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帆(西安市72中高一)
我坐在政教處,安靜地看著周圍。空調的冷風呼呼吹著,我等待著一場風暴的來臨。目光投向窗前的盆栽,角落里有一盆叫不出名的花,光禿著枝椏,零落的葉片搭在細枝上,干涸的土壤龜裂著。這次如果退學的話,是否以后就不用曠課了?這時,厚重的門被推開了,是班主任——老王。
老王重重地嘆了口氣:“你還叫我怎么幫你?”“老師,放棄我吧?!蔽移届o地說出這句話,低下頭去,避開老王的眼睛。我坐在暴風雨中間,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席卷而來,像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涌動?!靶?,你先回班吧。哦,對了,小刀給我?!蔽艺郎蕚淦鹕?,怔了一下。我是怎么被發現的?明明每天都穿著長袖,還是說被同學看到了傷口?我遲疑地將小刀遞了出去,那一瞬間,我終于直視到了老王的眼睛——像霧天的植物。
到了下午,我被通知要每周去找心理老師做一次心理輔導,以及擔任了老王的語文課代表。不用想,是老王安排的這些??墒?,為什么?
從那天起,生活好像有了一些轉變。每一次曠課,老王總會換著法,用不同的方式“折磨”我。比如,讓我批改全班同學的語文作業,或是抄寫魯迅先生的文章,以及幫老師寫評語、周工作總結。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放學被留下罰背《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我磕絆著背到一半兒,老王拿出筆,標注出每個字的正確讀音,講解著文章的含義。“或許現在你還不明白,但總有一天你會突然明白今天我給你講的這些東西……”我一邊聽著,一邊看著老王桌前的幾盆盆栽。有幾盆吐露新芽,綠意盎然。也有幾盆暗淡無光,耷拉著稀疏的枝干。窗外的天空像一只大手把太陽摁向山刃,榨出一片濃稠的黑墨,于是天漸漸地黑了。老師講完后,辦公室便只剩下我們兩個。盯著盆栽,我突然說道:“老師你不太會養花呢,好幾盆都死了?!崩贤踅器锏匦α艘幌?“你懂什么?我這是幫他們精神永存。”我抿著嘴笑了起來。
幾乎每一天放學,我都會在辦公室待很久,接受曠課的懲罰:背文言文、批改作業或是寫卷子。曾經,我看到的陽光是被云朵遮住的,像被一只大手遮住,看著云,好像我也被壓住了。可后來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把火,焚燒了所有昨天,點燃了云,從此世界有了顏色。
再一次去政教處,便是很久以后了?!袄蠋?,請問什么事?”“是這樣,你的作文被報刊選上了,今天寫一篇自評……”我感到心臟在劇烈地、激動地跳動著,我緊攥著衣角按捺喜悅,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在心中升騰。我不經意望向角落的那盆枯木,已經被替換成了一盆新的苗芽,綠得耀眼,風姿宛然。此時我感到臉上濕乎乎的,一摸,是淚。
不知從何時起,放學后我很少再去辦公室了。只記得最后一次去,是背誦《琵琶行》。那天我背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背過,可是老王一直陪著我,直到夕陽下沉。
后來,我送給老王一盆水仙。老王收到花后調侃道:“這花嬌貴,我可養不活?!薄澳蔷妥屗裼来?。”可即便是朽木,又有什么關系呢?您種出的那些草呀,樹呀,早已綻放出璀璨耀眼的花。
“令公桃李滿天下,何用堂前更種花”。時至今日,乃至未來,即便在學習中依然有困頓,有不快,有難捱的夜晚。但只要望向窗外,看到綠植,綠意盎然也好,七零八落也好,一想到您仍在這世界上的某個角落默默奉獻著,我就愿意堅持下去。
(指導老師:王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