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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康,湖南婁底,曾在廣州一所大學任職四年,目前在肯尼亞工作。
告別過去,換一種生活
一提及非洲,這片神奇的大地,一直繞不開的就是:貧窮和疾病。
我第一次開始對非洲有所了解,是當時看了三毛的作品。
非洲這兩個字就在我心中有了痕跡。我夢想著終有一日,我會踏上這片原始野性的大地,一覽其曠遠的風采。
就這樣,我義無反顧地來了。
那是2017年的圣誕節。
我獨自一人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坐上了機場的大巴車。我揮手告別了這個生活了四年半熟悉的街道,告別了親愛的朋友。
原以為我會大大嘞嘞地揮一揮衣袖,瀟灑離開。
沒想到,一轉身,卻是一路淚奔。
這四年多的工作和生活像幻燈片自動播放一樣,不斷循環,這無聲的腦海影像,卻是擲地有聲的在我心中大肆吶喊著:
這是你的過去,這是你的成長!
既然我認為目前的這種生活滿足不了我要的夢想和激情,那我就應該勇敢地換一種活法,趁著單身趁著年輕沒有負擔,出去走走。
當我重拾好心情,拿著登機牌走到登機口時,突然我的人生難得清醒了一回:30歲了,再也不是年少輕狂,既然沒有重來的青春,既然選擇跳出舒適圈,那就努力讓自己不后悔,不管前程如何,盡情體驗吧!
非洲我來了
下飛機舷梯那一刻,整個空中熱浪襲來。看著周圍不同膚色,口中說著不同語言的人們,那一刻,我知道,我到了,非洲我來了!這里將會帶給我什么樣的驚喜呢?
出來前就早已聽說機場外一大批等著搬行李要小費的,沒想到還是被坑了。
一個小黑哥在等我搬行李上車時跑過來那速度堪比劉翔,都不曉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一下子就幫我把行李搬到后備箱了,我還以為是公司辦事處安排的。
沉浸在對辦事處的美好感謝中,一雙黑手伸向了我。
我只好打開錢包,幸虧準備了5美元的。正準備拿出來,突然車子準備要走了,我一急之下,錢包拉鏈一拉,不小心扯碎了幾十美元,瞬間覺得一頓美食就這么沒了。
到了大街上,看著這個俗稱“東非小巴黎”的內羅畢,有點感覺像國內的四五線城市。
樓層普遍不高,街道基本不夠整潔,路上行人的穿著更是特色。一塊大紅大綠大紫的布裹在身上,就那么直接躺在馬路沿子上睡覺,似乎馬路上過往的車輛和行人,還有這炙熱的大地都與他無關,這生活真是夠灑脫。
我眼中的非洲
原本以為在內羅畢看到的已經是人間灑脫之最高境界了,沒想到多日后,等我轉戰肯尼亞西北邊陲時,看到路上那些衣不蔽體,一塊布下go free的男男女女時,才明白人間最美風景,有時真的是難以消受。
在內羅畢看著我們的司機因為被少給了小費,鬧小情緒時覺得不可理喻,到后來看到肯尼亞西部地區大人小孩看見我們這種外國人伸手就要錢,不給錢就包圍我們,死守著我們的車門,才明白貧窮真的讓人膽大,貧窮會吞噬掉人們的羞恥之心。
可是就在這么一個在外人看來臟亂差,貧窮疾病肆虐的地方,教堂卻永遠是當地最好的、可以讓身和心得以安寧的地方。每次做禮拜時,所有教徒無論貧窮富貴,都會穿戴整齊,帶著全家集體出席。
虔誠和隆重無不展現在他們的眼神和言語里,感覺昔日路上找你要錢的小孩都成了乖巧的好孩子,曾經堵你車門的小黑哥成了彬彬有禮的紳士。
真是一片神奇的大地,一個矛盾的地方,有赤裸裸的貪婪,也有最虔誠的信仰,有極致的灑脫,也有不可思議的斤斤計較,就這樣,我在這一片充滿矛盾而神奇的地方開始了我的工作。
進入建筑施工單位對勞工進行管理,這真是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無可奈何的工作,完全顛覆我之前對人性的認識。
在這里,曾見過一個1942年的老爺子顫巍巍地跑過來要應聘卡車司機;之后又得知有些活到一百歲以上的老人還在放羊的,也是大有人在;
