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有很多:兵力規模、武器裝備、訓練管理、后勤補給、官兵士氣以及指揮官的謀略和勇氣等等。不過正所謂“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戰爭作為人類歷史上最激烈的社會運動也是存在一定偶然性,有時盡管在戰前進行了充分的技術分析、制定了周密的戰略戰術、準備了充足的武器裝備和后勤補給物資,然而突發的意外情況仍可能在瞬間改變戰局。
春秋時期宋國大夫華元率軍攻打鄭國,華元為鼓舞士氣就吩咐炊事員給大伙加餐,大鍋燉羊肉,犒勞士兵。一人一塊,士兵們興高采烈地捧著羊肉骨頭大啃特啃。偏偏到了華元的馬車夫羊斟這里沒了。羊斟沒吃上羊肉,心中悶悶不樂,在一旁喝涼水。原來華元軍務繁忙,忘了交代分給羊斟一份。羊斟見其他人吃得滿面紅光,不禁氣不打一處來: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跟著領導好處多,怎么我就那么背時呢!這不是誠心作踐我嗎?有仇不報非君子,羊斟暗暗打定了主意,決定以牙還牙。第二天華元乘著羊斟駕的戰車出征。宋鄭兩軍相遇,雙方擺開陣勢,互相廝殺起來。就在兩軍激戰正酣之時羊斟忽然一甩鞭子駕著馬車風馳電掣般向鄭軍的營地駛去。車上的華元大驚,對羊斟喊道:“你暈頭了嗎?這是去哪兒啊?那邊是敵營啊!”羊斟回過臉答道:“昔之羊羹子為政,今日之事我為政!”分羊肉你說了算,去哪兒我說了算。就這樣羊斟駕著戰車徑直到了鄭軍大本營。結果宋軍大敗,可憐的華元研究了一晚上的兵法計謀還未施展,就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虜。這都沒地兒說理去啊。
公元前430年古希臘城邦分為以雅典為首的提洛同盟與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同盟兩大陣營交戰。雙方各有優勢:雅典在經濟實力和海軍實力上優勢明顯,而斯巴達方面則在陸軍方面占據絕對優勢。斯巴達軍隊憑借自己在陸戰中的優勢推進到阿提卡半島,這里距離雅典只有不到6英里。斯巴達人不斷破壞雅典人在城外的農業區,試圖通過這種破壞行為誘使雅典人出城決戰,從而利于自己在陸戰方面的優勢打敗雅典人。然而雅典擁有可以連接比雷埃夫斯港和雅典城的長城以及縱橫海洋的海軍。雅典方面實行堅壁清野的戰術:將城外居民全部遷入城內憑借城墻固守,無論斯巴達人如何挑釁就是不與斯巴達人正面沖突。斯巴達人在雅典的城墻下遭遇了挫折:當時的士兵都是動員的民兵,所以一到農忙時節就必須回去參與農業生產。斯巴達人在圍城40天后感覺到了糧草補給的壓力,雅典則利用自己的海軍優勢劫掠伯羅奔尼撒同盟。然而戰前從城外大量遷入的人口使雅典城出現了嚴重的公共衛生問題,終于一場大瘟疫席卷了雅典城。這次瘟疫導致雅典損失了25%的人口,同時也使雅典的經濟和民心士氣全面崩潰:執政官伯利克里和雅典陸海軍的高層領導人幾乎全部染病身亡。可以說這場瘟疫導致了戰局的瞬間逆轉。
