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 南 女 人》
李奕明
一 女夫病膏肓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深山溝里也能出美女。香姐在這皖南山區方圓幾十里,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可命運不濟,家里太窮,卻偏偏嫁給了一個自己不愛又無用的男人。
香姐家門前有一棵銀杏樹。吃罷早飯,香姐就扎上頭巾,拿上竹竿,準備把樹上的銀杏果打下來,拿到城里去買幾個錢。過去這種事都是男人劉旺干的,現在,劉旺生了病,只好自己來干。
香姐搬來一架梯子往樹桿上一靠,就拿起竹桿上了樹。她騎在樹叉上,抬起頭,伸出竹桿,向樹冠處狠勁敲擊。每敲擊一下,那白色的果子便像下冰雹一樣,紛紛落下,將地上白花花鋪了一層。也許是干得久了,香姐覺得心里有點慌,頭有點昏,就收起竹桿,準備下樹歇歇再干。她順著梯子下到離地面還有一米多高的時候,只聽“喀嚓”一聲,梯檔斷了,一下子就摔了下來。香姐嚇得哭了起來。
聽見哭聲,劉旺拖著病歪歪的身子,從屋里走了出來。“香姐,你怎么了?”趕緊走過來,蹲下身子,查看香姐的傷情。還好,只是腳脖子崴了,沒有傷著骨頭。劉旺就伸手幫她揉,剛一挨著,香姐就痛得一跳。劉旺不知怎么辦好,香姐哭得就更兇了。
香姐不僅哭自己的傷痛,還哭自己命苦。村里嫁出去的幾個姐妹家里先后都富了起來,回娘家的時候一個個都光鮮得很。細一琢磨,都是因為她們嫁的男人聰明能干。劉旺雖然也勤快賣力,可他只懂得伺侯屋前屋后那幾畝山地,家里起色總也不大。枕頭邊,香姐也給劉旺吹過不少風,要他想想辦法,找點發家的門路,劉旺總是一聲不吭,也不見行動。香姐心里氣是氣,日子倒也勉強過得下去。不成想,去年下半年,劉旺得了慢性肝病,看病吃藥,把家里多年存下的準備蓋房子的錢,都花光了。可病也不見好,身體越來越瘦,什么活也不能干了。香姐只好用自己柔弱的肩,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擔。可這日子熬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呢?
香姐越哭越傷心,劉旺在一旁束手無措。這時,走來一個人,是張奮強。張奮強爹媽死得早,家里底子薄,如今二十六了,還是光棍一條。這人腦子靈光,為人處事也蠻熱心。他和香姐倆口兒關系都挺好,香姐家里有什么事,他都主動來幫忙。今天他來到這里,見香姐坐在地上哭,知道是出了事,連忙問道:“香姐,這是怎么了?”
劉旺道:“剛才她上樹打銀杏,下來的時候,梯子檔斷了,摔了下來。”
張奮強關切地問:“傷著沒有?”
劉旺道:“腳脖子崴了,沒有大事。”
張奮強道:“這事可也不小,傷筋動骨得一百天呢!快扶香姐到屋里,用熱毛巾敷敷。”
劉旺就扶起香姐往屋里走,張奮強拿起地上的竹桿就上了樹,把銀杏打得嘩嘩落地。
劉旺把香姐扶進屋里,坐到椅子上,拿來一只白毛巾,浸上熱水,擰干,敷到香姐的腳脖子上。如此反復了幾次,劉旺問道:“還痛嗎?”香姐搖了搖頭。她雖然不哭了,可又變得心事重重起來。劉旺嘆了一口氣,就找了一把椅子,坐到了香姐跟前。
過了好半天,劉旺終于開了口:“香姐,我連累了你。”
香姐也嘆了一口氣:“這些都不說了。我們還是想想辦法,把你的病治好。”
劉旺道:“我不想再治了。”
香姐道:“怎能不治呢,花再多的錢也得治!我們全家今后還得靠你呢。”
“治不好了。今后,恐怕,也靠不到我了。”劉旺說著竟哭泣起來。
香姐吃驚道:“這話怎么講?”
“我,我得的是肝癌,已經到了晚期。”
“這是真的?”
劉旺點點頭:“上次到城里去看病就已經確診了。”
香姐一下驚呆了。“這可怎么得了啊!”她又放聲大哭起來。
夫妻倆哭了一會,劉旺道:“香姐,我有一個想法想跟你商量。我已想了好久了。”
香姐擦著眼淚點點頭。
“我反正就是這樣了,你和女兒小蘭,還有爹媽,今后還要過日子。我,我想給你找一個人,到家里來給你當幫手。將來我死了,你們就在一起過日子。這樣我們的家就不會散,我也就放心了。”
香姐眼睛睜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劉旺:“你,你是不是發昏了?咋能做這樣的事情呢!”