也見識了種樹時請三個工人,但工作了一天,才挖了四個小坑;更是見證了工人請假時,不是今天喪爺爺,就是明天死老婆的借口,還有這個月大老婆生娃,下個月二老婆生娃……
這樣的神奇土地真是奇葩到處有,看著他們大庭廣眾之下go free的怡然自得,看著他們一個初中畢業的村主席高談闊論民主文明和進步,看著他們在受到幫助后送羊送雞的質樸,真是讓人覺得可愛又可笑有時候還可氣。
非洲之痛
對于我而言,有兩件事是我在非洲這近四個月以來最讓我深思的。
第一次進警察局和經歷同事的死別。
今年的2月15日,大年三十那天,是我三十歲來第一次離家過年。由于五小時的時差,等我睜開眼的時候,家人發來那一桌豐盛的團圓飯(我家一般早上團年),瞬間淚奔了。
作為項目上唯一的一個女性,我整理好心情,組織工人貼春聯,餐廳掛滿了氣球(吹了三百個氣球)因為沒有吹氣筒和紅燈籠,正準備歡歡喜喜下午三點看春晚時,當地警察局的人闖進來。讓我們派人去警察局處理案件。
原來,前幾天有一位工人偷油,這位工人是我們開挖的操作手,他平時表現一直很不錯。機操手偷油很方便,這些家伙看著老實,其實背地里很精。
他直接從機器里偷,大年二十七被發現偷了40升柴油,當時直接扭送到警察局,這邊一般是關押,等待受害者也就是我方的解決方案,有兩種解決方案,關押三天后最好立馬決定。
第一種方案是通過法院起訴他的不軌行為,大約需要我方出庭五次左右。
第二種方案是就地放了他,逐出這個鎮,從我們公司開除,扣掉偷油的錢。
我選擇了第二種。
當地的警察局也是各種奇葩,關押犯人的地方就是一個個小茅屋。看著這個機手從那個非洲小茅屋里鉆出來時,半裸著上身,臟兮兮的,感覺關押了三天沒有洗澡,也應該沒吃什么東西。
我又一時心軟起來,告訴他:
千萬不要再做類似行為了,我們中國人心善,一次可以施救于你,但別人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了。你扣掉的油錢會返回去給你,希望你離開鎮子后,好好工作。
想到很多人離鄉,是為了夢想,為了更好的生活。而他,卻被逐出這個鎮,這個污點將會伴他一生。
我來非洲第一次的徹夜未眠是在3月8號那天。
那天是我來到項目上最難受的日子,也是哭得最傷心的日子。我們的一個中國同事在去首都辦事處的第二天,在醫院檢查時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去世了,享年62歲。
一個在外漂了三十多年的老非漂,在他鄉真正的離開了。
那夜感覺整個營地都安靜了,項目經理哽咽地宣布這個結果時,大家都沉默了。
非漂三十多年最終將生命都留在這片大地,本該安享晚年的他,卻依然不愿放棄自己的夢想,這種執著和對非洲的向往,讓我在想,也許是他對這片大地愛得深沉,這已經是他的第二個故鄉,在這里他度過了人生最青春最精彩的光輝歲月。
我又一次思考,我出國來非洲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如果安穩舒心,誰會選擇顛沛流離!
靜待花開
現在,我仍然在非洲。
來肯尼亞已經四個月了。感覺發生了很多事,心態也改變了很多,曾經的自己從大學到研究生到工作一直呆在院墻之內,猶如井底之蛙,甚至開始恐懼自己現有知識被學生不斷掏空,社會經驗又淺,這一切的一切我都想改變。
很幸運,自己做了這個勇敢的決定,不管未來如何,我想我還是會堅定地走下去,努力地去過好人生每一個階段,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心去感受。
我的非洲之旅,才剛剛開始。我已在非洲種下了夢想的種子,我期待那種子來日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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