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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想娶我娘嗎?先跪一百年搓衣板吧

放大字體  縮小字體 發布日期:2020-01-24  來源:來自互聯網  作者:來自互聯網  瀏覽次數:719
導讀

而有關破軍星君瑤光和東海龍君敖澤的話題過了三百年依然是天庭八卦評書榜上的熱門,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識充滿了階級兄弟般的浪漫。 當天傍晚他十分嚴肅地攔在了瑤光回宮的路上,表示按常理發展,你救我一命我當以身…

作者 | 禾木 畫師 | 寂山有飲 歌曲 | 玄觴、南瑾天

1

眾所周知,家族里出了一個有出息的神仙,是全族未成年神的災難。

而比頭上壓著一個榜樣更可怕的是,破軍星君瑤光的榜樣……有六個。

好在瑤光從小腦子就不太靈光,她的那些兄姊也不指望她去拯救世界——讓一個歲數不過百歲的呆萌小蘿莉來拯救世界,世界該有多絕望啊。

可惜與六位星君期望的不同,瑤光雖然智商不高,但武力值爆表。她是破軍星君,殺戮似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天賦,當天庭比武大會召開時,她更是以黑馬之姿爆出了最大的冷門,拿到了當年的冠軍。

天庭諸人只好這樣安慰自己:“沒關系,雖然她很強,可是她笨啊。”

瑤光星君對此付之一哂,頗有自知之明,可惜別人不高興了——比如心眼多得好似雨打沙灘萬點坑的文曲星君。

他對自家七妹拉低天庭人均智商水平這件事接受無能,坐立不安,于是跑去破軍宮找七妹,準備和她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結果他手賤推開門之后,發現瑤光的床上竟然躺著個男人!

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他當時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一定是我推門的方式不對”而是“這個少年好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的”。

“四哥,”瑤光麻木道:“你沒發現他其實長得和我非常像嗎?”

文曲很冷靜很鎮定:“不,我接生你的時候不記得你還買一贈一了個雙胞胎弟弟。”

“我也不記得,”瑤光更冷靜更鎮定:“我是在西天門撿到這個人的,他告訴我他叫敖武,是我的兒子。”

文曲:“……”

文曲星君被天雷咔嚓一聲劈中了,他熱淚盈眶:“七妹!你怎么能在這個時候都這么淡定啊,你還好嗎,你面部神經壞死了嗎七妹?!”

他們都知道西天門是什么地方,天界有東南西北四天門,其中唯有西天門長年不開,傳說那道門能夠扭轉時空造化,溝通古今未來。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自稱敖武的少年,來自于未來。

瑤光一開始還以為這少年在跟自己開玩笑,后來發現與她開玩笑的不是這少年而是殘酷的命運本身。滴血認親也做過了,西天門的事實也擺在眼前,容不得瑤光去抗拒。更何況有些事情根本沒辦法對外人說清,而瑤光清楚自己對這個少年……一見如故。

瑤光懷著最后一點希望,問那少年道:“你來自未來,又自稱姓敖——”

小太子點點頭,道:“媽,我爹是東海龍君敖澤啊。”

瑤光:“……”

原想和這個世界白頭到老,如今看來它比我死得更早。

瑤光星君深刻體會到了這一人生哲理。

2

天庭從來不缺乏雞婆的神仙,有仙的地方就有八卦。

而有關破軍星君瑤光和東海龍君敖澤的話題過了三百年依然是天庭八卦評書榜上的熱門,他們兩人之間的相識充滿了階級兄弟般的浪漫。換個文藝點的說法就是,生銹了很久的命運之輪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終于嘎吱一聲崩斷,像條脫韁的野狗一樣向未來飛竄而去。

瑤光與敖澤一個靜若癱瘓,一個動若癲癇,本來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性格。那天原本是瑤光的轄地出了點問題,一小撮狗膽包天的妖魔混進了瑤光星君的地盤興風作浪,誰料東海龍太子敖澤順路經過,稀里糊涂的就被卷了進去。