劉旺“撲通”往香姐面前一跪:“香姐,我求你了!看在一家老小面上,你就依了我吧。這事我反復想過了,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香姐把劉旺扶了起來,柔聲道:“劉旺,容我再好好想想,好嗎?我怕這樣做太委屈你了。”
“這是我自己愿意的,爹媽也有這個想法。你要是同意,今天晚上我就去說。”
“你心里想好人啦?他,他是誰?”
“奮強!你看奮強這人咋樣?”
香姐沉默了……
二 天賜如意郎
香姐當年就暗戀過這個張奮強。如今要讓張奮強走進這個家,她有一絲幸福,也有幾分不安。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張奮強打完了銀杏,并收集起來,裝了整整兩麻袋,提進了屋里。劉旺留張奮強吃晚飯,張奮強也沒有推辭。香姐打來一盆洗臉水,遞給了張奮強。兩人就在這一遞一接的一瞬間,四目相視,香姐竟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被電流擊中的感覺。她慌忙扭頭走進伙房,準備飯菜去了。
劉旺和張奮強把吃飯的小方桌搬到銀杏樹下,一人拿了一把小凳子,對面坐下了。不一會,香姐就把菜上齊了,酒也拿來了。劉旺啟開了酒瓶蓋,給張奮強的杯子滿滿斟上了一杯,也給自己的杯子斟上了一點,然后舉起杯子道:“奮強,我的身體不能喝酒,但今天我要好好敬你幾杯,你能喝就放開喝,過后我還有事要求你。”張奮強說:“隨意隨意。”接著,兩人就你來我往地喝了起來。張奮強怕劉旺喝多了,就不肯再端杯子,道:“酒,我看就不喝了。你有什么事就直說。只要能辦到的,我一定盡力幫忙。”劉旺沒有聽他的,給自己倒了一個滿杯,道:“奮強,我們是多年的好兄弟,過去你對我家的幫助,我也不說謝了。最后,我是最后再求你一件事,你一定不能推辭!”張奮強還是不肯端杯子:“不要說最后兩字。”劉旺道:“我,我,我是借酒遮臉,沒酒難開口啊!這杯酒我敬你,我先喝了。”說罷,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張奮強只好喝了杯中酒,道:“你就說吧。”
接著,劉旺就把自己得的什么病、家庭的困難、以及想叫張奮強入戶的想法,一起端了出來。說到最后,劉旺竟是涕淚交流,近乎艾求道:“我是要死的人了,看在一家老小的面子上,你就答應我吧,下一輩子我給你當牛作馬。”張奮強萬萬沒有想到劉旺說出的竟是這樣的事,一時腦子轉不過彎來。說句實話,過去他也是喜歡香姐的。但是,現在真要叫他們走到一起,這中間是有許多障礙要跨過的,特別是心理道德方面的障礙。張奮強點著了一支煙,一口接一口地吸著,吸到最后,將煙蒂往地上一扔道:“劉旺,我看這事有點不妥。我們都要好好想一想。”說罷,他就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清早,張奮強就聽見有人在門外叫他,他穿上衣服出來開門一看,是香姐。香姐臉色煞白,十分焦急的樣子:“奮強,劉旺昨天晚上喝了酒后就說不舒服,鬧騰了一夜,早上昏過去了。你,你看這怎么辦?”說著竟哭了起來。張奮強說:“別急別急,我幫你送醫院。”“家里沒有錢。”“我有。你等等。”張奮強轉身進了屋,拿出一沓百圓鈔票,遞給香姐道:“這一萬圓錢,你先拿著,不夠我再想辦法。”“怎么好意思用你的錢。”“什么你的我的,救人要緊!你先回家做準備,我去要一輛車。”
香姐回家剛一準備停當,張奮強就把一輛小型面包車帶來了。兩人把劉旺抬上車,送進了縣醫院。劉旺在醫院一醒過來,就抓住張奮強的手,流著淚道:“難為你了,難為你了。昨天晚上我求你的事,你不要忘了,一定得答應我。”張奮強覺得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就說:“你放心,我會慎重考慮的。你不要想那么多,安心養病。”
劉旺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都是香姐和張奮強輪流來照顧他。現在病情穩定了,劉旺就堅決要求出院。醫生說,這種病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辦法,帶點藥回去治,也是可以的。于是,香姐就給張奮強打了電話,張奮強趕來醫院結了帳,辦了出院手續,把劉旺接回了家里。
