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和美國電影傳統內容制作商以及發行商之間的矛盾,與這回《囧媽》和中國影院之間的矛盾,像不像?但Netflix的底氣源于諸多爆款原創的口碑,而我們的《囧媽》,目前豆瓣評分6.0,似是大好不妙啊……
文 | Anne
今年春節,一場抗擊疫情、眾志成城的大戰已全面爆發。與此同時,圍繞賀歲檔之爭,一輪看不見硝煙的博弈,也拉開了激流涌動的序幕。
原本,因受新型冠狀病毒傳染擴散的影響,賀歲檔電影全部乖乖偃旗息鼓,靜待卷土重來的好時機。豈料,半路殺出不按常理出牌的朋友:1月24日(除夕)上午,電影《囧媽》片方、出品方歡喜傳媒、今日頭條系等先后宣布,《囧媽》將于大年初一(1月25日)零點起,在今日頭條、抖音、西瓜視頻、抖音火山版及歡喜首映任意一款App上免費播映。
消息一出,立刻引爆微博熱搜,歡喜傳媒港股股價大漲,市值驟增。歡喜傳媒此前和投資方簽訂了24億元的保底協議,《囧媽》如果沒有達成票房,很有可能將血本無歸。現在,繞過影院,觀眾能在網上免費看,字節跳動旗下的頭條系視頻平臺趁機殺進長視頻市場,徐崢擺脫了保底發行的壓力獲得6.3億元保底收益,一箭三雕,操作堪稱666。
但天下豈有盡如人意的好事兒呢,不多久,輿論便開始反轉了。被《囧媽》的瞬間轉移大法忽悠了一把的院線,忍不住發出憤怒的吼聲,諸多業內人員組成“復仇者聯盟”,氣勢洶洶地聲討起該片“背信棄義”的雞賊之舉來。
浙江省電影行業2萬多名從業人員發布聯合聲明,直指歡喜傳媒網絡首播的行為“破壞行業基本規則”;緊接著,全國多家院線公司亦聯名簽署了一份《關于提請主管部門規范電影窗口期的緊急請示》,更不乏揚言“封殺毒瘤”者。怨聲載道,波濤洶涌,表面看似義憤填膺,內里全是利益格局被觸碰刺痛后的緊急反攻。
打個比方吧,《囧媽》干的,類似“你結婚宴上,突然聽說有重大疫情,怎么辦?婚禮暫時停辦唄,新人共渡難關。轉眼,對方居然一溜煙跑了,找到更富的對象‘喜結連理’去了——而因為之前你倆還沒領證,八字差一撇,所以跑了只能跑了,法律上倒真是挑不出毛病”……
眾說紛紜里,大年初一零點,《囧媽》在頭條系平臺上如期播放了。
問號:這算是發行新格局嗎?
雖說觀眾很開心,免費嘛!但總歸得有個埋單的人吶,是不是?
歡喜傳媒1月24日公告稱,歡喜傳媒全資附屬公司歡歡喜喜與字節跳動訂立合作協議,雙方將于在線視頻相關的多個領域展開合作。此外,歡喜傳媒宣布終止電影《囧媽》的保底發行協議——2019年11月,歡喜傳媒以總票房24億元的價格將《囧媽》的保底發行權授權給橫店影業,通過這筆交易,歡喜傳媒將會提前獲得不少于6億元的保底收益。雙方還約定,橫店影業將投入1.5億元用于影片的宣發,若影片最終票房高于24億元,高出的部分歡喜傳媒將會獲得35%的收益,而橫店影業將會獲得65%的收益。
日漸發福的山爭哥,內心終不免涌過一道“發發發、福福福”的暖流:字節跳動承擔了他6億元的對賭成本,他亦將獲得6.3億元之外的收益分成——這筆交易,遠比冒險闖關春節檔要穩妥得多。
歡喜傳媒與字節跳動的合作協議,實不容小覷。合作分兩階段,第一階段合作期的成果看《囧媽》之作為及后續進展。第二階段野心更大,時間為第一階段屆滿之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重點為:一、雙方共建院線頻道,共同打造“首映”流媒體平臺;二、雙方共同出資制作購買影視內容的新媒體版權。第二階段的合作屆滿后,雙方享有優先續約權。
《囧媽》此回膽子挺大,為電影放映模式開了個新頭。未來,“網絡首映”是否將成常態?有分析人士認為,尚需打問號。“我覺得頭條系選擇《囧媽》,主要是想拿這件事做宣傳、做鋪墊。正常狀態下,就現在而言,中國的電影肯定還是想先上院線的。”
驚怒:影院不爽,強烈抵制!