不是誰都有瑤光那種逆天的修行天賦,至少敖澤在百歲出頭還只是個一事無成的紈绔,遇到這種情況他只需要大聲呼救然后安心坐下來等待救援就可以了。在他發出天界求救信號后,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敖澤眼睜睜地看著剛才還囂張的妖怪們下一刻就被憑空出現的瑤光星君剁成了餃子餡。

我以后再也不吃餃子了。敖澤默默抹掉自己臉上被濺上的妖血,傷感地想。

他身后還有一群平頭百姓們好不容易從妖怪爪下逃生,哆哆嗦嗦拜見過星君之后,感恩戴德表示要給瑤光立長生牌位。

“長生牌位?”敖澤抬眼,正看見瑤光回頭,如魔似幻邪魅一笑:“換成求姻緣的牌位成不?”

敖澤捂住心口,感覺自己的春天,來了。

當天傍晚他十分嚴肅地攔在了瑤光回宮的路上,表示按常理發展,你救我一命我當以身相許,雖然這交易怎么看都是你賺了,但以后你的姻緣牌位我還是勉為其難承包了吧。

瑤光剛赴完蟠桃宴,在宴會上驚聞自己地盤出了事兒所以匆匆趕去。眼下酒意上頭不在狀態,只知道自己大約是醉酒斬群妖,可眼前這個人又是怎么冒出來的?她呆呆地看著敖澤,偏頭道:“喵?”

敖澤溫柔一笑:“汪。”

瑤光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次醉酒居然勾搭上了傳說中風流三界俊美無儔的東海龍子敖澤,他十分鄭重地問瑤光:“你有戀人嗎?”

瑤光懵懂搖頭:“沒有。”

“恭喜,你現在有了。”

這塊天大的餡餅帶著一股子狗屎味,砸到了她醉醺醺的腦袋上。

她覺得自己仿佛身在夢中,猛掐自己大腿,半晌沒有知覺,頓時就釋然了——都不覺得痛,我果然是在做夢啊。

“這位星君,”敖澤麻木地提醒:“你掐的是我的腿。”

瑤光原本并不想和龍族有太多牽扯,應該說,她天生就不愿和任何人有太多牽扯。從她出生時起,她就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和其他神仙不太一樣,她神性不足智商欠費,有時候四哥文曲星君還會懷疑她腦袋里缺了某根重要的弦,按理說由天地靈氣孕育出的星君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天地靈氣孕育出的神仙應該是什么樣的呢?瑤光想不明白,但至少……應該是眼前敖澤鐘靈毓秀玉樹臨風的模樣吧?

據說敖澤那天本是去赴天庭一位仙子之約,半道被破軍星君截了胡,像塊狗皮膏藥一樣從此就黏上了瑤光。瑤光打死都想不明白,敖澤到底看上了她哪一點?她改還不行嗎?

“你身上……有光,”敖澤疑惑地問:“你自己看不見嗎?”

身上有光是所有星君們的自帶天賦吧?瑤光心如死灰的想起,龍類好像還有一個特性——天生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敖澤自己身上就長年佩戴著一顆亮晶晶的明珠,瑤光看著很是親切,問敖澤是哪里來的,卻遭到了慘無人道的調戲:“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瑤光面無表情地推開敖澤的臉:“客官請自重,小店賣身不賣藝。”

龍性風流,敖澤更是其中的翹楚,按瑤光的智商對上敖澤,基本上必輸無疑。眼下她只能滿懷希冀,祈禱敖澤的花名不會在自己這里出現例外。大概是瑤光的誠心感動了上天,他們這樣不咸不淡地相處了幾月,當某一日敖澤向瑤光介紹自己的新戀人時,瑤光歡天喜地說祝你們幸福,當時敖澤的臉立刻就黑了。

他甩袖就走,留下那個可憐兮兮的小仙子和瑤光面面相覷。仙子軟綿綿地問:“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龍子他不喜歡我了?”

