄他參考。（結(jié)果收到“特扣”通知，頗多周折）”一本寄轉(zhuǎn)給你，希與樂豐（上莊人，胡適族第）共閱，并為致候。

我先祖寶鐸公與胡鐵花公有舊，兩家頗有來往。在金陵，胡紹之叔昆仲常來南京方家巷胡正泰緞號我家，適之叔在滬上學，冬暑假亦來我家小住；因此對我家頗有好感。我考入南京高等師范與先妻結(jié)婚，因為我父對他交情，他都曾為力。我正在抽暇，寫此一段姻緣。

3、1983年2月17日，夢華致族弟胡炳祺信：“今夏始，我擬回國住數(shù)月，擬抽暇寫文投《黃山文藝》，兼為我家博士平反。”

4、1983年3月10日，夢華致族弟胡炳祺信：“翻閱臺灣編績溪縣志（乾隆、嘉慶影印合編加新擬簡編），詆毀中國大陸為匪，人神共憤。……胡適傳編得好，應(yīng)為正編，不宜為‘附’。他為人一生忠厚坦白，不諱己錯，足以去法”。

5、1983年7、8月間，夢華回國，暫住華僑大廈，曾與胞弟胡昭仰談起，準備寫文章，寫回憶錄，組織胡適之文史資料委員會，整理編寫胡適之文集及有關(guān)紀念文章。……豪情滿懷、壯心不已，哪像八十高齡的老人。

任天津社會局長時的胡夢華訓(xùn)令

四、胡夢華子女與胡適

1、夢華四子胡匡久

胡匡久有一篇回憶文章，刊臺北《傳記文學》第五十七卷第六期《胡適之先生對我影響》。“我中學畢業(yè)，家里鼓勵我留學美國，考取留學考試，苦于缺少保證金千余美元，當時在臺北的一般家庭都沒有這龐大的存款，更何況我家的情形更差，家里幾經(jīng)躊躇，才冒昧地去信給胡適先生借保證金。……在很短時間內(nèi)，喜出望外，胡適先生就寄來了錢，使我們?nèi)曳浅８袆樱^處逢生，后來我們知道胡先生在美生活并不寬裕，他正好當時拿到一筆錢稿費，將稿費給我相助，真是感人！我1955年5月赴美留學，我記得他對我說：‘年輕人，你初次來美，遠離家人，第一件事要切記不要喝酒，你父親酒量很好，想必你也不錯……’又說：‘年輕人來美念書，應(yīng)眼光放遠大些，應(yīng)多看看美國，多見識一下，勝于死念書’。事隔三十多年，我已成家立業(yè)，但每想到胡適之先生對人的和藹親切，平易近人，對后輩的鼓勵和啟發(fā)，是使人永遠難忘的。他對我的幫助，使我當年一個無望的青年，開出了一條新路，改變了我的一生，我無以為報，只記住他的言行，為我的模范，做個對社會、國家有用的人”。胡適實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你們家的事，只要我能辦到的，我一定照辦。”

2、夢華的二女胡匡政，也就是夢華的第六個孩子。1931年出生，畢業(yè)于臺灣大學醫(yī)學院，美國紐約市小兒科專家，丈夫錢煦，美國科學家，美國科學院士，臺灣第十一屆科學院士。錢煦的父親是曾任臺灣大學校長和中研院院長的錢思亮，而錢思亮的夫人張婉度是江冬秀的干女兒，故錢、胡氏兩家關(guān)系密切，親上加親。1958年胡適赴臺任中研院院長，江冬秀仍居美國，錢煦和胡匡政夫婦搬進胡宅與江冬秀作伴，當時錢煦在哥倫比亞大學生理系當講師。

錢思亮原是北大化學系教授（時胡適任北大文學院院長），赴臺灣后任臺大教授，1951年胡適推薦任臺大校長，胡適與錢思亮有著多層的親情密切關(guān)系。胡適于1958年4月赴臺任中研院長時，就在錢思亮家落腳，至1958年11月5日胡適才遷往臺灣南港中研院新居。1960年12月17日，錢思亮夫婦在自宅為胡適70大壽慶生，1961年2月和11月，兩次因心臟病住院，共100多天，出院養(yǎng)護期間，也住在錢家。1962年2月24日胡適逝世，錢思亮為遺囑執(zhí)行人之一。胡適逝世后，江冬秀一直居住在錢思亮家，直至1975年8月逝去。真是：

家族世交追慎遠，新老接替代代花。

歷史記憶鏡中監(jiān)，感恩圖報德人家。

主要參考資料：

1、《胡適日記全編》第6、7冊。

2、《績溪文史資料》第3輯：胡昭仰—胡夢華傳略

3、《胡適晚年身影》。

（作者系績溪縣人大退休干部，宣城市歷史文化研究會會員）

制作：童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