安頓好劉旺,吃了晚飯,張奮強就起身要回自己的家。劉旺要香姐送送,香姐就隨張奮強出了門。天已經黑了。兩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走著,都沒有說話。最后還是香姐先開口:“這次劉旺生病,多虧了你。叫我怎么感謝你呢?”張奮強打住腳步,轉過身來道:“香姐,別說這些。只要是為你好,我心甘情愿。”“可往后又怎么辦呢?”“不要怕,有我呢!”香姐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倆本來就有好感,這次劉旺發病,又使彼此的心靠得更近。此時香姐覺得,張奮強才是自己真正可以依靠的大樹。她禁不住心里的強烈沖動,一頭撲進張奮強的懷里。
第二天下午,香姐的公婆出面,叫來了村組干部和張奮強的親戚。香姐的娘家沒有什么人了,把一遠房舅舅也請來了。當著眾人的面,劉旺用顫抖的手,寫下了幾行字:“我患癌癥,不久人世。自愿請張奮強來家頂立門戶。香姐和張奮強也表示愿意。三人都不得反悔。”在這份不規范的文書上,劉旺心情復雜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香姐和張奮強也簽上了名字。接著,各方代表簽名,一式四份,交由三家代表和村里保存。
隨后,張奮強就把自己的被褥、衣服、日用品搬到了劉家,在堂屋右側用草席一隔,搭上了一個鋪。
三 醋涌風波起
香姐自從張奮強進了門后,心情好多了,臉上也有了笑容。剛開始,三人面對時,還有些不自然,時間一長,也就習慣了。每天她和張奮強同出同進,一起照顧劉旺,一起下地干活,總有說不完的話,使不完的勁。
這天一吃過早飯,張奮強就扛起“四齒扒”(一種翻地農具),到沖里翻地去了。香姐服伺劉旺穿衣起床,洗臉、刷牙,又打了三個荷包蛋,端到劉旺面前。接著,就把劉旺和奮強換下的衣服找出來,放進洗衣盆里,坐在堂屋門前一件一件搓洗起來。
“香姐……”劉旺吃著香姐打的雞蛋,喊了一聲就沒再往下說。
香姐在聽著,見劉旺沒了下文,就問道:“劉旺,你想說啥?”
劉旺道:“就是,就是你跟奮強在一起……”
香姐停了手中的活:“我跟奮強在一起怎么啦?”
“要注意一點影響。”
“我怎么沒注意影響?”
“瞧你們有說有笑的,別人見了會怎么講?畢竟還沒有結婚嘛。”
香姐心里有點不高興:“噢,你是叫我每天都要愁眉苦臉的呀!好啦好啦,你是病人,我不惹你生氣,今后我注意點行了吧。”
香姐洗完衣服,就扛上鋤頭,要下地幫奮強干活去。來到地頭,奮強毫無察覺,他身后已翻出了一大片地,粗壯的雙臂每揮動一下,就有磨盤大的土塊被翻了過來,上身穿的那件紅背心已被汗水浸透。香姐心中一熱。
奮強在前邊翻,香姐就在后邊整,中午回去簡單吃了一點飯,下午又接著干。一直干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才把這塊地翻過來平整完。兩人從地里走出來,坐到田埂上,看著這一大片新翻的土地,吹著涼風,聞著泥土的清香,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愜意。奮強道:“我想再用四天時間,把下邊連著的這塊地和后山那塊坡地都翻出來。”香姐道:“你是不是急著想種點什么?”奮強反問道:“你說呢?”香姐道:“我想是種小麥。”奮強搖了搖頭:“山里光種糧食是富不起來的。必須利用山區的特點,搞多種經營。”“搞什么多種經營呢?”“果、菜、菌、根。果是山果,銀杏果、核桃果、栗子果等;菜是野菜,蕨菜、薺菜、黃花菜、珍珠菜、泥蒿、香椿等;菌是蘑菇,平菇、花菇、木耳等;根是樹根,把山上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根挖回來,活的做盆景,死的做根藝品。這些東西城里人都很喜歡,能賣出好價錢。”“我們能行嗎?”“能行。今年上半年我就到外省山區學了三個月,技術有了,種子也帶回來了,正愁著沒有場地呢。現在好了,兩家的山場、房屋合到一起,可以大干一回了。經費也沒有大問題,我過去搞盆景根藝,賺了一點錢,準備蓋房子的,現在全部拿出來。”“你是準備現在就干?”“是的,我是想把沖里的這兩塊地種上薺菜、蕨菜、泥蒿;把后山坡那塊地種上香椿,把我的老屋騰出來,做香菇木耳房。明年春天再把我原有的那塊山坡地栽上栗樹苗,留上一小塊做盆景育苗地。香姐,我保證不用兩年,我們家就能蓋起一座漂漂亮亮的樓房。”香姐被奮強的致富計劃深深的吸引住了,心想:這個男人心里真是裝了不少東西。看來一個好男人,光是能干活會痛女人還是不夠的。她慶幸自己終于遇到了一個好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涌上心頭。