瑤光想破腦瓜,也只能這么安慰她:“算啦,敖澤他每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像我一樣習慣就好了。”

小仙子掩面嚶嚶嚶的跑了。

而不遠處,敖澤忽然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沒了興味。戀愛明明是兩個人的事,可瑤光偏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活脫脫把她自己當成戲臺上的看客,自顧自看敖澤一個人好似在演猴戲,還抓了把瓜子時不時的鼓掌叫好。這挫敗感還能來得更猛烈些嗎?

打那以后敖澤身邊的女伴換得愈發頻繁,甚至當著瑤光的面也不再避諱,可惜媚眼全都做給了瞎子看。敖澤問瑤光約嗎瑤光傻乎乎的點頭答應,他帶著新人去向瑤光示威瑤光也巋然不動,朋友們紛紛鼓掌表示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這才叫妥妥的正宮范兒。

“正宮?”敖澤苦笑:“這他娘的明明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這話傳到瑤光耳里,瑤光也很無奈:“敖澤殿下,你說你要約我,我答應了;你說你要另尋新歡,我自覺退位,你到底還想要我怎樣啊?”

有一天電閃雷鳴,瑤光打開門就看到一條濕淋淋的金龍像敗狗一樣蜷在自家門前,一身酒氣熏得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敖澤看不到瑤光嫌棄的眼神,醉眼朦朧的撲到對方身上,含混不清的說,瑤光,你到底有沒有在乎過我?我說喜歡你你不回應,我故意離開你也不惱怒。瑤光你教教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會對我稍微有點反應?

他說瑤光,我不要你虛情假意迎來送往,只要你一顆真心,你給嗎?

這次瑤光星君深思熟慮,想起敖澤之前脂粉堆里前呼后擁,左手一個仙子右手一個龍女,那架勢簡直是雄赳赳氣昂昂左牽黃右擎蒼,哪怕是自己在場的時候都不知道避諱。念及至此她頓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心想真心是要用真心來換的,而你的真心到底在哪里我真是半點看不見啊敖澤殿下!

瑤光星君露出一個大快人心的恐怖笑容來,森然磨牙道:“沒門。”

3

敖澤在破軍宮外跪了兩個月的搓衣板,都沒能打動瑤光星君那顆鐵石般的心。

那些曾經被敖澤禍害過的仙子們十分喜聞樂見,每天輪班定時定點的來破軍宮外,對這位以俊美聞名三界的龍子進行慘絕人寰的圍觀。

瑤光隱約記得那場雨持續了兩個月,她走到哪兒敖澤就跟到哪兒。瑤光簡直快被身后灼灼的目光逼瘋,她猛地轉身,隨手從凡間豬肉鋪上扯下一塊東西來塞給敖澤:“你不是要心嗎,給你就是了!”

敖澤囧囧有神地看著手上的一掛豬心,覺得自己的真心遭到了毫無誠意的侮辱。

北斗七位星君中秋賞月聚首時,敖澤依然跟著,頭上一片小陰云在往下噼里啪啦的落雨,瑤光實在不忍心,就給了敖澤一塊自己親手做的月餅。敖澤眼含熱淚地咬了一口,崩掉了兩顆牙,嘔了三升血,當場壯烈。

瑤光淡定地對自己四哥文曲星君說:“看見沒,經試驗,我昨天做給你的那盒月餅不能吃。”

敖澤眼里都快流血淚了,他痛定思痛,覺得難道瑤光喜歡文曲那樣風度翩翩的男神,于是發憤圖強挑燈磕完了半本天界記事,第二天正色對瑤光說:“星君,我們來談談人生吧。”

瑤光默默扭頭,背后打出一行字:其實我不認識這個人。

就在瑤光覺得這日子簡直沒法兒過了的時候,到得第六十天上,敖澤忽然偃旗息鼓。瑤光出宮時發覺自家門前冷落車馬稀,還頗不習慣。

在此之前不是沒有仙子來勸瑤光,都覺得敖澤太過可憐,這位風流三界我一人的龍子這輩子受過的冷眼加起來恐怕都沒有在瑤光這里的多。

“你看看他對我們,再看看他對你,你還求什么呢?”

