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時,探春向賈母匯報:“近因鳳姐姐身子不好,幾日園內的人比先放肆了許多……近來漸次發誕,竟開了賭局……半月前竟有爭斗相打之事。”
從時間上來看,探春這次匯報的,并不是司棋鬧廚房的事。但是背景有相似之處,就是鳳姐生病。
王熙鳳是榮國府的權力中樞(不是最高權力人或決策者)。全家的上傳下達、政策執行、輿情反饋,都要通過她這里。但是探春匯報“爭斗相打”與開賭局之事,王熙鳳是真的不知道:“鳳姐雖未大愈,精神因此比常稍減,今見賈母如此說, 便忙道:‘偏生我又病了。’”
而上次司棋鬧小廚房,也正趕上鳳姐小產生病。司棋鬧事之后是寶玉過生日,在初夏;鳳姐則從元宵節后小產病倒,直到“八九月間,才漸漸的起復過來”。
鳳姐生病,但是“雖不出門,然籌畫計算,想起什么事來,便命平兒去回王夫人,任人諫勸,他只不聽”,會不會聽說了小廚房的事呢?不會。因為在迎春打砸之后,柳家的“只好摔碗丟盤自己咕嘟了一回,蒸了一碗蛋令人送去,司棋全潑了地下了。那人回來也不敢說,恐又生事”,誰敢不敢聲張。
那么另一方面,司棋會不會聲張呢?也不會。從鬧事之初,她就特意選了“伺候迎春飯罷”的時機:她連怯懦的“二木頭”迎春都不愿驚動,又怎么會故意宣揚?說穿了,這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的事情。
當事人雖然不敢大肆宣揚,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不過事情要傳到鳳姐耳中,必須經過平兒這一道關。就連賈璉私娶尤二姐的事,都是平兒聽說才知道鳳姐的。事后平兒還向尤二姐道歉:“想來都是我坑了你”。
平兒如果得知,會不會告訴王熙鳳?但是鳳姐正在病中,平兒最關心她的身體,常常勸解她“得放手時須放手”,就算要告訴鳳姐備案,也不會是在當時,一定要等到鳳姐病愈之后。
王熙鳳當時不知道,事后會不會知道呢?作為當家人,如果連打砸事件都無知無聞,也太不合格了吧?事后為什么沒有處理?
一來,“跟姑娘的丫頭原比別的嬌貴些”,雖然司棋的女主人是“二木頭”迎春,鳳姐也不愿輕易啟釁,追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二來,正因為司棋的女主人是迎春,是王熙鳳的小姑子。不管平時怎么疏遠,到底她們是一家。追究小姑子的丫鬟,小姑子臉上無光,王熙鳳難道就光彩了?
還有最重要的,平兒提到:“這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來了八九件了”,連春燕被打、直鬧到寶玉面前,也是“極小的,算不起數兒來”的小事。而丫鬟與廚房的一場爭鬧,又能算什么大事呢?
當這些事發生的時候,賈母、邢王夫人都出差在外(老太妃逝世),鳳姐病倒,大觀園的花團錦簇也正藏著無人管理的弊端,連王夫人屋里的東西都能公然被盜,而這還僅僅是小事,“殊不知還有幾件比這兩件大的呢”!
等到鳳姐病愈,要處理這些“大的”事件也夠她忙一陣子,哪里又顧得上司棋這點小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