她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頭靠上了奮強的臂膀……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聽到一聲咳嗽聲。香姐趕緊把頭拿開,扭頭一看,劉旺不知什么時候來了。劉旺不冷不熱道:“天要黑了。干完了活,就應該回去做飯!”說完就一轉身,獨自走了回去。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劉旺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好看,香姐和奮強主動找他說話,他也不搭腔。吃了一會悶飯,香姐還是想緩和一下空氣,就找點高興的事說。她把下午和奮強商量要搞多種經營的事給 劉旺講了起來,說這樣要是搞得好,一 年賺個一兩萬沒問題,今后全家人吃飯穿衣不用愁,劉旺看病吃藥也有了保證。香姐越說興致越高,劉旺卻有些不耐煩,說出來的一句話,都能把人噎死:“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呢!”香姐仍然沉浸在興奮中,也不生氣,她從菜碗里夾出一塊肉送到劉旺的碗中:“你不要說這不吉利的話。”又夾一塊肉送到奮強的碗中:“他這人不會說話,你也不要當回事。”劉旺把碗“啪”的往桌上一擱,話外有音道:“我不會說話?誰會說話?我曉得,你們早就不把我當回事了!瞧你們那親熱勁,我看不得!我還沒死呢!”
這餐飯就這樣不歡而散,也使三人之間的矛盾公開化了。
四 舉狀上公堂
從此,香姐和奮強處處陪著小心,盡量使這個特殊的家庭能夠維持下去。剛開始,他們對劉旺的心態是理解的,可是劉旺卻愈演愈烈,近乎變態。最讓人不能忍受的,他不讓香姐跟奮強多說半句話,說了,劉旺就要發脾氣。連下地干活也不能在一起,只能你干這我干那,偶爾分不開干到一起,劉旺就會像影子一樣冷不丁出現在你的面前,搞得你哭笑不得。香姐只好把自己和奮強裝扮成陌路人,可心卻和奮強越來越靠近。
這一天傍晚,香姐和奮強下地回來晚了,一進門,就見劉旺氣乎乎地在屋里摔碗打盆。香姐實在受不了,就質問劉旺:“劉旺,你發什么神經?!”劉旺更是火冒三丈:“這日子我不想過了!”“不想過,你當初干什么去啦?”“當初我不是神,沒想到。”“想反悔呀,也沒那么容易!”香姐氣得哭了起來,奮強沒吃晚飯就出去了。
晚上,香姐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劉旺的睡眠特別好,一沾枕頭就呼聲四起,打雷也不醒。結果搞得香姐越來越煩躁。夜里奮強回來了,悄悄回到堂屋的床上睡下了。香姐一直在掂記著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下劉旺的氣。就摸黑起了床,披上衣服,走進堂屋,來到奮強的床前。奮強還沒睡著,輕聲問道:“誰?”香姐道:“我,香姐。晚上你吃飯了沒有?”“吃了。在李剛那吃的。”李剛是奮強的好朋友,奮強有事就喜歡找他商量。香姐坐到床邊,柔聲道:“奮強,這段時間我看你在家里吃苦受氣,心里很難過。你可不要離開我啊!”說著便一頭撲進奮強的懷抱,動情地哭起來。奮強伸出手臂摟住香姐道:“別哭,別哭。我們走到一起來,多不容易,現在一定要忍住。”“可我實在有點忍受不了了,我是人,我需要你!”
接下來,兩個心靈渴望慰籍的人,又一次淹沒到激情之中。突然,堂屋里的電燈亮了,劉旺站在面前。香姐慌忙爬起來穿上衣服。劉旺發出一串怪笑后,大聲喊道:“滾,滾,你們現在就給我滾!”香姐跪到劉旺的面前:“劉旺,求求你,是我的錯……”劉旺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當夜,奮強就搬回了老屋。香姐只好在劉旺面前低眉順眼,有淚往心里流。劉旺卻顯得非常亢奮,整天走這家串那家,也不知道他跟人家說些什么。香姐后悔自己不理智,做下了不該做的事。私下里在劉旺面前,也不知哭了多少回,求了多少回,可劉旺就是不能原諒她。她只好去求公婆,公婆是個明白人,就去說劉旺。劉旺非但油鹽不進,反而認為是自己不中用了,被家人遺棄了,心里更是火不打一處來。
這一天,村里一個姐妹來告訴香姐:“香姐姐,劉旺今天要到鄉里去,你知道不知道?”香姐道:“不知道,他要去干啥?”“你跟他后面就知道了。”
吃過早飯,劉旺就出了門。香姐在后面悄悄跟著。劉旺果真上了去鄉政府的路。鄉政府所在地是個小集鎮,離村里只有五六里路,一個小時左右就能走到。香姐想:劉旺到鄉政府去干什么?難到在家里、村里鬧得不夠,還要鬧到鄉政府去?
