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華》劇照

從文學的角度上講，歷史可以有不同的書寫軌跡，藝術家可以用獨特的方式打開歷史，提萃歷史背景來編織故事邏輯。近日熱播的電視劇《大明風華》，大約就屬于這種。

我們不可能通過古裝劇來了解歷史，更不可以以史實指責文藝工作者“篡改歷史”，這本身就不是文學批評的應有之義。但是，任何文本寫作，都必須遵循文化邏輯，《大明風華》的虛構卻沒有歷史邏輯可言。

——僅以《大明風華》中的漢王朱高煦為例。

《大明風華》劇照

朱高煦（1380－1426），明成祖朱棣次子，最初被封為高陽郡王，朱棣即位后封為漢王。朱高煦有沒有可能爭奪帝位呢?完全不可能。我們不妨了解一下幾個關鍵史實。

其一，明太祖時代朱高煦就已喪失爭奪帝位的可能。

朱高煦生性兇悍，沒有政治智慧。明太祖在位時期，朱高煦曾被明太祖朱元璋召往京城南京。朱高煦言行輕佻，品行不端，舅舅徐輝祖曾暗中勸誡。明太祖朱元璋對子孫都很寵愛，獨對朱高煦非常厭惡。依明制，親王嫡長子立世子，世襲親王爵位，諸子封為郡王。洪武二十八年（1395），朱高煦被封為高陽郡王，這只是“慣例”。朱高煦長兄朱高熾，則是世子。如果沒有后來的“靖難之役”，繼承燕王之位的也是朱高熾，不會是朱高煦，其離權力中心差得太遠。

《大明風華》劇照

其二，明成祖也不可能讓朱高煦繼承帝位。

“靖難之役”中，朱高煦累立戰功，但跟繼承皇位沒有關系，也并且不存在多少變數。朱高煦除了戰功，帶給父親明成祖朱棣的影響，多是負面的。洪武三十一年（1398），明太祖駕崩，建文帝繼位，朱高煦與兄長朱高熾一同入朝。朱高煦離開南京時，盜走了舅舅徐輝祖心愛的寶馬。歸途之中，朱高煦屢次殺死官民，在涿州擊殺驛丞，社會影響惡劣，諸多朝臣因此指責燕王朱棣。而這時的朱棣，最需要的就是正面形象。

“靖難之役”后，明成祖朱棣的合法性受到懷疑。這時，朱棣最借重的是明太祖的權威。而朱高熾的世子地位，也是在明太祖時期確立的。即便朱高煦比朱高熾更出色，明成祖朱棣也不會作出更改。

事實上，明成祖即位后，只將朱高煦封為漢王，藩國云南。朱高煦一直不肯就藩，最后被強令就藩樂安州。這一事情，發生在明永樂十五年（1417），是明成祖朱棣作出的決定。

《大明風華》劇照

其三，明成祖朱棣去世后的皇權交接朱高煦毫無作為。

永樂二十二年（1424），明成祖病逝于北伐回軍途中。這個偶然事件中，朱高煦也沒有謀奪皇位的機會。太子朱高熾繼位，相當順利。出于兄弟之情與安撫，明仁宗朱高熾只對朱高煦給予賞賜。并且，這種賞賜也是“普惠”性質的。

《大明風華》劇照

其四，明仁宗去世后朱高煦沒有爭奪皇位的實力。

與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不同，漢王朱高煦沒有軍事實力發動叛亂。明太祖時代，燕王朱棣是作為鎮守北方的重要藩王角色出現的，手上握有重兵。接受歷史的經驗教訓，朱棣即位后基本上削奪了各藩王的兵權。后來藩王的手下，只有護衛。朱高煦就藩后，同樣只有護衛，沒有兵權，所謂的“精兵三千”，既是非法的，也不可能抗衡朝廷軍隊。

宣德元年（1426）八月，朱高煦起兵造反，關鍵的原因是其缺少智慧，即所謂“無知者無畏”。山東都指揮靳榮參與起兵，其實意義也不大。按照明代兵制，都指揮無權調集衛所兵丁，只能利用個人影響鼓動一部分人。并且，衛所兵丁手上沒有武器，因為武器歸工部管理。此時的藩王與都指揮，已經不能有效地組織軍事力量，這與建文帝時期是完全不同的。

朱高煦造反，實際規模很小。事件發生后，朝廷軍隊輕易地控制了局勢，沒有驚心動魄的局面出現。明宣宗朱瞻基敢于親征，就是因為不存在風險。明宣宗朱瞻基不當場處死朱高煦，不是出于仁義，而是認為沒有必要，無需擴大不良社會影響。

《大明風華》劇照

漢王朱高煦謀反，學者張永山認為：朱高煦不過是一個在政治上懷有野心，居功自傲，蓄意制造叛亂，違逆軍心民意的野心家。在軍事上，朱高煦是無謀無斷、無深圖遠算之人。他在違逆形勢的情況下發動叛亂，既在政治上負叛亂之名，又在軍事上倉促盲動，困守樂安，自取滅亡。

這種評價，是相當公允的。

電視劇《大明風華》，有著明顯的碎片化書寫，根本不顧及歷史事實。這種歷史虛無主義態度，是相當有害的。

《大明風華》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