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遲遲不肯結婚,父親陳三立急了。他厲聲警告兒子:"爾若不娶,吾即代爾聘定。"】
文/徐永超
01、愛情的五個等次
五四運動時,有人問陳寅恪的愛情觀。此時的陳,尚無感情經歷,他主張把愛情分為五個等次:
一等愛情是愛上陌生人,可為之死;
二等愛情是相愛而不上床;
三等愛情是上一次床而止,終生相愛;
四等愛情是相守一生;
五等愛情是隨意亂上床。
圖1:國學大師陳寅恪
02、和當代年輕人一樣,陳寅恪也面臨父母催婚
三十八歲之前,陳寅恪一心治學,覺得成家就難免家室之累,所以根本沒有婚娶的打算。但是,和當代年輕人一樣,他也面臨父母的催逼。當時,陳寅恪先生任教于清華大學,與趙元任夫婦一起搭伙吃飯。見兒子遲遲不肯結婚,父親陳三立急了。他厲聲警告兒子:"爾若不娶,吾即代爾聘定。"陳寅恪頗為苦惱,只好請求父親寬限時日。只是哪里去覓得佳偶?
一次閑談中,同事郝更生提到,自己曾在一位女教師家中,見到墻上懸掛著詩幅,末尾署名是"南注生",他不知"南注生"是何人。陳寅恪向他解釋,南注生是唐景嵩的別號,他是中法戰爭時請纓抗法的封疆大吏,也是臺灣最后一任巡撫。接著,陳寅恪又說:"此人定是灌陽唐公景嵩的孫女,住在何處?我要去登門拜訪。"
圖2:面對父母催婚的陳寅恪
03、才子配佳人
這位女教師名叫唐筼,在北京女子師范大學擔任體育教師的唐筼。出身名門的她,從小飽讀詩書,能詩會畫,能唱會跳,是有名的才女。不過,她雖已年屆三十,卻依舊待字閨中。這對大齡青年他們都把他們的相遇相知當作天賜之緣。不久,三十八歲的陳寅恪與三十歲的唐筼,就締結了婚約。
1928年,兩人在上海舉行婚禮。當時上海治安很不好,為避免引起劫匪注意,他瞞著父親,將彩車上的裝飾全部撤掉。后來,劫匪盯上了另一位新娘的彩車,將飾物洗劫一空,大家紛紛稱贊陳寅恪有先見之明。兩人結連理后,陳寅恪因開學在即,乘船離滬返校,唐筼因為要安葬母親,留在上海,不能同行。
結婚前,唐注意到陳寅恪身體不夠強健,就要求他每日堅持散步、午休。陳寅恪有慢性胃病,消化不良。為了給體弱的陳寅恪增加營養,唐筼買來一只懷胎的黑山羊,母羊生下小羊后,她學著擠奶。每天早晨,她都會擠滿一碗羊奶讓丈夫喝下。
圖:3陳寅恪與唐筼和三個女兒合照
04、學者的婚姻
婚后一年,她生下了一個女兒,后來她又生下小彭、美延兩個女兒。陳寅恪給自己的長女取名叫"流求"。流求,是臺灣的古稱,取此名是為了叮囑后人,勿忘臺灣本屬于中國領土。
唐筼本來就有心臟病,加上是高齡初產,生下流求之后,身體更是大不如前,無法兼顧工作與家庭。為了讓陳寅恪能專心治學,唐筼辭去了自己的工作。用她的聰明才智,全力輔助丈夫。
1929年到1937年,他們一家住在清華新西院36號。空閑的時候,夫妻倆喜歡一起坐在客廳前的花架下,看孩子們嬉戲。就在這日子里,陳寅恪發表了五十余篇學術論文與序跋,在國際上漸有聲名。
全面抗戰爆發后,陳寅恪決定南下。他們帶著三個女兒,經過天津、濟南、長沙、桂林、梧州等地,輾轉到達香港。安頓好妻兒后,陳寅恪獨自一人,去了西南聯大教書。1939年,陳寅恪回到香港,他告訴妻子,英國牛津大學已聘任自己為漢學教授。可惜因為戰爭的緣故,他們沒有去成英國。
1941年底,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淪陷于日寇之手。陳寅恪一家遇到了生死考驗。日軍在香港可謂是無惡不作,陳寅恪鄰居家有五個女孩,都被他們凌辱。唐筠知道后,立即拿過剪刀,剪掉女兒陳流求的長發,又將她送到舅舅俞大綱家中,以防不測。汪偽組織打算利用陳寅恪的名望,用盡各種辦法脅迫他出任偽職。最終,陳寅恪一家在朱家驊的幫助下逃離香港。
圖4:晚年時期的陳寅恪一家
05、織素心情還置酒,然脂功狀可封侯
抗戰后期,陳寅恪因用眼過度,導致左眼視網膜脫落,從此徹底失明。唐筼成了他的眼睛,幫他查閱資料,誦讀報紙,回復書信,陳寅恪現存的許多詩篇都是她一筆一畫筆所錄。極少贊許人的陳寅恪,為愛妻寫下了"織素心情還置酒,然脂功狀可封侯"的詩句。
就這樣,唐筼竭力攙扶著、鼓勵著他。每逢丈夫生日,她都會奉上詩作,慰藉他日漸灰暗的心。"今辰同醉此深杯,香羨離支佐舊醅","舊景難忘逢此日,為君祝壽進新醅"。 結婚二十八周年紀念日那天,他賦詩贈她:
同夢忽忽廿八秋,也同歡樂也同愁。
侏儒方朔俱休說,一笑妝成伴白頭。
很難想象,沒有妻子唐筼在生活上的照顧、精神上的支持,殘年的陳寅恪,能夠完成了《柳如是別傳》等著述。
1962年夏,72歲的陳寅恪,因洗漱時滑倒,摔斷了右腿股骨,自此長臥床榻。動亂開始后,他們一家被掃地出門,遷至一所四面透風的平房居住。此時的陳寅恪,衰弱得只能進一點湯水類的流食。凄涼無助中,夫妻相對無語,唯有淚千行。
奄奄一息的陳寅恪,自知不久于人世,為自己,也為妻子留下了挽聯:
涕泣對牛衣,卌載都成腸斷史。
廢殘難豹隱,九泉稍待眼枯人。
1969年10月7日,陳寅恪走了。死前,他瘦得幾乎不成人形,"一語不發,唯有眼角不停滴淚。"唐筼在默默地料理完丈夫的后事,對女兒們說:"待料理完寅恪的事,我也該去了。"四十五天后,她追隨他而去。
2003年,他們后人將夫婦倆合葬在江西廬山植物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