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于 1996 年拍攝的青春題材的電影。

某個方面來說，它「一無是處」。

沒有撕逼、沒有出軌、沒有墮胎，就連有關愛情的部分都只是作為暗線輕微帶過。

但 24 年過去，說起 最好的青春電影，仍然有許多人會提到它。

只因為它夠平凡，夠真實。

這部電影就是由北野武執導的：

《壞孩子的天空》

空曠的操場上，學校正在上課。

兩個少年騎著一輛單車，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轉著圈，無所事事。

蹬車的，是內向文靜、含蓄內斂的信治。

緊抓把手的，則是桀驁不馴、膽大鬼主意多的小馬。

一位正在上課的學生，透過窗外發呆地看著他們兩個。

被老師發現后，老師嚴厲地斥責道：

“不要看他們，他們都是渣仔。”

小馬和信治是令老師厭惡和絕望的壞學生。

他們會在學校搞出各種各樣的惡作劇。

例如跑到教學樓樓頂，用一些紙張、掃帚等亂七八糟的道具制作成老師的模樣，并將手電筒掛在玩偶的胯間來模擬老師的生殖器。

再從樓頂用線繩把玩偶放下，不時抖動手電筒，惹得全班哄笑。

例如課堂上玩飛鏢，把同學的頭當做標靶，最后不小心刺中后腦勺；

燒毀對他們言語譏諷的老師的新車。

放學的時候，勒索經過的同學。

當同學說身上沒錢時，小馬會讓他原地彈跳，直到聽到口袋里叮叮當當的硬幣敲響。

一天，被小馬勒索過的同學帶著一個拳擊手找小馬算賬，一拳把小馬打倒在地。

小馬心生羞辱，與信治失聯了幾天后，決定加入拳擊社。

原因很簡單，要找那個打倒他的拳擊手報仇。

而信治也如以往般，同小馬一起加入拳擊社。

沒過多久，心懷斗志的小馬便顯得力不從心，反倒是信治慢慢展現出驚人的拳擊天賦，一次試練中，信治不費力氣地將小馬擊倒。

受到第二次屈辱的小馬很快便放棄了拳擊的理想，轉而開始他的第二個理想：加入黑社會。

自此兩個人第一次分開，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追尋理想。

《壞孩子的天空》是北野武的代表作之一，豆瓣評分高達 8.5，當年北野武憑借此片獲得了日本電影專業大獎的最佳導演獎。

值得一提，這也是一部由北野武親自編撰劇本、承擔導演以及剪輯的半自傳電影。

1995 年，北野武因酒駕和飆車發生車禍。

右頰多處骨折，做了幾場大手術，保住了命，卻因為神經麻痹，導致右臉面癱。

痊愈后，他開始思考過往和人生，所以才有了這部《壞孩子的天空》。

雖然號稱青春電影，《壞孩子的天空》卻沒有常見的勵志題材和明快氣息，反而基調灰暗，帶著悲劇色彩。

有網友看完電影后評論道：

「這或許是好的一部北野武，雖然殘酷，卻也真實。

人總是如此，每一次信誓旦旦地自以為懂得了青春的奧義，可在生活中又每每跌倒，就像電影中的蕓蕓眾生，誰也抓不住青春的把柄，只能被生活和運氣玩弄，夢想在進入成人世界后只剩支離破碎了。」

在信治即將成為拳擊新星的道路上，出現了一位平庸又頹廢的老拳擊手阿林。

他教信治用拳擊違規的動作肘擊，教他抽煙喝酒。

故意誤導他：

“強者就是強者，

強者戒酒是沒用的，

強者喝酒也沒事。“

比賽之際，信治體重不達標準，老林哄騙信治服用瀉藥，使得信治體力不支，最終在比賽中失敗。

而另一邊，小馬的老大被對立幫派槍擊身亡。

小馬因會中怒斥幫派頭領軟弱而得罪同伴，差點被砍成殘廢。

電影似乎有意無意地告訴觀眾：

「世界是成年人的，不是青春少年的。」

某種意義來說，老林不正是成人世界里一道陰暗面的縮影嗎？

他就像每個少年走入成人社會后必須面臨的一道關卡，自己失敗也不允許別人成功，于是誘惑著拳擊部的一個個新手走向墮落。

而小馬崇拜的黑幫會長，看似謙和大度、有情有義。

每次掏出鈔票讓和夫去買香煙的時候，總會關切地詢問和夫：父母都還好嗎？

卻又在某個夜晚，指使手下槍殺敵對幫派分子后，把槍交給和夫說：

“和夫，拿著這把槍去警局。”