東漢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率二十余萬大軍(對外號稱八十萬)南下,與由孫權、劉備組成的5萬聯軍對峙于赤壁。曹操的士兵由于水土不服而大量染病,同時主要由北方人組成的曹軍不適應水戰,于是曹操就把戰船首尾相連。這樣做的效果是使曹軍士兵在船上可以如履平地,然而這也為對手提供了火攻的機會。曹操想的是:如果對手使用火攻之策就勢必借助風勢,隆冬時節何來東南風啊?曹操就是太自信,然而他以為不可能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東吳將領周瑜的部將黃蓋假裝向曹操投降,因此得以名正言順帶著自己的部隊靠近曹軍。事實上黃蓋早就選取蒙沖戰船十艘裝上干荻和枯柴,在里邊澆上油,外面裹上帷幕,上邊插上旌旗,預先備好快艇系在船尾。當黃蓋的部隊向曹軍靠近時曹操軍中的官兵都走出營來站著觀看,他們都以為黃蓋是來投降的。當黃蓋的部隊離曹軍還有二里多遠時那十艘船同時點火后像箭一樣沖入曹軍的陣營中。曹操趕緊命人砍斷連接戰船的鐵索,然而為時已晚:頃刻間曹軍戰船全部被點燃,火勢還蔓延到曹軍設在陸地上的營寨,一時間曹軍人馬燒死和淹死的不計其數。曹操只得領軍從華容道步行逃走,此時天降暴雨、狂風大作,曹操的軍隊行進在泥濘的道路上,最終狼狽不堪地撤回北方。曹操一統天下的夙愿就此灰飛煙滅,三足鼎立的格局由此形成。
公元580年北周宣帝宇文赟死于疾病,只有六歲的太子繼承了皇位,而實際上的朝政大權則掌握在外戚楊堅手中。這年六月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甥尉遲迥起兵反對楊堅,楊堅則派名將韋孝寬率領朝廷大軍前往討伐尉遲炯。就在戰局呈現膠著狀態時戰場周圍突然出現了許許多多的老百姓:他們互相交頭接耳,有說有笑,與戰爭中嚴肅的氛圍顯得是格格不入。雙方都納悶:這些人到底支持哪邊呢?其實他們哪邊都不支持。原來這些百姓只不過是聽說城外在打仗,于是就專門跑出來看熱鬧罷了。對他們而言:數十萬人打仗的場面實在是百年難遇,以助于竟不顧自己和他人的身家性命拖家帶口趕來看熱鬧。不知道為什么我始終覺得這種說法不可信,然而正史就是這么明明白白記載的,所以大家姑且聽之吧。這些人一邊看熱鬧,一邊還煞有介事地點評一番,然而就在他們指指點點的時候天上卻突然下起了箭雨,管你是來打仗的還是看熱鬧的都紛紛被射中。這下可把這些圍觀百姓嚇壞了,于是他們一窩蜂地亂竄,這就不可避免會對兩軍的陣型造成一定沖擊。要說這時韋孝寬和尉遲迥的指揮水平就表現出來了:盡管雙方都不同程度受到圍觀百姓的沖擊,然而韋孝寬成功控制了局面,相比之下尉遲迥這邊的陣型就完全被沖散了。這樣一場決定中國未來歷史走向的戰爭就這樣被一群看熱鬧的圍觀群眾打亂了。
公元989年契丹名將耶律休哥率兵南下。得到消息的宋真宗大為震驚,因為這個耶律休哥可不是一般人啊。當初宋太宗趙光義北伐遭遇的高粱河之敗就是敗于耶律休哥之手,導致楊家將中的楊老令公楊業被俘的戰役也是由耶律休哥指揮的。宋真宗緊急起用大將李繼隆領兵萬余前去增援,得到消息的耶律休哥則率幾萬精騎前來攔截。耶律休哥一心一意準備與李繼隆率領的宋軍主力交戰,因此一路上碰到宋軍的小股部隊都根本不搭理人家以免消耗兵力。當時宋軍中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軍官尹繼倫正好帶著一千多人的小股部隊在宋遼邊境巡邏。耶律休哥碰到尹繼倫的部隊后仍是習慣性地選擇無視,說白了就是壓根沒把尹繼倫這支部隊當回事。耶律休哥想的是:你一個無名小將還不值得我動手。尹繼倫可咽不下這口氣,于是他就鼓動自己手下這一千多人的士兵:“這幫契丹賊寇回頭要是打了勝仗,那么他們回師的路上消滅我們這種千把人的部隊很容易的事。不如我們現在跟在他后面,然后趁他不備襲擊一下子,就是戰死了也算立了功。哪兒能就這么不聲不響地當炮灰呢?”士兵們覺得尹繼倫說得有道理,于是就按他說道悄悄跟在遼軍后面。到了第二天早晨遼軍士兵吃飯的時候尹繼倫突然從后面發起進攻,這時遼軍的防守正處于松懈狀態,一下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混亂中遼軍主將耶律休哥也被宋軍士兵砍傷,恰巧這時李繼隆率領的宋軍主力也來到了這附近,李繼隆一看遼軍營中大亂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于是遼軍這次南侵就這么因為尹繼倫這么一個小人物莫名其妙失敗了。