可是你看,他口中說著喜歡我,也不過六十天之后,就曲終人散。

那是敖澤,風流天下聞的敖澤,他怎么可能會為哪一個人長久停留呢?

瑤光這樣想著,然后她在東海龍宮外面,再次見到了龍子敖澤。

不,這時他已經是龍君敖澤了。

敖澤落寞地站在一片招魂幡中,啞聲道:“瑤光,我父王死了。”

那個少年仿佛還是初見時的樣子,不經世事的眉眼間此刻全是慘淡。

瑤光莫名就想起了他們的相遇,那時敖澤真正當得起“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評價,若芝蘭玉樹粲然不可直視。奇怪的是那年瑤光明明才不過百歲,看到這樣鮮衣怒馬的少年時,竟平白生出一種江山萬代后繼有人的詭異滄桑感來。

她不是不喜歡他,只是她害怕,她原本就是不諳人情世故的笨蛋,空有堅硬的外殼,內心卻害怕自己會輸得一敗涂地。

但是敖澤就不怕么?東海三千里白幡熙熙攘攘,從此這三千里的重擔全都壓在了這少年的肩頭。

老龍王這次去得突然,敖澤真的能擔起東海的重任嗎?

瑤光竟情不自禁地擔心起來。

就是在東海最艱難日子里,瑤光做出了一個驚掉眾神下巴的決定。在敖澤富甲東海的時候她對他避之不及;而現在全體東海水族好像都看這個根基不穩的新龍君不順眼,變著法兒的給他找麻煩,所有聰明人都選擇置身事外的時候,瑤光留在了東海。

敖澤說:“瑤光,你真是個傻瓜。”

其實瑤光也很同意他這個看法,畢竟她頭上有六個能獨當一面的兄姊,導致她遇到什么事情,第一反應就是往后縮,反正總有人會替她扛起來。

唯獨在敖澤這件事上,她鬼迷心竅般地站了出來。

當然現在的敖澤在權力場上打了上百年的滾,早就成了獨當一面的君王,權傾東海。但是在他慘淡而一所無有的那些絕境里,敖澤幾次興起過抽三尺白綾自掛東南枝的念頭,那時他的身邊,唯有瑤光。

“說我一時憐憫也好驀然回首也罷,反正……他要真心,我給就是了。”

瑤光星君白撿回來的便宜兒子——自稱從五百年后穿越西天門來到此處的少年敖武蹲在瑤光面前,星星眼道:“后來呢?”

“后來敖澤很是頹廢了一段日子。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應付不來這么多壓力——我得說他很有自知之明。可是那時全東海都指望著他呢,為了鼓舞他的斗志,在他睡覺的時候,我字面意義上的澆了他一桶冰水。”

敖武小太子:“……”

小太子心死如灰:“我爸當時生氣了嗎?”

“沒有,”瑤光正直道:“因為我誠懇的道歉了。”

“說實話。”

“……因為他打不過我。”

4

敖武在瑤光的破軍宮待了近一個月,外界瘋傳瑤光移情別戀踹了敖澤另尋新歡,“新歡”表示壓力很大,想必自己這段時間已經榮登了老爸心目中仇恨排行榜的第一名。

瑤光說:“要不,這段時間你還是別急著去東海了吧?”