自己則兩手不沾一點血，全身而退。

在小馬大罵黑幫元老，發誓要為老大報仇時，幾位元老也是簡單說了句：

“他的地盤原本應是你的，

你去九州時，他用錢據為己有。“

就輕而易舉地挑撥了小馬和同伴的關系。

北野武透過小馬和信治的故事，向我們鋪展開青春最殘酷的一頁。

青春就是一段血淚交織的歲月，滿懷激情的同時，也注定是要在迷惘和沖動中承受失敗的。

這是小馬和信治的宿命，也是北野武本人的。

從小到大，北野武一直是個出了名的問題少年，回回氣得母親佐紀咬牙切齒。

母親佐紀信奉「教育能斬斷貧困」，希望孩子好好念書，便把家里的錢全花在小孩的學習上，可北野武完全不領情，一心只想著打棒球。

佐紀認為北野武迷戀棒球是因為太閑，便安排他去英語和書法補習班。

但北野武每次出門后，就跑去朋友家或附近的公園玩，到點了再回家，最后因為蹩腳的英文和書法被母親識破。

長大后，好不容易考上明治大學的北野武，自信可以賺到房租和生活費。

大學二年級，他趁母親出去工作，開來貨車，準備搬走行李。

不巧在街角遇到了母親。

“小武，你干什么？”

“我要搬出去。”

佐紀聽完氣得大罵：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媽，你不是我兒子！

說歸說，母親佐紀卻一直站在門外，茫然地看著貨車消失在荒川對面。

再不受管束的北野武，沒多久就過上了自甘墮落的生活，轉眼欠了房東半年的房租。

一天，房東來敲門，北野武害怕地以為房東準備要來攆他走，結果房東讓他跪下，告訴他這半年的房租都是他母親佐紀交的。

半年前北野武搬家的時候，母親佐紀隨后坐著出租車跟過來。她找到房東說兒子一定會欠租，如果有缺就告訴她。

大四讀到一半，北野武決定退學去做搞笑藝人，成為電視明星。

到酬勞超過百萬時，他給家里打了電話。

是母親佐紀接的。

佐紀問北野武有沒有賺到錢，北野武驕傲地說還可以啦，佐紀立刻說：

“那你要給我零花錢。”

之后，每隔兩三個月，佐紀便會很準時地打電話纏著北野武要零花錢，一次都是二三十萬。

儼然一個吸血鬼和無底洞。

1999 年，佐紀病重，北野武過去看望。臨別時，姐姐給了北野武一個臟臟的小袋子，算是母親的遺物。

回家的火車上，北野武打開袋子，一時無言，里面裝著佐紀用他名字開的儲蓄存折：

1976 年 4 月 × 日 300,000

1976 年 7 月 × 日 200,000

......

原來，這些年北野武給的零花錢，母親一分錢沒花，都存起來了。

那一刻，他想起哥哥說的話： “媽一直很擔心你，說藝人也不知道哪天會走下坡路。那小子蠢，賺的錢都會花個精光。”

北野武的一生都在用前途和母親佐紀做較量，誓死不肯低頭。

但最終，這場少年與成年人的博弈戰，他還是滿盤皆輸......

