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嗎?點播臺點播動畫片不花錢。”
下課時三年一班的小趙對同學小張說的這番話,讓小張的心思從課本飄到了家里的大盒子電視上。
放學鈴一打響,小張飛也似地奔回了家,撥通了那個已經看過無數次的號碼。幾聲嘟嘟之后,話筒那邊響起了機械式親切的賽博女聲:“歡迎撥打XX點播熱線,每分鐘將收取自費XX元······”
但此時的小張全然聽不見這些不和諧之音,腦中只回響著幾個字:“《火影忍者》,我來了。”
沉浸完點播臺帶來的無上快樂以后,一記現實的巴掌隨之而來——三位數的話費賬單。再豎耳傾聽,客廳里似乎傳來了老爹取下鞋拔子的聲響。
“XXX,你給我過來!”
多年以后,小張才認識到:那是他人生中交過的第一筆智商稅。
你的第一部劇,就是在點播臺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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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播臺,一個萬千90后都繞不過的懷舊媒介。
之所以這么重要,是因為與它相伴的回憶不僅甜在心上,有時更會像小張那樣疼在肉上。
據我觀察,被“點播臺不花錢”騙局坑到的天真孩子不在少數。多少段點播臺的回憶下,都逃不過一段“慘遭毒打”的注腳。
我們與惡的距離,也許就取決于你告不告訴你哥們兒“點播臺不花錢”的謊言。
然而點播臺回憶的核心肯定不是肉痛,而是屬于情懷。
當已經奔三的90后們回顧往昔,會發(fā)現點播臺稱得上是史前版的視頻網站,AKA優(yōu)酷&愛奇藝&騰訊視頻的祖師爺。
每個地方的點播臺都各不相同,但共同點在于:在那一個個用數字標記的華文彩云字體后面,都潛藏著堪比網上沖浪帶來的視覺盛宴。
而在那個物質條件與精神需求斗爭得正酣的年代,點播臺為形形色色的觀眾帶來了不同的啟蒙。
譬如潮流風向的啟蒙。
我的一位資深杰迷朋友曾告訴我,她當年就是在點播臺看人點播了不下十遍的《發(fā)如雪》MV,才品出了那咬詞不清的男聲中的荷爾蒙香氣。
另一位如今玩說唱的朋友,當初也是靠著在點播臺上跟潘瑋柏吭哧癟肚地唱著“說什么叫壁虎漫步, 是我創(chuàng)造獨門舞步”,才打開了舌頭的任督二脈。
那幾年,臺流正盛,點播臺上幾乎是天王天后天團神仙打架。
這邊還沒等陪你看完流星雨落在地球上,那邊已經開始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2005年,《超級女聲》火遍大江南北。另一方面,它的火也急壞了那些家里收不到湖南臺的孩子們。能點超女錄播的點播臺,成為了ta們的救星。
先前,微博上有人點播一段周筆暢和李宇春參加超女的海選視頻,就好像當年情景重現。
韓流也是那會兒的潮流大勢。
當時全班最潮的那批追星女孩,總樂于點上一段super junior的最新金曲,來印證自己穩(wěn)居時代潮流的浪頭。
而隨著李貞賢的《哇》把小指抬到嘴邊,更是那個年代潮男潮女的接頭手勢。
點歌方面,當時的成年人及中年人同樣握有無可置疑的話語權。
譬如X先生會在結婚紀念日當天,用酷到沒邊的摩托羅拉翻蓋機,點一首刀郎的《情人》送給他心愛的X女士。
在網絡情緣尚不足以一線牽的年頭,萬千的情感思緒往往是從電話飄到電視那頭,再從電視傳到屏幕前那個人的心頭。
對于當年的小學生們而言,點播臺還是個追番圣地。
