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說善良，你不配

文 | 霧滿攔江

（01）

有位盆友，在朋友圈發了個雞湯：

有位海外學者，來中國演講。他先用一個故事開頭：你是賣鏟子的，下雪了，你賣的鏟鏟要不要漲價？

結果，在場的聽眾，有80%以上，都認為可以漲價。

海外學者哭了。

因為他渴望見證善良的人心，不料想中國人，卻都支持趁雪打劫。

他講不下去了。

一位中國的學者聽到這個故事，感嘆道：人文教育，就是要讓學生成為一個好人。

大家聽了這段子，議論紛紛，普遍認為我們的社會壞啦壞啦的，好人太少，壞人太多，大雪天的你鏟鏟漲價，這叫趁雪打劫知道不？這叫發國難財知道不？

對此結果，不予評價——但雪天鏟鏟是否可以漲價，這個倒是可以理論一番。

（02）

咱們也問個問題：

你肚肚餓了，飯店是不是就該免費讓你白吃？

聽到這個問題你就會笑。人家開飯店是賺錢的，人工房租后廚材料，這些都是店家用真金白銀，在市場上買來的。你不餓時，也沒發過善心施舍店家，憑什么你餓了，就要白吃人家？

——可這跟下雪天，你家賣的鏟鏟是否可以漲價，不是同一個問題嗎？

你家的鏟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下雪時，左鄰右舍理也不理你，完全不管你家店鋪的現金流周轉是否正常。噢，這下雪了，他終于想起鏟鏟來了，這時候卻要求你不可以走市場價——這跟你餓了，就要求去飯店白吃，有什么區別？

（03）

雪天鏟鏟的價格，是個經濟學問題。

不是道德問題。

我們先假設你只是個普通經營者，不是神仙。

——這個假設的意思是說，在你進的諸多貨物中，至少有兩成，是失敗的投資。

假如你店鋪的本金是1萬元，那么至少有2000元的進貨，你進了滯銷品，白送都沒人要的那種產品。

你的本金，一下子從1萬元，縮水為8000元。

你死定了。

幸好，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你雖然有2000元砸了水漂，但差不多還有2000元的貨，成為了溢價暢銷品——你2000元進的貨，但一路走高，利潤直飆到100%，賣了4000元。于是你的賬目，又恢復了平衡。

這就是你的經營。

暢銷品和滯銷品，二者差不多抵消了。

此外，你還有六成的貨，維持在正常利潤空間，不俏也不火，繳了稅費租金等，勉強讓你餓不死。

你就這樣守著店鋪，心懷莫大恐懼——生怕你眼神越來越不濟，滯銷積壓的比例越來越大，暢銷貨的比例越來越低。如果是這樣，你的流動資金就會越來越短缺，最后守著一堆一錢不值的貨，飯都沒得吃。

忽如一夜冬風來，下雪了。

左鄰右舍咣嘰咣嘰砸你店鋪的門，終于想起買鏟鏟了。

哇，老天開眼，積壓的鏟鏟變成流動資金，一筆冷資產盤活了。

你的鏟鏟要溢價——必須要漲價，才能沖抵滯銷造成的流動資金損失。

可這時候突然間跳出來個白毛學者，沖你大吼：不可以漲價，你要做個好人！

此時你的內心，一定是崩潰的。

有沒有搞錯，不要以為你多讀了幾本破書，就可以亂說。人家只是個正常經營，你非要扯上道德——你這么有道德，那要不要把我積壓滯銷的貨，都按經營價格買下來啊？

（04）

雪天的鏟鏟，該不該漲價，這事兒跟道德屁關系也沒有。

一個人，雪天鏟鏟不漲價，不見得就是好人。

——他有可能只是財大氣粗，要用低價傾銷的方式，把小業主們統統擠死。等到所有門店破產，他老兄獨霸市場，那時候你才知道高價長得是什么模樣。

就算是沒有財大氣粗的競爭對手，一個店主如果低于市價賣出產品，一定會造成黃牛市場。

——假設，我們假設，假設你的鏟鏟進價是8元，普通天氣時鏟鏟價格是10元。下雪天，鏟鏟需求飆升，價格漲到20元。但你聽了白毛學者的話，以為以低于市價銷售，就是好人，所以20元的鏟鏟，你10元就賣了。

假如買家是老張，他知道市場價格是20元，可你只要10元。老張會先震驚的盯著你的臉看，想弄清楚你是不是神經病。然后他會先買一把，仔細瞧瞧，看你家鏟鏟是不是假冒偽劣的水貨。等到證實你的鏟鏟完全正常只是你不正常，老張就會立喝一聲：你家的鏟鏟，我全包了。

然后老張再把鏟鏟出售給人民群眾，每只鏟鏟只售18元。

老張憑空賺了一大筆錢，而且人民群眾還交口稱贊：老張真是個善良的好人啊。

你呢？

——你積壓的鏟鏟，變成了老張一個人的商業機會。

——同時你還成就了老張的善人之名。

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

（05）

你為什么缺心眼？

因為你太容易被別人忽悠，把經濟問題道德化了。

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經濟的歸經濟，道德的歸道德。這才是正常的智力。

以蠢為善的人，就不是瞎掰掰道德了。

在古老的認知體系中，道德是最高維的認知。道是天道，德是遵奉天道的做事方法。而善良，本意是證悟天地智慧，勘破人心世相。但善良這個門檻，對不喜歡動腦子的人來說，還是有點高了。于是就有二貨橫空出世，把背離天道的蠢不可及，硬是說成善良。

所以才會有白毛學者亂講一氣，你聽他講得好像挺有道理，但如果照他說的去做，就會死得極慘——最主要的是，二貨白毛學者，他才不會按他自己說的做，如果他以要求別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早就應該餓死了，哪還來得機會胡說八道？

當然，二貨學者所說的鏟鏟，只是個象征性的隱寓。意思是說我們該不該無私的幫助別人，這當然是要的——但，幫助別人的前提，是你自己足夠強大。至少雪天到你店里來買鏟鏟的人，都是有房有車的豪闊人家，人家不差一只鏟鏟的錢，你硬割自己的肉，給那些吃得有點撐的大爺，這是不是傻？

真正的善良，是幫助那些遵奉天道意志的人，幫助那些始終在努力的人，幫助那些暫時有了難處的人。此前有個故事，一個慈善家到了窮苦鄉村，看一戶人家只有父子倆，窮到極慘，就拿出自己帶來的盒飯，給他們吃。可憐的窮人，家里窮的連筷子都沒有，就用手抓著吃。慈善家一看這情形就翻了臉，當場不給錢，抬腿走人。別人問慈善家，為什么不救濟這戶人家。慈善家回答：這戶人家的父子，都是精壯的男人，應該能夠自食其力。就算是他們遇到難處，家里窮得連筷子都沒有——可門外，遍地都是竹林，隨便折根竹棍就是筷子。可是他們不肯，可見他們是靠懶吃飯的人。我們要幫助的，是那些勤勞自立的人，而懶惰的人你如果幫了他，他還在心里嘲笑你傻。我們要做一個善良的好人，但不是要做一個心智不全的傻瓜。

（*本文圖片均來自于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