公元1560年影響日本未來歷史走向的桶狹間之戰爆發,對陣雙方分別是織田信長和今川義元。雙方的實力是極其不匹配的:織田家領地的年貢在十四五萬石左右。一萬石糧食大約足以供養300人,所以織田家能供養的常規兵力大約為四千到五千人。相比之下今川家的年貢達到了六十七萬石,足以供養軍隊兩三萬。這個數字在我們看來依然不算大,但在日本戰國時代所有割據一方的諸侯大名中這都是一個龐大的數字。桶狹間之戰中今川義元實際動員的部隊大約為二萬五千人,這比織田信長所能動員的總兵力還多。雙方的兵力物資不對等,而雙方的統帥在當時的人看來也是判若云泥:今川義元當時號稱“東海道第一弓”,而織田信長的外號則是“尾張大傻瓜”。更嚴峻的是:這場戰爭中今川義元處于攻勢,所以他的部隊可以盡可能集中;然而作為防守方的織田信長卻要防守多處要砦,所以他的兵力是處于分散狀態的,這就容易被對手各個擊破。作為織田家領地的尾張地域狹小,回旋余地不足,一旦失利就有覆滅的危險。當年5月12日今川義元誓師進攻,5月19日今川義元已攻破丸根、鷲津砦。此時今川義元的主力已到達桶狹間,準備進攻織田家大本營清洲城,織田家有被合圍的危險,而此時的信長兵力僅1000余人。信長決定集結全部剩余兵力突襲今川義元的本隊做最后的一搏。恰在此時天降暴雨,已進軍多日的今川軍紛紛避雨,未料到敵軍的突襲,織田信長趁機發動突襲。織田信長的目標很明確: 他命令手下不要戀戰,不要首級,瞄準今川義元的大旗殺去。地域狹小的桶狹間本就不利于大部隊的展開,況且大雨導致道路泥濘使今川軍無法相互支援。這樣今川義元在兵力上的優勢就因為地形和天氣的原因被削弱了,很快今川義元就被織田信長的親信斬首。
1930年4月閻錫山與馮玉祥結成反蔣聯盟,發動了討伐蔣介石的中原大戰。為了集中精銳兵力消滅蔣介石在河南的有生力量,閻錫山和馮玉祥召開了聯席軍事作戰會議,分別制訂了精密的作戰計劃。會上決定:閻錫山和馮玉祥各派出一支精銳部隊在河南省的沁陽縣會師,集中兵力,優勢合同,一舉聚殲駐在河南省的蔣介石軍隊。沁陽在河南省的北部,離黃河北岸70公里。這個地方北靠山西,而閻錫山的軍隊絕大部分駐扎在山西。之所以選擇沁陽為兩軍的集結地,當然是信賴閻錫山部隊的地緣優勢。對閻錫山而言:沁陽離山西較近,進可攻、退可守,非常有利。會后馮玉祥的作戰參謀擬定了一份調動部隊的緊急命令:“命令某某部,晝夜兼程,直插沁陽,與閻錫山部會師……”誰知在起草命令時誤將沁陽寫成了泌陽,偏偏河南還就有個地方叫泌陽。泌陽位于河南省南部,離湖北省只有幾十公里路程。當時湖北是蔣介石重兵駐防之地,在那里集結當然對馮閻聯軍不利。閻錫山部隊按預定時間趕到沁陽左等右等,眼看會師時間已過還是看不到馮玉祥部隊的影子。閻錫山的部隊因為人數少,不敢單獨作戰,于是就發電報詢問馮玉祥。馮玉祥一查才知道奉調的部隊已經奉命揮師南下趕去泌陽了。這時蔣介石的部隊已在湖北集結,這里離泌陽很近,眼看部隊就要被蔣介石重兵包圍。大驚之下的馮玉祥急令撤退,但想完成原定的作戰計劃已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