“不行,”小太子煩躁的揪著自己的頭發:“你不是問我為什么要從五百年后回來么?我回來是想找一樣東西,只有龍宮才有。”

瑤光聳聳肩:“隨你。”

萬幸瑤光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敖武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最近這些天瑤光覺得自己修行上可能出了問題,導致心魔暗生,她需要一點時間來閉關,七天之后再送敖武回龍宮。

敖武表面上目送瑤光布下結界,轉過臉來就直奔了東海。

他說是為了找一樣東西才回來,這個說法其實并不準確。

他回來,是為了找一個人。

敖武磨著牙想起五百年后自家老爸花心不改,偷吃出軌找小三妄圖把自己變成后媽養的小孩,親媽一怒之下離家出走最后消失于西昆侖之巔,幸福美滿的吉祥三寶就這么生生被拆散簡直是人間慘劇,小太子悲憤之下磨刀霍霍殺向西天門,特意挑了這個時間點回來——

聽說老爸和老媽感情第一次出現矛盾就是在今年,他一定要搶在變故發生之前把那個破壞自己家庭的混蛋揪出來掐死!

臨出門時正好有人來破軍宮遞帖子,小太子殺氣騰騰的推開門,來人被他嚇了一跳,戰戰兢兢的呈上手中的拜帖,敖武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東海的婚約聘書?

不對!他來之前再三確認過了,這倆人聯姻不是在今年啊!

敖武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他穿越過來對當今時空的影響難道已經開始了?如果他的父母在今年成婚,那將來出生的那個人……還會是他嗎?

敖武不自覺地回頭望了望瑤光緊閉的大門,確定她對外界發生的這一切一無所知。為了貫徹世界的愛與和平,敖武小太子動用了也許是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狗膽,下了重大的決心:

“你們回去吧,瑤光星君是不會答應的。”

敖武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親眼目睹了自家老爸禽獸不如的一面。

他氣勢洶洶地打上龍宮,成功靠著身上純正的血統混進了禁地,誰想在禁地里,遇到了一名妖嬈美貌的蚌女。

敖武嚇了一跳,他探出一顆腦袋來,正看到蚌女手上拿著一顆珠子。敖武大概也知道那珠子對自家老爹的意義,傳聞東海龍君敖澤出生的時候天魔肆虐,龍族也難以置身事外,他生母護著襁褓中的敖澤力戰而死,本來他也逃不過這一劫,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天天降流星,恰好就落在了東海。

流星轟擊之下,魔族尸骨無存,其他龍族心灰意冷地以為敖澤也死在這場莫名其妙的流星雨當中了,誰料塵埃散盡,敖澤懷里抱著一顆明珠,正呀呀地對著他們笑。

那顆珠子就是流星所化,看起來像是天庭的法寶之類,也難怪能夠實現如此精準的打擊。

有人在見過那顆珠子之后,開玩笑似的曾經對瑤光提起過,那珠光和瑤光本體的星光十分相似,說不定敖澤當初就是因為這一點才對她死纏爛打。

“你問我這個東西的來歷?”蚌女嫵媚一笑:“可是,你用什么來報答我呢?”

“我這幾百年來一直都在找這顆珠子主人的下落,”敖澤并不正面回答:“等我登上王位之后,才有人上奏說,蚌生珍珠,我可以召集天下的蚌女來識別。”

“你心里已經有計較了,又何必來問我?”蚌女笑著,又拿出一顆一模一樣的珍珠來,一晃而過:“這是我丟失了本命珍珠后,又重新凝結成的,你看它和你那顆,像不像?”

敖澤臉色一變,他當然知道蚌女是什么意思……

她是這珠子的原主人?原來自己當初見到瑤光,卻是……認錯人了嗎?

他并沒有說將這蚌女怎么處置,只吩咐下人說要妥善安置。敖澤離去后不久,那蚌女原地踱著步,冷不防一個少年人攔在她面前。

敖武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這個人毀了自己的家庭,父君原本已經把那顆珠子歸還給了蚌女,并賜她千金,可是蚌女卻瞄準了龍君身側的后位。那時瑤光心魔未除,又在她的刺激下逐步加深,最后留書一封,徹底消失在西昆侖之巔……

敖武握緊了手中的刀,他不是多純良的人,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以為瑤光殺人。

于是蚌女便見到少年殺氣騰騰,面容竟與敖澤有幾分相似。

這人來意不善,她轉著眼睛,目光倏爾落在了敖武脖子上佩戴的九命符上,瞳孔微微一縮,她不動聲色的向龍宮禁地方向走了兩步,說道:“這是龍宮僅此一件的至寶——九命符,它怎么會在你的身上?”

