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興亮(微信公眾號:劉興亮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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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面是講求技術的,此不待言。
近些年走南闖北,聞見日多,我發現,吃面也是一門藝術。會不會吃,關乎食者對面的領悟與認識,雖不敢說從面條里吃出乾坤,參天地而贊化育,但絕對可以出乎其表,以小見大。
古人云,不掃一屋何以掃天下。亦可說,不會吃面何以知人生。
吃是人生最大事,于我輩晉人而言,面即是人生最大事。
習慣上說一個人有智商,情商,就吃面一事而言,也可以說有「面商」。我自認是面商很高的人,超出智商和情商的平均值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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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商的高低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其一當然是愛不愛吃面。
這是基礎,不愛吃面的人絕不可能在這方面有所奮進和突破,也不會產生對面食的深沉的愛。如此一來,遇到面當然就是隨隨便便胡亂一吃。這種敷衍了事的態度在南方不少地區普遍存在。
很多地方把面食當早餐,到了中午晚上,他們吃大米飯,吃飯叫做吃大米,吃面不算吃飯。有一些南方人對我說,吃面不扛餓,一時半會兒肚子就咕咕叫。我當時就震驚了!
難道地區飲食習慣帶來的差異,能夠深入影響到人的身體機能的反映,進而導致我們對同樣的碳水化合物的接受與吸收具有巨大的差異?
潮濕的環境中,小麥粉和面后的黏度和韌性不足,導致面條煮出來后軟塌塌的,吃起來是什么感覺呢:好比一個愛吃烤牛筋的人,塞了一嘴腦花,有種泥牛入海的茫然無措之感。在這種條件下想發展出一批面食愛好者,難度可想而知。
因此不能說南方的人面商低(固然他們不懂得面食的真諦),而是缺乏培養面商的外在環境。
雖如此,江浙一帶以及福建,還是有很大一批面食愛好者,努力用科技手段實現面食的硬度和彈性。但是這種科技手段和創新精神沒有在饕餮之鄉著稱的廣東地區萌發,那兒的面食直接把當地人的面商拉到海平面以下了,不忍卒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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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是對面的深刻而全面的認知。這體現在幾個方面。是否生在面食比較發達的地區,是否對其他面食發達地區有認識,是否知道面在同一地區的多樣可能性,等等。
面食發達地區首推山陜兩地,兩省的面食品種真可謂不厭其多,山西刀削面,陜西油潑面,按說可以凌駕于蘭州拉面之上的,但世事就是這么錯綜復雜。
蘭州因一碗牛肉拉面頗有稱霸中國面食界的勁頭,難道山西陜西就沒有傳統的拉面嗎,其實都有。在我看來,山西的小拉面比蘭州拉面好吃到不知多少。
膠東半島的面條也有很大的地域優勢,唯一的問題是,那兒的面沒有形成一個「名號」,似乎只有手搟面,至于面條用什么臊子什么鹵,無章法規程,都是興之所至隨意而為。
但山東人的面商是極高的,這主要體現在他們的面條的力度極為強悍,吃起來很費腮幫子,且舍得給,量大質優。
這一點到了河南就略打折扣,但是河南誕生了「燴面」,無人不知,我懷疑燴面是宋朝的產物,那時的開封可謂是薈萃之地,產生燴面很正常。燴面中面條的質地常常不耐追尋,只是其所燴的配菜豐富,故此很受婦女歡迎。
不知為何,說到這里,我覺得河南人的面商雖然可以,但并不高。至于為什么,我不能跟你說。
新疆有一種大盤雞,其中的土豆塊因雞肉和辣椒等其他食材的哄抬,味道非凡,這還在其次,最好的是其中的褲帶面,浸泡在味道豐厚的湯汁中,非常勁道,回味無窮。惜乎這種感受不是每盤大盤雞都能給出——我想新疆人(西北人都算在內)的面商是不低的。
重慶有聞名遐邇的小面,算了,不說了。江蘇有東吳面,那是體現了較高的面商的。
就地區平均面商而言,山西當仁不讓,這主要體現在同樣的面粉,在山西有幾百種做法,無論如何,這在其他地區是難以發展出來的。鑒于本人是晉人,未免護短,就不一一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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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是自己是否會做面。絕對的面食擁泵最終都會發展出一手來自自己雙手的面食手藝!這句話是很負責任的,也是從生活中歷練的出的經驗性認識。
?除夕中午媽媽在做面
有一位著名的美食家曾經說過,真正的美食是不會出現在飯店的——因為飯店講求效益,這就涉及到時間、食材、人力上的的必然節省。
而面,是最不能省時省力的食物,一根面條需要的是漫長的、耐得住寂寞的走心制作,少一次揉面,少一分認真,出來的面條都缺乏靈魂。飯店的流水作業,怎么可能出來帶有靈魂的面條呢?
但我們要吃有靈魂的面,于是自己動手,和面,揉面,醒面,搟面,切面,做簡單而可口的臊子,煮面。緩慢的過程伴隨溫馨的期待。惟如此,才能滿足一個面商極高者的渴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