香姐一邊走一邊盤算著,就到了鄉政府。劉旺走進了一個門,那門邊掛著一個牌子,是律師事務所。劉旺在里邊蹲了一個小時才出來。香姐等劉旺走遠了,就走進了律師事務所。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香姐就問:“同志,剛才那個人找你做什么?”戴眼鏡的男人道:“辦案子的。怎么,你也有案子?”香姐搖搖頭:“他辦什么案子?”那人從鏡片后邊看著她:“你是他什么人?”“我,我是他……親戚。”“他告他的女人和一個男人重婚。事實是這樣嗎?”“什么,重婚?你答應幫他辦案子啦?”“我們是吃這碗飯的,有案子當然要接的。”香姐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劉旺竟要告自己重婚,他是不是瘋了!
不久,香姐就接到了法庭的開庭通知書。她趕忙去找奮強。奮強在老屋里。他已把老屋騰出來做了蘑菇房。現在他正在往橡樹段上下黑木耳菌種,往營養基上下蘑菇菌種。香姐走到跟前,把開庭通知書遞給了奮強。奮強道:“我知道了。”香姐問:“怎么辦?”奮強道:“那就去唄。”“你說會是什么結果?”“可能要判刑。”“怎么會是這樣?”“這就是法律。我已咨詢過了。不過也不會判得很長。法律是保護婦女兒童的,有可能判你緩刑。我可能要到里面蹲幾天。”香姐抱住奮強哭了起來:“奮強,是我害了你。不管你將來怎么樣,我都永遠愛你!”奮強道:“我走后,你就更苦了,一定要挺住。沖里的那兩塊地我已種下了薺菜、蕨菜,明年春天以后,收了菜還能種一季糧食。山坡上那一畝多地都栽了香椿,還搭了塑料大棚,投資不少,你一定好好管理,關鍵是掌握好大棚里的溫度。估計春節時就可上市。這東西金貴得很,春節時市場上能賣到30塊錢一斤。這屋里的蘑菇、木耳已經下了種,管理的關鍵是溫度和濕度,平時我都給你講過,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看看書。銷售我已在城里聯系好了,運輸叫李剛的拖拉機捎。李剛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又是村里的脫貧先進分子,有事只管放心地去找他。忙的時侯,可以找幾個人幫忙,別硬撐,千萬別把自己累壞了。我說的話你都記著了嗎?”香姐點點頭:“都記住了。”
第二天,法院按時開庭。根據當時的法律規定,法庭宣判:被告香姐有配偶,被告張奮強也明知她有合法已婚配偶,兩被告卻以夫妻名義共同勞動和生活,并非法同居,其行為已構成重婚罪。鑒于原告劉旺在本案中有一定的過錯,故依法從輕處罰。被告人香姐犯重婚罪,判處有期徒刑6個月,緩刑一年;被告人張奮強犯重婚罪,判處拘役4個月。
五 情往何處覓
香姐回到家里欲哭無淚。這場官司使她臉面丟盡,她真想離開這個家,永遠也不回來,可她無處可去。劉旺官司贏了,心里卻虛了。回來就病情加重,躺到床上,半個月后去世了。對劉旺的死,香姐既談不上悲也談不上恨。她把劉旺的后事料理完后,就一門心思地管理起奮強的“多中經營”。每天清早一起床,她就出了門,不是去坡地、沖地,就是去蘑菇房,澆水、施肥,查看溫度、濕度,總是不停地勞作。活雖然累,但心里舒暢。她現在是自由人了,已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在等待奮強。只要奮強一出來,她的生活就會掀開新的一頁。
入冬以后,頭一茬蘑菇就下來了。薺菜不久也上了市。春節前后頭一茬香椿就采了上百斤。李剛確實夠朋友,只要菜一下來,他就把拖拉機開到門口,拉到城里就賣了,運輸和銷售根本不用香姐操心。短短幾個月,香姐就獲得了較為可觀的收入,開始嘗到了奮強要搞“多種經營”的甜頭。
香姐一直在掂記著獄中的奮強,掐指一算,明天他就要出獄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搭車去縣城接奮強。那知到監獄一問,奮強已經辦完出獄手續,走了好一會了。管教干部交給她一封信,說是奮強走時要求轉給她的。拆開一看,上面寫了幾行字:“香姐,我走了,不要找我,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等著我。”香姐問:“他沒說要到哪里去嗎?”管教干部搖了搖頭。