某個方面來看，北野武的青春人生，不正是小馬和信治的嗎？

也許小馬和信治做了很多常人眼里的壞事，但你要說他們真的壞得無可救藥，偏偏小馬又特別「照顧」單親家庭的同學小林。

甚至在小林被另一伙人打劫時，挺身而出。

也會帶著信治，滑稽地往領子上系條手帕裝作成年人，混進電影院看成人影片。

小馬的飛揚跋扈，更多是青春少年特有的狂妄和稚氣，每天都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威風凜凜，令人敬畏。

至于信治，則更多是一種旁觀和追隨者的身份。

這個陰郁的少年，眼睛里面滿是青春時期的迷惘和空洞。

他所有的行動都是在小馬的帶動下參與的，認真說來，他從未真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狂放、稚嫩、迷茫......北野武鏡頭下的少年個個有血有肉，沾滿了他所有的曾經和悔恨。

其中還有第三個少年：小林。

小林和小馬信治不同，他乖巧懂事、安靜軟弱。

因為單親家庭的緣故，小林從小就知道要賺錢養家，高中畢業后犧牲上大學的機會出去工作賺錢。

他對咖啡館里的幸子一片癡心，與幸子的瓷娃娃是他最寶貴的物品。

與幸子結婚后，他一直努力工作，銷售業做不下去，就改行開出租車，為了給幸子好的生活，他每天比別人多開幾個小時。

但電影的最后，卻依舊沒給小林一個好的結局。

某個深夜，一輛出租車因疲勞駕駛發生車禍，警方聞訊趕來，只是車主已不治身亡。

出租車駕駛室前車窗破裂，血跡斑斑，后視鏡上掛著的是小林與幸子的瓷娃娃。

在北野武的故事里，小林也是不配擁有幸福的少年。

溫順的外表下，小林內向懦弱，沒有夢想。

表情木訥的他活得像具聽話的傀儡，盲從于社會規則而沒有靈魂。

就像北野武自己所說的：

“我所害怕的，也許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無法按照自己的理想活著。

我害怕的是那種既沉悶又無聊的生活。”

“我所害怕的，也許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無法按照自己的理想活著。

我害怕的是那種既沉悶又無聊的生活。”

到這里，島主仿佛看見北野武那張痞氣十足的臉，一邊抖動著略微僵硬的肌肉，一邊輕蔑地告訴年輕觀眾：

「不要因為年輕就狂妄自大，不要做著不切實際的夢，不要耍小聰明，更不要像照抄教科書一樣去經營未來的人生。

成年人的世界可沒你們想象中的那么好混，傻瓜！」

要想出人頭地，就得不顧一切，堅定一個夢想數十年如一日地去執行，否則，你只會墮落成一個一無是處、任人剝削的老蠢蛋。

小馬如此；

信治如此；

小林如此；

那三個重復小馬道路的流氓少年將來也會如此。

這是沒走好青春這條路，所要付出的代價。

回歸電影劇情。

多年后，一個平凡的早晨。

小馬和信治再次重逢，此時，他們一個是送貨小哥，一個是無業游民。

回想當初，小馬的那句：“ 等你做了拳王，我當了老大，那時再見面吧。”

結尾的重逢，頗有幾分諷刺意味。

兩人騎著單車重新游弋在學校的操場上。

這個他們不曾好好念過一天書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小馬和信治最溫暖和干凈的回憶。

騎到一半，信治黯然地回過頭問小馬：

“小馬，我們完蛋了嗎？”

小馬出人意料、堅定地回答：

“胡說八道！我們還沒開始呢。”

我們不能說這樣的結局是完美的，但總歸是保存著一種美好。

沒有把青春的殘影撕碎，而是留下一株新苗，等待它重新成熟發芽。

這大概也是車禍后的北野武所感悟到的。

正如電影的英文名： Kids Return。

青春就是被殘酷的世界絆了一跤后，爬起來笑著拍拍衣服說：這才剛開始呢！

青春就是在迷霧的叢林里，因為看不清路而橫沖直撞，撞得再痛又怎么樣，總有一天能靠自己摸索著走出來。

就如《光陰的故事》里所唱：

“遙遠的路程昨日的夢以及遠去的笑聲，

再次的見面我們又歷經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舊日熟悉的我有著舊日狂熱的夢，

也不是舊日熟悉的你有著依然的笑容。”

青春逝去，帶來的是嶄新的成熟。

我們是失敗過，但歲月漫長，誰能賭我未來不會翻盤重來呢？

你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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