5

當瑤光驚悉她放在敖武身上的九命符破碎時,她七天閉關才只閉了三天半,便強行破壁而出,直奔東海。

九命符是用九尾狐的精魂所制,這種生物生來便有九條命,偶爾會將自己的一條命封在九命符中贈人,相當于賦予了對方第二條生命,是以天上地下都相當罕見。以東海之富有,也不過搜集到一件,敖澤把它珍而重之地給了瑤光,瑤光自忖武力值破表,拿著這個也沒什么用,隨手又送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可是它現在為什么破碎了?敖武遭遇了什么?

彼時瑤光赤腳散發站在龍宮的地毯上,定定地看著敖澤醉臥溫柔鄉,嬌軟的蚌女只著單衣,眼波嫣然,半躺在他的懷里。

這陣仗瑤光百年前見得太多,此刻再看仍覺得閃瞎了狗眼。她側過頭去,只見敖武靜靜的躺在一張竹榻上。瑤光撇開那邊的軟玉溫香,一眼便看到那個曾經把自己破軍宮攪得雞飛狗跳的少年滿臉黑氣,四肢僵死,她震驚的過去一探鼻息,發覺敖武中毒頗深。

眼前一切超出了瑤光的認知范圍,她只來得及抓住最重要的一件事問道:“小武是怎么回事?”

旁邊被她冷落了許久的敖澤冷哼一聲:“叫得倒真親熱,怪不得縱容他拒了我東海的求婚。”

瑤光一怔,茫然道:“什么?”

“星君對他也真是上心,我東海的九命符,倒便宜了星君做了順水人情。既然難得到此,我便將話攤開了對星君說吧。”

敖澤攬著蚌女居高臨下道:“本君只不過是顧念當時星君為我東海鼎力相助的恩情,既然星君已經另尋新歡……那我也沒必要再死纏爛打倒貼上去惹人閑,星君說對不對?”

瑤光定定的站著,也不知道將敖澤這番話聽進去了幾分,半晌,她自嘲般的小聲說道:“只是恩情啊。”

“那敖澤,你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

敖澤斷然道:“年少荒唐罷了。”

“可我當時……”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是真心。于是便歡喜的,捧出自己一顆真心來換。

“我過幾日要以明珠為聘,迎娶龍后。星君若是愿意賞光,那就來吧;若是不愿,東海也不強求。”敖澤攜了蚌女的手,又轉過頭去對瑤光冷笑道:“至于星君想問的那個少年——他沖撞了我的未婚妻,我們東海倒是沒有拿他如何,只是他自己擅闖了東海的禁地,誤中了詛咒。星君以后,還要好好管教自己宮中的人才是。”

眼前這一切都太過荒謬,瑤光想說敖武從小在龍宮長大怎么可能擅闖禁地,可是她只張了張口,一股驟然的疼痛瞬間攫取了她的心臟,這短短三日的閉關并沒有平息她的心魔,反倒愈加旺盛,她身上似有某種詭異而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房間里的器件承受不住似的戰栗不止。

嘭的一聲,一只花瓶當先碎裂,蚌女尖叫一聲,撲進敖澤懷中尋求保護。

“瑤光!”她聽見敖澤在厲聲說道:“你別讓我們之間就連那點好聚好散的情分,都留不下!”