香姐只好打道往回走。她非常失望,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奮強要到哪里去呢?他為什么不回家呢?難倒他失信了?可從留的紙條看又不像。她沒精打采地走回到村口,遇到了劉西貴。劉西貴是劉旺出了五福的叔伯哥哥,30多歲,人長得精瘦,頭上疤疤癩癩,沒幾根頭發,是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兒。劉西貴站在村口,老遠就給香姐打招呼:“香姐妹子,奮強兄弟沒接回來呀?”香姐道:“接岔了。我還沒到他就走了。”香姐走到跟前,把奮強留下的信遞給劉西貴看:“西貴大哥,你幫分析分析,奮強信中的話是個什么意思。”劉西貴看罷信,琢磨了一會道:“香姐妹子,我說了你不要不高興。奮強這是變心了。”香姐道:“奮強不是那種人。信上還叫我等他呢。”“這話你也相信?哄你呢!你想想,奮強到你家遭了那么多罪,他能沒想法?現在鳥兒出籠,還能飛回來?”香姐低下了頭,沉默了。劉西貴接著勸道:“妹子,你也不要難過。就他那蹲過班房的人,也不值得你愛。我妹子長得漂亮又賢慧,到那也能找個比他強的人。”香姐心里不高興,一轉身就走回家了。
香姐對劉西貴的話是不信的,可心中的迷團又難以解開。這一天,她聽到一個消息,有人在徽州市里見到了張奮強。她決心到市里去找他。這個市雖不大,人口也有個幾十萬,這沒地址沒單位的人哪里去找?她在市里大街小巷轉了兩天,一無所獲。不能再盲目地找下去了,家里活出來了,得趕回去做。
下午她來到菜市場,準備搭李剛的拖拉機回家。一到菜市場,就見到李剛在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雖然打扮變了,但她怎么看怎么像奮強。她興奮得心兒突突跳,急忙走上前去。
還沒到跟前,那人就走了。香姐就跟在后面,想看看他往哪去,由于人太多,七擠八擠,就把人跟丟了。正在她懊喪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是李剛。李剛問她:“香姐嫂子,你怎么在這里?”香姐道:“我是來找你的,想搭你車回去。剛才我看到一個人,就是跟你說話的那個,像是奮強。”李剛哈哈大笑道:“我看嫂子是想奮強哥想瘋了吧。跟我說話的人是蔬菜批發公司的老板,是我送貨的顧主。你別說,他長得還真像奮強哥。天下長得相像的人多著呢,嫂子,你可別看走了眼喲。哈哈!”原來是這樣。香姐有點不好意思道:“你別笑話嫂子。總有一天嫂子要看你的笑話。走不走?搭你的車。”“走,上車吧。”
香姐回到家里,只好把找人的事先放一放,集中精力搞他的“多種經營”。香姐的效益越來越好,村里的人就開始試探著仿而效之。香姐就充當他們的老師,教技術、傳經驗。大家也慢慢地嘗到了甜頭。第二年春天,李剛捎來城里老板的話,說山果、野菜、蘑菇、木耳可以擴大面積、增加品種,大量種植。有多少收多少。新鮮的本地銷售,銷售不完的加工成干果、干菜、干菌,包裝外銷。這一來村里人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種植的面積和品種大量增加,到年底一算帳,家家眉開眼笑。第三年一個春季過來,山民們又狠賺了一把。夏季農忙一過,就有不少家籌備蓋房子了。李剛這兩年專搞山貨運輸,也發了,樓房的磚墻已砌有一人多高。
香姐手里有錢了,日子過好了,就更加思戀起奮強來。這天,香姐在蘑菇房里收蘑菇,她一邊忙著一邊想:奮強到底去哪了,怎么兩三年也沒個回音呢?莫非他真的不愛自己了,不愿回來了?她怎么也不能相信這會是真的。那會不會他在外邊出了什么事情呢?這么一想,香姐就緊張起來。這時,進來一個人,是劉西貴。劉西貴手里拿著一張《皖南日報》,笑嘻嘻地對香姐說:“妹子忙啊!你也不叫一聲,我來幫你做嘛。”說著,就采起蘑菇來。“妹子,最近聽到奮強的什么消息沒有?”“沒有。”“我這里有一份報紙,上面登有奮強的消息。”香姐驚喜道:“真的?”劉西貴把報紙遞給香姐,指著上面的一行字:“這里。‘我市法院審理建國以來最大的詐騙案,塵埃落定,首犯張奮強昨日伏法。’你說奮強怎么能干這種事,可惜呀,可惜!”香姐一下子懵了,接著便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劉西貴道:“妹子,你也別太癡心。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比如我,人雖然長得不那么漂亮,可心地好。女人尋男人,就是要尋心地好的,保險。其實,我早就愛你了。別看我現在窮,可我是村里重點扶貧對象,有政府派來的駐村干部對口幫助,我很快就能富起來的,嫁給我吧,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別哭,別哭!”說著,就掏出手帕幫香姐擦眼淚。香姐“啪”的一聲打掉他的手,大聲喊道:“滾!你給我滾!”“好,我滾,我滾。”劉西貴灰溜溜逃了出去。