不怪總有人嘲諷零零后的童年只有《喜羊羊》和《熊出沒》,畢竟那會兒的孩子不光能在地方電視臺公然觀看日漫,點播臺更是給他們提供了無數個與經典日漫結緣的良機。
我敢打賭,當初《火影忍者》完結時高喊“青春不再”的人群里,有相當一部分是通過點播臺學會了怎么結“千鳥”的印的。
介于點播臺的節(jié)目類隨機性,每個孩子的追番進度大都各不相同。
拿同樣的“千年殺”為例,有的人以為它只代表著卡卡西的四指順滑地進入鳴人的后庭。
有的人卻已看到鳴人活學活用,用千年殺讓我愛羅從男孩變成了男人。
不光是《火影忍者》或《海賊王》這種當時最in的番劇,點播臺的奇妙魔力使得各個年代的經典動漫形成了在同一舞臺神仙打架的魔幻場面。
上一秒,你才看完平成版哆啦A夢掏出禁忌大殺器“如果電話亭”。
下一秒,一通電話就讓畫面變成了亞古獸轉陀螺似地進化成暴龍獸,隨時一發(fā)超級火焰警告。
此外,那會的點播臺少有點一次就能看一集的。雞賊的商家通常都會把一集動畫分成上下兩段,甚至更多段。
還記得我有次看《海賊王》正酣暢時,嘎嘣一下就斷了,然后播的都是些無關的節(jié)目。為了那后半集,我等了能有一個月,才有一位恩公趕來搭救。
只可惜,此時前半集的劇情都快被我忘光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礙有人靠著點播臺追完了《灌籃高手》、《百變小櫻》、《數碼寶貝》等動畫的全集。當然“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在這里同樣適用——看得越多,屁股可能就越痛。
還有的人用點播臺,是為了在世界電影史中暢游。
你點一部卓別林的《摩登時代》陶冶情操,我來一段《速度與激情1》下酒。各取所需,各有所樂。
但以上這些,這些還不足以描摹點播臺的全貌。
因為在“人畜無害”的表·點播臺外,點播臺里還有著一個里世界。
你鐵定有過在點播臺上看性感模特T臺走秀的經歷,在你還未打開同學推薦的神秘之前,它就已經讓你感受到了下體澎湃的禁忌體驗。
每至深夜,點播的權力就悄悄完成了從孩子到成人的轉移。如果正趕上哪段走秀插在了動畫片之間,總會伴隨著孩子們在屏幕前的痛罵。
與此同時,鄰家獨居的老大爺,可能正面帶潮紅,露出欣慰的微笑。
性永遠是人類創(chuàng)造力的源泉。
除了明眼可見的性感走秀,還有人擅長從影視作品里發(fā)掘亮點。
光是《十面埋伏》中章子怡沐浴的那一段,《夜宴》里葛大爺襲胸那一段,以及《色戒》中梁朝偉強X湯唯的那一段,當年都數不清被點播了多少回。
《十面埋伏》
動畫也不例外,天知道有多少人點《火影忍者》,只為了捕捉鳴人使用色誘術那一瞬的春光燦爛。
點播臺,無愧于是萬千孩子性啟蒙的發(fā)祥地。
點播臺是你玩的第一個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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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點播臺還有點史前盲盒的意味在里頭。
因為不參與點播的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節(jié)目會播什么。
也正是由于這種不可知性,點播臺的觀看現場很可能會變成大型許愿現場。
“點2啊!動漫世界!”
“別點這集了大哥,我都看了五遍了。求求你點第XX集好不好?”