瑤光猛然一驚,眼中血紅迅速散去,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陌生的東海,身后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少年,氣息奄奄。

那是東海的巫毒,天庭是配不出解藥的。

敖澤冷眼看著瑤光緊握著那少年的手,忽然聽得她低聲說道:“敖澤,三百年前你被妖魔劫持,是我救了你一命;兩百年前東海小郡叛亂,你手下無人可用,是我一人孤身平叛,丟了半條命;一百年前你在我破軍宮外,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

她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敖澤剛升起一絲惻然,猛然聽到瑤光說道:

“我拿這一切的恩情作為交易,求你救小武一命。自此你我兩人,便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敖澤沉默半晌,最終扯了扯嘴角,強迫自己冷笑道:“西昆侖的千年雪蓮,或許可解。”

6

瑤光只身一人上了西昆侖。文曲星君當時正和敖澤在小西天作客,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整個人都瘋了。

“你根本不知道西昆侖對瑤光有什么意義。”他對敖澤說:“你會后悔一輩子的。”

敖澤在聽到西昆侖時微微一怔,手不自覺的摸了摸腕上戴著的那顆珠子。

文曲也看到了這個動作,他站起身來逼問道:“那是瑤光的東西,怎么會在你手上?”

敖澤一驚,失口道:“什么?”

蚌女說這顆珠子是她的。在敖澤最為孱弱的幼年時期,他曾無數次看著自己床頭掛著的這顆珍珠,看著它散發柔和的光,將他的整個世界點亮。

他一開始見到瑤光,便覺得她身上的光芒分外眼熟。他原本打算以這顆珠子向瑤光求婚,只是最后傳來的竟是瑤光退婚的消息。緊接著那個蚌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拿著破碎的九命符,告訴他瑤光根本就不喜歡他,不然怎么會把龍宮最寶貴的九命符隨便掛在另一個少年身上?

那一刻他的心鮮血淋漓,恨不得讓瑤光也嘗嘗這樣心如死灰的滋味。

而現在文曲冷笑一聲:“你當真以為這只是一顆普通的珠子?蚌女凝結的珍珠怎么可能有那樣大的殺傷力?你就沒有想過這里面的殺戮之氣都是從哪里來的嗎?!”

那顆珠子里面,蘊含的是瑤光的一縷魂魄。

天庭上下都知道,破軍星君誕生于天魔大戰之時,彼時北斗七星中文曲星君重傷,巨門星君武曲星君皆已陣亡,再也無力阻止魔族大舉進犯北斗七宮。

可是最后北斗七宮保住了,為什么?

因為那時瑤光受殺伐之氣感召,提前降生了。

她的一部分魂魄尚未凝結成功,但她已顧不上了——家都要亡了,還在意那點魂魄做什么?

后來那部分魂魄自然成熟,脫離天地靈氣,筆直地墜向地面——落地點,恰好便是東海。

眾神都曾提心吊膽地圍觀過瑤光的成長,唯恐她魂魄殘缺半路夭折,又或者她魂魄不穩,修行過程中最容易墮魔。萬幸瑤光此后的成長道路一路順風順水,笨是笨了點,倒是沒有反社會的人格動向,眾仙也就放下了心。

“我覺得就是因為她從小少了一魄,所以行事有點呆氣。瑤光也知道自己六魄殘缺的事實,她曾經想過去西昆侖誕生之地再凝結一次星魂,可是被我勸下來了。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許她回西昆侖么?”

文曲閉上眼睛:“那兒對瑤光來說,是死地啊。”

她在那里降生,一出生便伴隨著千萬魔族的死亡。有時候文曲星君都不得不承認,對于一些人來說,殺戮確實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那些死于瑤光之手的魔族幽魂徘徊不去,很快便轉化為了煞氣。

“事實上,她所沾的殺戮越多,體內的煞氣就越多,心魔也就越猖狂——沒有辦法,誰讓她天生腦子里就比別人少了一道防線呢?”

