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關明史的著作和作品中，都少不了一段燕王朱棣“靖難”起兵前為迷惑建文君臣裝瘋的情節，描寫也極傳神—說他在大街上大呼小叫，奪人酒食，胡言亂語，甚至就睡在大街，一整天都不醒；六月天氣卻圍著火爐仍然喊冷，在宮中也要拄著拐杖行走。

嘉靖年間史學家寫的《皇明鴻猷錄》里出現了關于朱棣裝瘋的最早記載。而《明太宗實錄》中既沒有朱棣裝瘋的記載，甚至連裝病的記載都沒有。無論是裝瘋還是裝病，對朱棣顯然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因此無論其是不是史實，永樂年間文人所作《奉天靖難記》和《實錄》不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并不能說明什么問題。

但是，從明清人撰寫的明代史書很多不載朱棣裝瘋一事看，至遲到清初，當時已經有人懷疑朱棣裝瘋這一情節不是事實，因此清朝官修《明史》就只寫裝病而沒有采用裝瘋一說。明末遺民寫的《國榷》、清初學者寫的《明書》和官修正史的態度一樣，只寫裝病而沒有采用裝瘋一說。

裝病以迷惑朝廷，以常理度之，是合乎情理的；而裝瘋未免過于夸張了。朝廷下詔責罰，導致燕王稱病還說得過去，人一下子瘋了，估計誰也不會信，反而會增加朝廷的戒備心。此外，一個鎮守一方的親王“走呼市中，奪酒食，語多妄亂”還說得過去，但“臥土壤，彌日不蘇”是不合情理的——即使朱棣真瘋了，王府上下難道無人？會讓瘋癲的王爺睡在大街上一整天沒有人管？至少應該扶回去、或是抬回去。因此，《皇明鴻猷錄》的記載并不可信。

明末史學家多不采納也就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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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里挑燈看劍

來源｜《百家講壇》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