在《囧媽》引發的輿論風波中,唯一不爽的,應該就是影院方了。
“浙江省電影行業關于電影《囧媽》網絡首播的聲明”里控訴道,電影《囧媽》互聯網首播的行為是一種破壞行業基本規則的行為,并列舉三大理由,概要如下:
1.《囧媽》原是院線上映電影,因疫情擴散原因撤檔。事后,歡喜傳媒完全可選擇適當時期再上映,繼續享有其經濟權益。但其不考慮全國影院為電影放映做的辛苦工作,剎那間變“囧跑跑”,給影院帶來重大損失。
2.中國電影行業發展至今,也是支持新模式突破的,但需在遵循基本市場準則下創新。《囧媽》前期目標就是電影院,全國影院才是主要宣傳陣地,然眼下該片收益由互聯網平臺享用,影院真心錯付,《囧媽》不是創新,是失信。
3.特殊時期,大部分影院都停止了正常經營,忍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歡喜傳媒卻在特殊時期搞特殊動作,且綁架民意,自私自利。
各大影院從業者的微信群那是炸了鍋。“對于現在的影院行業而言,這樣的做法確實不厚道。” “電影局不管管嗎?還頂著免費的頭銜賺人氣,那不是拉著影院投資人在墊背嗎?”數十家院線猛烈抨擊,稱“如歡喜傳媒執意電影《囧媽》互聯網免費首播,院線公司后續對歡喜傳媒及徐崢出品的電影作品予以一定程度上的抵制。今后若出現類似情形,對于此類影片的片方,院線公司將拒絕與其的所有合作”。
影院肝火如此旺,只怪盈利壓力大。總體上看,2019年銀幕數量增速繼續放緩,由2018年的不到20%下降為不到10%,單銀幕產出為92.09萬元,同比下滑2.20%,院線競爭加劇,導致許多影院經營困難,甚至關停。有數據表明,2014年至2018年,超六成影院全年票房不足500萬元,90%的影院無法盈利。
且不說影院前期在電影的宣傳投入上付出很多心血,加上《囧媽》曾提檔大年三十打破業內“大年三十不上片”的不成文行規,讓不少從業人員加班到無法回家陪親人過年……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倘若往后還有效仿者,那影院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Netflix的模式是否能復制
誰也沒想到,字節跳動會以這樣的方式當了網紅。
豪擲億金,話說得也漂亮——從全國人民健康和喜樂的角度出發,咱網上不要錢給你看新片。但“business is business”,天下哪有那么簡單的免費午餐,成本如何覆蓋?企業心底藏著什么渴望?
字節跳動不缺魄力。公司想抓住短視頻平臺切入長視頻市場宣發的一個契機,雖然花了6個多億,但能保持DAU(日活躍用戶數)助益流量,拓展新市場,算來不吃虧。
從歡喜傳媒和字節跳動的合作協議來看,第一階段字節跳動的任務包括為歡喜首映App導流,并可收益分成,對雙方的項目享有優先投資權;第二階段的“雙方共建院線頻道,共同出資購買影視內容的新媒體版權”就很耐人尋味了——對照之下,像是流媒體巨頭Netflix(奈飛)成功跨界“橫著飛”的山寨版。
作為流量大戶,字節跳動早已開始進軍上游影視和游戲內容。旗下視頻矩陣中的西瓜視頻一直在長視頻平臺方向努力,但購入的并非最新內容,而是經典電影和劇集,如擁有《亮劍》《重案六組》《神雕俠侶》等獨播權,也開始自制綜藝,不過用戶認知有限。此次字節跳動在春節檔無影可觀前提下買入《囧媽》獨播權,不但制造話題和討論度,拉動流量增長,對抗快手冠名春晚的攻勢,還可借此加深用戶對旗下廠牌入局長視頻平臺的認知,傳播策略想得好。其與歡喜傳媒的合作,也是希冀對方要持續產出佳作,從而保障平臺的長期吸引力。
Netflix是怎么成為攪局者,作為首個“非電影公司成員”正式加入美國電影協會(MPAA)的?其在互聯網黃金時代,靠飛天三式(No.1,放棄DVD銷售,專注租賃事業;No.2,單張租賃再見,訂閱模式王道;No.3,優化推薦算法,發起全球競賽)闖關。在流媒體時代,靠狠抓內容,讓好戲拭目以待——當手握用戶偏好數據、十余年積累產業資源,以及每年數十億美元現金流的時候,高歌猛進做優質原創,恰是大勢所趨,是對強勢制片廠的必要反擊。
近幾年來,Netflix的好幾部電影都頗受奧斯卡青睞。因此,阿莫多瓦不爽了,“我個人覺得,不應該把金棕櫚大獎頒給一部大銀幕上看不到的電影(指Netflix的《玉子》繞過了法國院線)”;諾蘭不爽了,“將影片在流媒體、院線同時發行的做法,愚蠢”;而就Netflix電影在奧斯卡上能和院線公映的電影得到相同待遇這一點,斯皮爾伯格也不爽了:“一旦電影變成了電視的規格,就是電視電影,如果這個show好看的話,可以得到一個艾美獎,但不應該得奧斯卡。”“我認為,這種在沒幾家影院上映了還不到一周的電影,是不應該有資格提名學院獎的。”“支持更加限制流媒體平臺出品的電影。” (對Netflix的具體分析,詳見《新民周刊》的 《Netflix,對中國視頻產業的啟示》 一文。 )
瞧,Netflix和美國電影傳統內容制作商以及發行商之間的矛盾,與這回《囧媽》和中國影院之間的矛盾,像不像?但Netflix的底氣源于諸多爆款原創的口碑,而我們的《囧媽》,目前豆瓣評分6.0,似是大好不妙啊——其與Netflix依著HBO之路嚴格遵循的“內容為王”準則,有點兒背道而馳了,觀眾沒買賬呢。
所以,誰有里有面,誰笑到最后,真不好說。
針對《囧媽》提檔撤檔又網播、院線發飆急跳腳之事,大家怎么看?歡迎留言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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