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與泰戈爾同為文豪,但魯迅畢生不待見泰戈爾,且不說一直對泰的來訪冷嘲熱諷,而且也對一些崇拜泰戈爾的作家、學(xué)者群體連帶諷刺一番。
在1924年11月魯迅發(fā)表的《論照相之類》一文中,魯迅指名道姓地diss了泰戈爾一番,“印度的詩圣泰戈爾先生光臨中國之際,像一大瓶好香水似地很熏上了幾位先生們以文氣和玄氣,然而夠到陪坐祝壽的程度的卻只有一位梅蘭芳君:兩國的藝術(shù)家的握手。待到這位老詩人改姓換名,化為‘竺震旦’,離開了近于他的理想境的這震旦之后,震旦詩賢頭上的印度帽也不大看見了,報章上也很少記他的消息,而裝飾這近于理想境的震旦者,也仍舊只有那巍然地掛在照相館玻璃窗里的一張‘天女散花圖’1926年,魯迅又說:“這兩年中,就我所聽到的而言,有名的文學(xué)家來到中國的有四個。第一個自然是那最有名的泰戈爾即‘竺震旦’,可惜被戴印度帽子的震旦人弄得一榻胡涂,終于莫名其妙而去” 。
1934年,記憶力很好的魯迅又不無幽默地說:“我記起了泰戈爾。他到中國來了,開壇講演,人給他擺出一張琴,燒上一爐香,左有林長民,右有徐志摩,各各頭戴印度帽。徐詩人開始紹介了:‘!嘰哩咕嚕,白云清風(fēng),銀磐……當(dāng)!’說得他好像活神仙一樣,于是我們的地上的青年們失望,離開了。神仙和凡人,怎能不離開呢?但我今年看見他論蘇聯(lián)的文章,自己聲明道:‘我是一個英國治下的印度人。’他自己知道得明明白白。大約他到中國來的時候,決不至于還糊涂,如果我們的詩人諸公不將他制成一個活神仙,青年們對于他是不至于如此隔膜的。現(xiàn)在可是老大的晦氣。”
這次不僅是針對泰戈爾了,連帶林長民、徐志摩一起"嘲”了一番。徐志摩以及他周圍的一批新月派、現(xiàn)代評論派作家對泰戈爾推崇備至,甚至有些肉麻。"1924年泰戈爾在中國期間,曾親自為徐志摩起了一個印度名叫索思瑪,自此后,徐志摩在與泰戈爾通信中,常以索思瑪”自稱,同時又稱泰戈爾為“羅賓爹爹”。(泰戈爾的全名是羅賓德羅納特·泰戈爾)。
泰戈爾也有一個中國名字,叫“竺震旦”。1924年泰戈爾訪中國48天,那年5月8日正是他的64歲生日。北京“講學(xué)社”就為他搞了一次祝壽活動。
祝壽活動在天壇草坪召開,胡適主持,其中一個特別的節(jié)目,是梁啟超主持獻(xiàn)贈給泰戈爾一個中國名字。梁啟超是一代學(xué)術(shù)大家,也是徐志摩的老師,他說,“羅賓德羅納特”有“太陽”、“雷”的含義,可引申為“如日之升”、“如雷之震”,所以中譯時意譯為“震旦”。梁氏又稱,古印度曾稱中華為“震旦”,而中國人也稱印度為“天竺”。
最后梁氏歸結(jié)道:“按中國習(xí)慣姓名的稱謂,前姓后名,那么若以國名為姓氏,以本名為名,泰戈爾先生的中國姓名就是“竺震旦”。泰戈爾本人也欣然接受祝壽會贈予的,由名家篆刻的“竺震旦”的大印章。
其實,泰戈爾1924年訪華引起中國文化界截然相反的看法背后是有深刻的文化動因的。作為東方被壓迫民族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大師,他的到訪當(dāng)然被中國文化界引為同道,但這時正逢中國文化界科玄之戰(zhàn)和東西文明優(yōu)劣之爭的時刻,泰戈爾的來訪和被無限拔高自然會引起一直有傲骨的魯迅的不平。說白了,魯迅反感的是這種對泰戈爾的吹捧和諂媚。
無獨有偶,早年最先翻譯泰戈爾作品的陳獨秀這次也看不慣泰戈爾了 。陳獨秀甚至謾罵“泰戈爾在北京亂吠了一陣”,還先后用本名和筆名撰文20多篇,其中一篇甚至題為《泰戈爾是一個什么東西!》。1923年時,陳獨秀還專門搞了一期雜志罵泰,說泰是太監(jiā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