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文化講堂第13期 蕭放:當傳統節日遇見現代生活
主講人:蕭放(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人類學與民俗學系教授)
春節臨近,一年一度的春運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幾乎全體中國人都參與到了這場返鄉歸家的大潮中。不只是春節,回家似乎成了很多中國傳統節日的“標配”,為什么我們喜歡一過節就回家?不過另一方面,許多人也感慨年味正在慢慢變淡,尤其在年輕人心目中,不少傳統節日好像淪為了成了吃特定食物的日子,還不如一些外來節日來得熱鬧,這背后反映了時代文化的怎樣的變遷?本期搜狐文化講堂,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人類學與民俗學系教授蕭放為你講述,當傳統節日遇見現代生活,我們應該如何重新審視它們的價值?
以下為文字內容摘錄
回家:中國人過節的“標配”
我們年輕人好像常常提一個問題:為什么我們喜歡過節就回家?
過節回家是中國的一個重要傳統,這跟中國的農業家族、宗法社會是有關系的。中國傳統社會很重視家族,傳統社會所有的問題是依靠家族的解決。比如說一個孩子,他家很窮,上不了學,那是整個家族宗族的人幫他上學;如果有人有特殊困難,整個家族村落的人都幫助他。這是一個特別傳統。
所以我們在節日里邊說強調回家,回家是家人的一個團聚,團聚過程中他其實獲得的是一種精神的撫慰,他可以把自己的煩心事、不愉快的事情,把自己高興的事情,去給家人來表達,來獲得家人的共鳴。
他心里上會作為重要的調整,這是一個精神性的東西。出嫁的女兒回娘家,出外的親人會回家來,其實他們在過程中也是一個社會的交往,回到家里邊跟鄰里打招呼,享受這個家特別的興旺,這是一種社會性的東西。
春節(春運)為什么那么困難,車票那么難,幾千里都要趕回家,其實是文化傳統的力量在起作用,這是中國人特有的一種親情在節日中的體現。
比起傳統節日,年輕人更熱衷過洋節?
為什么年輕人對傳統節日不是那么熱衷?一方面,是我們很長時間的對傳統的中斷;另一方面,現在西方的節日借著經濟的優勢,借著時尚的形式,讓我們年輕人喜歡。
年輕人可能喜歡活躍的東西,所以他們會把圣誕節過成一個社交的節日。因為中國的很多節日是家庭回歸,家庭團聚,但現在西方的節日很多是社會性的。其實西方的圣誕節也是家庭性的,但中國人把它過成一個社會性的消費的一個節日,一個青年人交際的節日。
其實每個節日都有不同的主題,每個主題其實適應了人和社會的一種需要,那么這種主題在今天我們普通人的眼里
可能因為文化傳承的斷裂。我們曾經在近一百年歷史里面,對傳統是不重視的,我們只是要用西方歐美的生活方式。那是現代化,我們要非常急切地奔向現代,我們對這些歷史的文化,都認為是包袱,都要丟掉,所以導致很多年輕人沒有機會接受、體會、體驗,或者說去傳承這樣一個節日內涵。把節日要么當成一個睡覺的日子,要么簡單當成一個要吃食品的日子,端午節稱粽子節,中秋節稱月餅節,重陽節就是糕點節。
傳統節日在今天如何重新融入人們的生活?
那傳統節日怎么樣跟今天的生活相適應?除了我們說,要做這種內涵的講述和媒體傳播,讓大家來了解這個傳統節日本身的狀態之外,其實重要的是說,傳統節日怎么樣去適應我們當代人的精神需要、社會需要和物質需要。
傳統節日在傳統社會天經地義,是生活的一個部分,人們就按照傳統節日來生活,但今天文化節日成為一個文化傳統或者傳統文化現象,那我們在強調它的時候,除了強調它的文化遺產、文化傳統的繼承意義之外,強調文化身份、文化自信這個方面之外,其實更要看到傳統節日,不是一個游離于我們現代生活之外的東西,它應該是我們生活的一個部分。因為我們雖然是當代人,但我們當代人也過文化的生活。那傳統節日其實是在一個特定的時間點上,讓我們離開日常的生活軌跡,去享受一種特定的傳統的文化生活。
這個東西的積極意義是,我們在那么忙碌那么焦慮的時候,是不是停下來讓我們有一天的時間或者幾天的時間,去面對古人,面對歷史,面對我們的祖先,去想想我們人活著是為了什么,這是文化上的一個重要性,情感上的重要性和精神上的重要性。
同時,(一些)傳統節日現在是假日,它又是我們生活中一個難得的休憩、休閑的時間,傳統節日里面有很多娛樂的內容,也有很多休閑的內容,我們可以抽空把傳統節日的項目調動起來,比如說端午節龍舟賽,那我們就停下來去參加一些龍舟競賽,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就可以調整身心;中秋節可以白天放假,晚上就去欣賞月亮,讓我們跟自然有一個對話,我想這也是一個非常好的方式——無論古人、今人,我們對著同一個明月,但是有不同的感受,我們有同樣也有一種精神需求。
那我們還有很多的節日,比如清明節看起來是傳統,但清明節的主題就是祭祀先人、悼念先人,郊外踏青。這兩種東西,一個說是悼亡,紀念先輩,紀念我們的先烈,讓我們有一種情感,比如說感恩意識在我們心中,這是社會良性發展一個很好的保障。同時,我們利用春天的大好時機,讓我們脫離城市的這種單調的格子間的生活,到自然中去放松心情。所以這個傳統節日,它有很強的當代性,就是非常好的可以融入我們的生活,所以,傳統節日怎么過,在于我們是否有心去過。
(編 / 俎燚楠,審 / 任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