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丁·斯科塞斯的《愛爾蘭人》在Netflix上線時，大家紛紛對三個半小時的片長望而卻步。作為電影藝術的捍衛者，馬丁的電影有大量密級的臺詞和緊湊的敘事情節，影片絕對算得上“毫無尿點”。但熱心的推特網友卻在影片上線后發布帖子，建議大家將《愛爾蘭人》按照片中的敘事成分，分成三集來觀看，并且還為每一集取了一個名字，涵蓋這一部分的情節點。馬丁聽聞網友的建議后，立即展開反駁，認為這部電影最適合的觀看方式絕對是一口氣看完，哪怕中途去上廁所暫停觀看，也一定要一口氣看完，因為電影描述的是一個整體性的故事。馬丁強調的依然是電視劇和電影之間的涇渭分明的那條線。

不過，昆汀·塔倫迪諾可能并不贊成這樣的觀點。幾年前，昆汀的電影《八惡人》在院線下映后，他很快與Netflix達成合作，推出了《八惡人》的劇集版。重新剪輯過的劇集版也多了一些電影中沒有剪輯進去的素材。昆汀顯然對這種一片二賣的方式很滿意，最近在一場發布會上，昆汀還打算推出《好萊塢往事》的導演剪輯加長版，這個剪輯版本是否也會以劇集的方式推出呢?

如今，依托于流媒體平臺的快速發展，電影時長似乎已經變得越發不是問題，但觀眾越發碎片化的時間似乎無法忍受一部電影超過三個小時，但吊軌的是，又有很多人選擇一口氣追完《紙牌屋》或《怪奇物語》這樣的熱門劇集。要知道，一整季《怪奇物語》的總時長也大概在8小時左右，是《愛爾蘭人》這樣的超長電影的兩倍多。或許我們會說，電影和劇集的敘事節奏不同，雙方在敘事結構上有著很強的區別。優質的劇集擅長以情節懸念為依托勾住觀眾持續觀看，而好的電影則要制造一種總體上的沉浸式氛圍，對攝影、燈光、美術等硬件條件有著更為苛刻的標準，作為觀眾，必須被首先吸入這個世界，還有什么地方是比電影院更好的地方呢?

而現在，似乎是對這個截然對立的二分法開始產生懷疑的時刻。不同于昆汀將自己的電影重新剪輯成劇集，2019年一整年，我們看到的是劇集和電影之間在內容上正在進行一種深度融合，如《唐頓莊園》這樣一部在歐美市場大火的英劇，推出了它的首部大銀幕作品，并在歐美取得了非常好的票房。盡管《唐頓莊園》在此前也會推出一些時長2小時左右的圣誕特別集，但那些劇集都是在電視和流媒體播放，從未登陸過院線。而年末，為迪士尼+拉新會員創造了巨大貢獻的劇集《曼達洛人》則是星戰IP第一部真人出演的劇集作品，迪士尼公布的《曼達洛人》的單集制作成本高達1500萬美元，而它的單集時長平均僅僅30多分鐘。一分鐘近50萬美元的成本，是《權力的游戲》這樣的鴻篇巨制也未曾企及的。

《唐頓莊園》和《曼達洛人》是兩個相反的例子，前者是從劇集衍生出大電影，而后者則是從“星戰”電影宇宙世界抽出一根肋骨，開啟了廣袤星戰世界的一角——那些未曾詳細講述過、卻也足夠吸引觀眾的星戰角色。而近期國內熱播的網劇《唐人街探案》也同樣是這一邊界開始模糊的又一例證，在唐探宇宙中，劇集和電影之間是有機互動的，劇集和電影故事發生的時間線，人物的出場設計，都作了緊密有致的安排。劇集和電影之間的界限再次被打破了，這不僅僅是形式上的打破，更是內容上的融合。你不看其中一個，雖然不至于到了看不懂另一個的地步，但有一些隱藏的彩蛋劇集你將無法獲得。

當然，肯定不是任何電影或劇集作品，都能那么輕易地走向對方。如果不顧作品的特性，盲目改編為電影或劇集，換來的只能是商業上的慘敗。無論是《唐頓莊園》還是《曼達洛人》，我們都能看到故事能夠進行“演變”的一個重要前提是有一個宏大的世界，前者是歷史變革轉折時期，社會運動思潮風起云涌，以歷史為導引，以角色為賣點，觀眾愿意一次又一次進入莊園世界，去見證角色的生活變遷，甚至他們的后代生活，而后者擁有一整個廣袤的星戰宇宙，觀眾愿意一次次進入到這個世界觀的設定，去觀看講述那些星戰宇宙暗角和邊道上的故事，這是他們體驗這個星戰宇宙的重要儀式。

這一模式顯然還在繼續，迪士尼旗下的眾多漫威作品在今年即將推出迷你劇。這一模式既可以為自家流媒體拉新，也可以在建構虛擬世界IP時增強與粉絲的互動體驗。劇集和電影之間的界限開始模糊，流媒體的興起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Netflix在將電視機前的觀眾拉到平板電腦前時，同樣將漆黑影院里的部分觀眾也帶了出來。

只是當我們覺得兩者越來越相差無幾時，對于電影和劇集的創作者而言，又是誰的幸運和誰的不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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