“天靈靈,地靈靈,點播大哥快顯靈。點XX!”(閉眼)“靠!怎么是XX!”(睜眼)
那種幾個小孩圍坐在一塊,情緒隨點播結果而大起大落的刺激感,可能只有他們日后入了《陰陽師》抽卡的坑,再或是開盲盒時,方才能重新體會到。
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那時得以在點播臺如愿以償看動畫的心情要比現在能自主選擇時要興奮得多,那是種類似享受“上天的饋贈”般的至高喜悅。
當然,這里的上天不是小富二代們,就是冒著屁股開花風險的幼年期敢死隊員們。
可以說,正是小部分先驅的付出,才滿足了大部分孩子精神的如饑似渴。
尤其是“頂風作案”的后者,他們的饋贈還帶著一種普羅米修斯盜火式的英雄情結。
像當時我的一位勇者同學,在因點播被爸媽揍了兩回之后,仍心心念傳火。每當他看見電視上有人點播,他都會操起座機跟著按鍵,假裝自己在點播。
不瞞您說,他就是我兒時的彌賽亞,頭頂著神圣的光環(huán)。
“點個《神奇寶貝》給我看看唄”
今年上半年,Google曾宣布正式加入云游戲技術的研發(fā)行列中。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數據傳輸,讓你隨時隨地通過手機也能玩PC和主機上的游戲。
可他們可能不知道,在神秘的東方,一系列點播臺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創(chuàng)造了“云游戲”的雛形—— 打電話玩游戲。
如果你沒有經歷過街機廳的戲,那么很可能是點播臺讓你認識了《恐龍快打》、《合金彈頭》、《拳皇》等經典游戲。
更騷的是,點播臺的游戲還支持雙人聯(lián)機。一個玩家退了,還可以有新的人加入。
但點播臺的這項黑科技也有劣勢——用電話鍵玩游戲比用手柄玩難太多了。
在游戲廳里你可以用八神狂搓連招,一幣通關。但到了點播臺上,你的八神就是個先天性殘疾。
街機廳里你的八神
點播臺上你的八神
加上電話傳輸的延遲比較高,因此那會玩家操作統(tǒng)一都顯得智商偏低、半身不遂。
與之相對的,屏幕前常有孩子被那些智障操作氣得口吐芬芳:“跳啊!傻X”
但這些嘴上罵得歡的孩子,到了續(xù)幣倒數畫面的時候喊得也最賣力。
能看一下午被人把游戲從頭打到通,也算是一種不亞于看了場勁爆大片的刺激體驗。
今天,不管你在手機上安多少個街機模擬器,打通多少游戲,現在時也無法還原過去時里的快活。
畢竟,現在時里沒有了童年。
沒有點播臺的日子
點播臺的興盛,得益于互聯(lián)網發(fā)展初期遺留下的信息蠻荒。而它的衰落,也恰恰是由于互聯(lián)網成為時代運轉的方向。
全國各地的點播臺,幾乎都在2010年之前徹底消失。與此同時,智能手機陸續(xù)面世,家用電腦也早已不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
點播臺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交出接力棒后隨即被時代雪藏。
我們,則匆匆地換乘上新時代的列車,高唱著贊歌。只有少數人意識到,某些快樂被遺落在舊車廂,慢慢被時代包漿。
百度知道上有條問題,問的是當年點播臺的BGM都有哪些。回答中的那些曲目,如今連縣城的KTV可能都不愿意收錄。
正像即便你打開Google和百度,都再也找不到曾經那個點播臺的圖。
只有下方那一行積滿了時間塵埃的聯(lián)想關鍵詞,如“小時候”、“以前”、“童年”,還能夠給你的思緒留下一條倒車的歸路。
“懷舊是一支鎮(zhèn)痛劑,撫慰喜新厭舊的本性帶給人類的煎熬。”
童年的你從點播臺放的《鋼之煉金術師》里朦朦朧朧地記下了“等價交換”的概念。
而今,你才慢慢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時代給予了我們多少,也就在我們已有的領域里挖了多大的洞。
多年以后的某個夜晚,小張和小趙相會于某CBD的一家酒館。前不久。小張踩中了P2P的雷,小趙則跟風買了孫宇晨的波場幣。殊途同歸,通通敗光了幾年來的積蓄。
酒過三巡1,觥籌交錯,兩人都已不止微醺,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想破碎的聲音。
盡管兩人已不發(fā)一語,但心里都懷著同樣的潛臺詞:
多想再回到那個放學后的下午,再交上一筆唯一能讓自己快樂許久的智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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