六 出山天地廣
香姐還是哭聲不止。哭著哭著,又聽到有人在身邊喊她。她睜眼一看,是李剛。李剛說:“香姐,你也不要太悲傷了。”香姐道:“李剛,奮強的事你也知道了?你說這是真的嗎?”李剛道:“我也是在報紙上看到的。現在,我希望你聽我一句話:人生道路十八彎,命運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說著,他就把香姐采下來的蘑菇,裝進一只只大竹筐里,然后又一筐筐扛到門外的車上,開著車走了。
香姐漸漸從痛苦的陰影里走出來,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發展多種經營里。一天李剛來跟她說:“香姐,我有個想法早就想跟你說,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香姐道:“你說出來看看。”李剛道:“咱們現在多種經營的種植面積越來越大,品種越來越多,光在本市是銷售不完的,運到遠處不能保鮮,制成干的又賣不到好價錢。如果能在城里開個加工廠,把新鮮的山菜用真空袋包裝好,或者制成罐頭,這樣就能在全國各地銷售,價格也會高得多。”香姐道:“那要投資多少錢,咱們有這個能力嗎?”李剛道:“咱倆合股干。國家搞精準扶貧,給縣里鄉里下撥了一批扶貧款,只要有項目,就可以申請貸款。我找村里干部說過了,同意我們貸款。城里我有一個好朋友,是個大老板。也是做山菜加工生意的,現在生意做大了要轉行。原先的廠房設備想出售。我找他談過一次,先租后買也行。而且他還愿意利用過去的關系,幫我們疏通銷售的渠道。你要愿意,我馬上就給他回話。”香姐笑道:“這樣的好事咋不干呢,我聽你的!”
李剛是個雷厲風行說干就干的人。當天就進城,找到老板,把事情談妥了。接下來,李剛就去跑銀行,跑工商、稅務,用了不到10天的時間,就把一切手續辦齊了,5名技術工人也招聘到位。“香姐山菜加工有限責任公司”的牌子也掛了出來。香姐任董事長兼總經理,李剛任副董事長兼副總經理。擇了一個好日子,公司就正式開業了。
香姐主內,李剛主外,兩人配合十分默契。第一批加工出來的“香姐”牌山菜一上市,就受到本市消費者的歡迎。3個月后他們就開始銷往省內其它市場,也同樣受到歡迎。商家的訂單月月增多,銷量也越來越大。到年底一算賬,6個半月就賺了50萬圓。第二年一開春,正是山菜上市的旺季,他們就敞開收菜,把全部設備都開動起來,產量直線上升,利潤成倍翻。到這年下半年,他們就開始考慮增加設備,擴大生產規模,把產品打進外省去。到第3年4月,這一目標就開始實現了。廠子比原來擴大了將近一倍,生產能量卻是過去的3到4倍。外省的市場也打開了局面。
事業蒸蒸日上,前景一片美好。香姐覺得天高地闊,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這兩年,她從大山里走進城里后,整個人都換了樣,觀念也發生了變化。在共同的事業和追求中,她和李剛同甘共苦,相依相幫,漸漸就生出感情來。5月1日的這天一早,李剛走進香姐的屋里,神情不自然地笑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只紅絲絨長條盒道:“香姐,我,我想把這送給你!”香姐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條銀白色的鉑金項鏈,她臉上飛起一朵紅云:“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比你大兩歲呢。”李剛鄭重地道:“這又怎樣,我喜歡你!”香姐道:“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就把項鏈幫我戴上。”李剛笨手笨腳地把項鏈戴到香姐的脖子上。香姐順勢就倒進李剛的懷里,喃喃道:“我也離不開你……”
李剛告訴香姐,他在城里的那位老板朋友,今天正好也是訂親的日子,晚上要在“富豪”大酒店舉行訂親晚宴,邀清他和香姐一起參加,共同舉行訂親儀式。香姐有點猶豫。李剛就反復動員她,說,人家是真心實意的,不去不好。況且我們的公司是靠著他的幫助才發展到今天的,今后還需要得到他的幫助。香姐想,結識一下那位老板也好,就同意了。
下午,香姐就走進美容廳,做了頭發,貼了面膜,還畫了妝。臨出門的時候,又換了一身紫紅色的西裝套裙,脖子上掛上李剛送的鉑金項鏈,人立即就顯得更加漂亮和年輕。晚上6點半,她和李剛按照約定的地點和時間,準時走進“富豪”酒店的“百合”廳。里面還是空的,服務小姐迎上來說:“主人馬上就到,請客人稍事休息。”