文曲這些年來想法設法的尋找替瑤光排遣煞氣的方法,同時勒令瑤光不準邁入西昆侖一步。那里有成千上萬的魔族等著向瑤光復仇,煞氣自行入體,直到瑤光自己再也壓制不住,由神墮煞。

“敖澤,我一直記得你當時在我們幾位兄長面前發誓,說你從此以后喜歡的人只有瑤光一個,”文曲慢慢說道:“而你就是這樣喜歡她,喜歡到把她逼上了絕路?”

7

西昆侖大風呼嘯,攜卷著雪花扶搖直上。敖澤趕到時,只看見瑤光在風中衣袍獵獵,一抹血色詭異的橫亙過她的臉頰,她身邊堆著橫七豎八的靈獸們的尸體,大地上橫亙了無數條深深的劍痕,平時熙熙攘攘的西昆侖只剩下一片死寂。瑤光聽到身后聲響轉過身來,眼底似有玄色花紋蜿蜒妖嬈,似一把淬雪的刀。

敖澤的心沉了下去。

文曲已經去西天請佛祖出面。敖澤知道自己論武力是怎么也及不上瑤光的,更別說此刻瑤光已經墮了煞,可他還是執意來了西昆侖。

之前瑤光也曾這樣渾身浴血,站在東海小郡的礁石上,對著從遠處商榷歸來的自己展顏一笑,那時敖澤心里猛地一跳,他想,我回到家了。

瑤光如小獸般警惕地橫劍在手,劍尖直指敖澤。敖澤探過身去,看到瑤光乖戾的神情,眼底盤旋著黑霧,忍不住眼中一酸。

那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都沒有離他而去的姑娘,他怎么就舍得把她逼到了這一步。

敖澤穿過風雪一步步走來,任瑤光手中的長劍穿透了自己的胸膛,鮮血一下子染透了敖澤的衣衫,漫天寒風里他半跪在雪地中,死死地抱緊唯一的溫暖,像是遲到很多年的補償。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瑤光我是真的喜歡你,可到最后他只是抬起手來,輕輕撫摸了一下瑤光烏黑的鬢發。

他輕聲說:“瑤光,我在。”

曾經他與她背靠著背批改著堆積如山的奏折,敖澤不知不覺睡去,醒來看到瑤光仍然在那里,那一瞬間敖澤幸福的簡直想要搖尾巴——這世上最美好的事,莫過于每天醒來,看到瑤光還在。

他根本沒有想到,到頭來瑤光依然在那里,只是他先放棄了他的姑娘。

昏過去前敖澤聽到瑤光在哭,細細的血淚滴在他的臉上,那細微的小貓似的哭聲在說:“敖澤,你不要又來逼我。”

8

破軍星君瑤光墮煞這件事,上驚天庭,下驚地府,到最后連西天佛祖都被文曲星君請了過來,佛道兩家殫精竭慮,花兩三個月的功夫才將那煞氣排遣干凈。

瑤光甫一清醒,就看見某個身影正在她的宮殿外探頭探腦。

“兒子,”瑤光拎起敖武小太子吩咐:“能麻煩你現在把破軍宮外的那條金龍扔下東海嗎?”

“喳。”小太子奉命而去,連推帶搡的把敖澤轟出去之后,默默的為當今的東海龍君掬了一捧同情淚。

他身上的毒早就解了,之前因為中毒那件事情跟自家老爸大發脾氣,敖澤花了半個龍宮的珠寶才把自己兒子安撫下來,至于那招搖撞騙的蚌女早就見勢不妙逃去了天涯海角。

三天之后,西天門重新開啟,敖武挽著個小包裹一一與眾人作別,輪到老爸的時候終于還是不忍心,湊過去在敖澤的耳邊輕輕報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其實從我媽最后還是嫁給你來看,老爸你還是很有希望的!”他大力拍著敖澤的脊背,用力之大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在蓄意報復。

敖澤默默流淚了。

從敖武報給他的生辰來看,他想要爭取瑤光諒解抱得美人歸,還得在破軍宮外再跪上一百年的搓衣板啊……

作者簡介

禾木 期刊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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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名:女神門前是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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