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酒樓之上,登徒浪子,千金買笑。
南來北往的食客,色藝雙絕的歌妓,無不盯著眼前白花花的紋銀呆若木雞,回過神來再一看,那出手闊綽、滿身酒氣的少年,已然消失在酒樓之外熙熙攘攘的街市。
每一年長安城都會發(fā)生幾件怪事,多是因為金榜一開,許多懸梁刺股、寒窗苦讀的學子名落孫山,鬧出不少茶余飯后的談資。
學子們榜上無名,散盡銀兩,派遣寂寞,倒是常事,但能亮出雪花紋銀的還真只此一個!
原因無他,陳子昂家境實在是太殷實了,用現(xiàn)代話來講,家里除了錢就只剩下金銀珠寶、古董字畫了,哪怕做個敗家子,這一輩子臨咽氣怕是也揮霍不完家產(chǎn)。
可錢財終究是身外之物,這一年陳子昂十八歲,正是意氣風發(fā)之時,他可不想做一個除了錢一無所有的俗人,于是千里迢迢從四川趕到長安參加考試,誰成想,考官們皆是"有眼不識金鑲玉"的草包,竟然無人慧眼識珠。
要是憤懣和沉郁,也能像銀子一樣花完就好了。
陳子昂醉醺醺的在長安城閑逛,好不熱鬧的繁華都城,卻排遣不盡他心中的落寞。
忽而,遠處圍聚了一群人,依稀還能聽見叫賣聲,"手工打造胡琴,純天然,無公害,已經(jīng)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只要一百萬銅錢,胡琴帶回家!"
長安雖然物價高,但一百萬銅錢什么概念?那也足夠買豪宅、換寶馬、迎娶十幾個小妾——誰腦袋秀逗了,回放著香車美女不要,買一把胡琴?
偏偏,長安城里有個陳子昂。
感遇·之卅五
——唐·陳子昂
本為貴公子,平生實愛才。
感時思報國,拔劍起蒿萊。
西馳丁零塞,北上單于臺。
登山見千里,懷古心悠哉。
誰言未忘禍,磨滅成塵埃。
人傻錢多,大抵說的便是陳子昂不知錢為何物的富二代。
他果真花了百萬買了一把胡琴,然而,真正讓他名聲大噪的,在于人家買到胡琴手還沒捂熱,當街就給砸了!
"伯玉毀琴"——陳子昂,終究是"富二代史"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第三次科舉考試,陳子昂也因名氣太大一舉中第。
入朝為官多年后,公元696年,契丹叛亂,陳子昂隨隨軍出征,臨別前,寫下了"本為貴公子,平生實愛才"。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人活一世,總不可能事事如愿。
滿腔熱情,一心報國,只盼金戈鐵馬,不懼馬革裹尸——陳子昂也像歷史上諸多懷才不遇的文人一樣。
"書生誤國,紙上談兵",這樣的固有認知,讓主帥建安王武攸宜根本不會重用陳子昂,反而將他的官職一貶再貶,逐漸遠離了核心決策群體,一腔熱血,沒流在戰(zhàn)場,卻涂在了幽州臺上。
幽州臺,戰(zhàn)國時燕王用來招攬賢才的黃金臺,陳子昂站在了這里,卻等不到自己的明主。
此時的陳子昂,望著落日,迎風悲歌一曲,卻不知曉,此次出征歸來之時,便是他短暫人生的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