兩人剛在沙發上坐下來,就見門口進來一對年輕男女。男的高大俊朗、西裝革履。女的嬌小玲瓏、白裙拖地。當香姐和那男的目光相對的一瞬間,她驚呆了!這不是張奮強嗎?男的立即把目光移向一邊,神情自若地道:“歡迎二位光臨!請入席。”說著就率先走到席位上坐了下來,女的也緊挨著他落了座。香姐如入夢中,隨著李剛坐到他們的對面。
片刻,服務小姐就將酒菜上齊,給四個人杯中斟滿了酒。男的開言道:“我先給你們介紹一下。”他看了身邊女人一眼,“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公司的總經理助理方琳琳小姐。”接著又把香姐和李剛介紹給方琳琳。最后他說:“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你們都認識,張奮強。”他端起酒杯站了起來:“今天是我和琳琳的訂婚大喜之日,也是李剛和香姐訂婚大喜之日。我什么人也沒請,就我們4個人。來,讓我們共同慶賀這個日子,干杯!”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方琳琳和李剛也喝了。香姐是不會喝酒的,她遲疑了一會,就仰起脖子,將那杯酒全部吞了下去。
大家都沉默著,吃了一點點菜。張奮強又開口道:“香姐,我們在這種場合下見面,你一定會有許多的疑問,也一定非常恨我。我不想求得你對我的諒解,但我一定要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你!”
原來,張奮強在監獄的時候,他就對自己和香姐這一段畸情進行了反思。他覺得“窮”是造成這一惡果的總根源,窮根不除,婚姻難有幸福。于是,他發誓出獄后,一定要到城里去闖一片天下,不拔除窮根,不回去見香姐。后來他就投到城里一個做蔬菜批發的朋友那里去打工。賺了一點錢后,就在朋友的幫助下支起一個小攤子,專做山菜生意。沒想到生意越做越大,把家鄉的多種經營也帶動了起來。這個時候他遇到了方琳琳。方琳琳有知識,觀念新,頭腦活,對他事業發展幫助很大。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真正愛著的是方琳琳這樣的女人。可香姐那頭怎么辦呢?正在他萬般苦惱的時候,報上登了一則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人犯罪伏法的消息。他就把李剛找來,商量先不要把這事的真相告訴香姐,讓香姐平靜下來后再做工作。但又想到,要讓香姐真正能夠接受自己和方琳琳的事實,還得讓她從山里走出來,幫助她徹底脫貧,轉變觀念。古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一定要讓她明白:貧窮沒有真愛情。這才有了后來李剛把香姐引進城里辦廠的事。
講到這里,張奮強道:“香姐,當你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你心里是不是在罵我是陳世美呢?陳世美已經被人罵了上千年了。他之所以被人罵,源于人們確定的婚姻道德觀念。而那種婚姻道德觀念,是建立在以女子為弱者,以男子為強者的依附型婚姻基礎上的。如果秦香蓮也是強者,還可能出現陳世美嗎?現在時代已經變了。至少你已不是那個時候的秦香蓮了。我承認我們曾經有過愛和情,可那是在不正常的情況下發生的,是貧窮造成我們一開始就錯了。現在我們已經發現了錯,如果還要把它繼續下去,我們還能找到幸福嗎?婚姻自由是要受道德的約束的,但是這種約束如果給雙方都造成痛苦,那就是不道德的了。”
香姐聽完他所說的一切。雖然到現在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她的心里卻是經歷過幾翻風吹浪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她的臉上終于露出往日的微笑。她端起杯子,緩緩站起來道:“奮強,我不怨你。幸福不是索取到的,幸福要靠創造和追求。今天的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我慶幸得到李剛的真愛,我們真誠地祝你和琳琳永遠幸福!”
李剛也端杯站起來,和香姐一起給奮強、琳琳敬酒。奮強、琳琳也祝香姐和李剛事業紅火、永遠幸福。4只杯子碰到一起,傳出的是一陣開心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