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喜歡的不是成果,不是喜歡趙海棠的那種女人,而是只喜歡張偉的諸葛大力」
諸葛大力在《愛情公寓5》播出后成為了虎撲JRS的一月女友,與傳統美人們相比,諸葛大力(成果)并不特別出圈,可在一眾歡呼聲中,仿佛不喜歡諸葛大力這種類型的女生便是一種錯處,畢竟 “哪個直男不喜歡諸葛大力呢”。
這場看起來有些可愛的,“所有男生都在喜歡諸葛大力”的無能狂怒背后,仿佛在一眾“我可以”,“諸君,拔刀吧”,“諸葛大力是我的”擇偶也好調侃也好的戲謔聲中,完成了一種 兩性界限的劃分和有意無意的地位弱化。
諸葛大力所代表的全能的高學歷超人,講道理的女朋友,年輕漂亮甚至還是處女,所應對的正是千年以來一直印證的大女主橋段,從孟姜女到嫦娥,從田螺姑娘到白水素女,祝英臺到杜十娘,莫不如此,甚至缺乏了一種吸引力,但對于男主張偉的“屌絲”形象,與小說中男主后期開了金手指不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夠”,應對案子還是需要諸葛大力去啟發的“老實人”男主的日常,在這種不對等的,甚至是藝術化的愛情橋段中成為了“被想象著的生活”。
這成為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被想象著的生活。
在諸葛大力爆火后筆者一直在思考,喜歡諸葛大力的背后,是否代表著某種轉變。
被譽為直男的聚集區的虎撲有項傳統活動,打分,意為將女明星的照片供大家欣賞,通過分數高低的方式來排名,在這里我們發現,所有女明星都是真名。
就像你喜歡迪麗熱巴,你不會把她認作“鳳九”,你喜歡楊冪也不會將其喚作“林蕭”,可是諸葛大力還是諸葛大力,哪怕是在“成哥”,“果哥”背后,也仍然存在著諸葛大力的影子。
仿佛諸葛大力扮演了成果,無論是不是在故意營銷,這種吊詭的境況已然發生。
在以往很拎得清的角色與演員之間的關系被融合了,甚至不是模糊,對諸葛大力的追捧只是借用其形象而隱喻的社會地位轉化。
你給她換一張臉,她還是諸葛大力。
強勢女配弱勢男的影視主題并不罕見,甚至會給他安上一個“年下男”的唯美濾鏡,在探討此類問題時,我們往往會聯想到楊冪和魏大勛,青春少年為了追星努力瘦身與偶像同臺飆戲,除了年齡差距外,在以往的社會認同中, 男性的力量主體并未隨著地位的不平等而缺失,反而是以某種“努力”的方式去吸引女性,而最終隨著男性被社會目光的馴化,與女性達成了被觀眾認同的共鳴感,所謂門當戶對。
比如《愛的迫降》中的朝鮮軍官與南韓財閥女。
但這一般很難達成,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魏大勛,也不是誰都能開金手指。所以這類影視劇的主題便是一種被認同的生活,甚至在幸存者偏差下,我們默認這種情形于正常的社會規則下是可能,甚至可以發生的,而前幾年“屌絲逆襲”劇本的火熱印證了這一點,很多人不甘于遠觀,卻也止于遠觀。
這種門當戶對的思維基于什么,基于幾千年以來的男性社會力量的認可。“你要配得上”這一命題背后,便是小說中男主后期都在權勢滔天或者孔武有力,這就形成了一種爽文的架構,也是古早婚姻觀下男性剛強的某種表現。
所以懼內成為了一種笑料流傳至今。
可張偉有什么?
一個半吊子的律師,大齡未婚男青年,摳門,唯一的優點是對朋友很善良大方。就像《圍城》中唐曉芙對方鴻漸說, 你是個好人,但并無用處。
所以唐曉芙并沒有選擇方鴻漸,蘇文紈也并未選擇一時的好感,只有孫柔嘉自以為攀上了方鴻漸,而后也果決分開。
張偉有什么,方鴻漸便有什么,甚至可以說,除了善良的心與對主角的憐憫外,二人一無所有,所以這也是一種奇妙的轉化。
尤其是在男二趙海棠的襯托下,觀眾對懦弱且無趣的張偉產生了自我代入感,似乎印證著自己作為分母的憋屈,平庸而不討喜,斤斤計較而弱勢,身邊還有趙海棠這樣別人的孩子,似乎一切都很熟悉。
可不熟悉的是什么?是別人家的孩子放下身段與我為伍。
從諸葛大力宣揚式的求愛發言“我要你做我男朋友,我在進行一場戀愛實驗”開始,上帝視角的我們便已經意識到了這場被強加給張偉的戀愛會以某種方式結束。
也就是說,當我們發現這場情景喜劇中,居然出現了一個偶像劇人設,那我們在略微感到違和感的同時則對其結局便有了推測性把握,為什么?
因為我們知道這是一場情景喜劇,而且這個女孩兒才剛剛拒絕了一個我們印象中“有力量”的男人,趙海棠的告白。
那么嘴角則立刻勾起微笑,因為這場戲印證了一種屌絲的勝利和軟弱的,無力量的勝利。退一步講,當看見趙海棠被諸葛大力拒絕,與諸葛大力主動追求張偉后,這已經超出了一種爽文的窠臼,因為爽文中,男主在得到了大小姐的垂青后,努力成為了什么?努力成為了當初被大小姐拒絕的人,的那種人設。
可張偉成為了什么?張偉還是張偉,還是那個困于柴米油鹽的小市民。
慣于期待的,屌絲逆襲成為高富帥的橋段并未再現,而諸葛大力對張偉仍然不離不棄,這種被認為的吊詭的事情之所以能夠被討論,便是因為這個情景劇設定的社會仍然是一種“唯男主力量”式的現代社會,而張偉的棲息地仍然以這種“社會力量”為本,而對張偉窩囊廢的評價正是對男主的一種隱喻的期待,“你可以成為有力量的高富帥,可你沒有”。
雖然你不夠好,但你有了諸葛大力,你可以變得更好。
但張偉變了嗎?除了繼續以小聰明討人歡心,借用女友啟發打贏官司外并無亮點。
所以這才是一種很大的隱喻和很容易被虎撲JRS們忽略的地方,退一步講, 這才是一種真正的,不愿被承認的自卑心理與自我投射。
張偉厲不厲害不要緊,甚至無關緊要,只要我們證明了高富帥也沒能做到某一點,而被喚為“屌絲”的張偉做到了,那便可以了,“張偉”們所要做的,便是努力證明高富帥們在某些方面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比不上“善良的屌絲們”,那就足夠了。
并非是“張偉”們過于孱弱,甚至孱弱與否,有無力量,都不重要,這就是一種,從成為高富帥們,到依賴高富帥,這一對比標準的轉變,在此類文化語境中,屌絲逆襲不再是一種“草根精英”們為之奮斗的目標,而是成為了在虛擬場景中戰勝高富帥們的精神勝利。
張偉們承認高富帥的難以企及,卻并不為之努力, 而是在某些方面證明高富帥們不如自己,雖然 “力量”在社會規則的標準制定中不可忽視,卻在這種邏輯的錯位中逐漸軟弱。
在諸葛大力和張偉的相處模式中經常有如此片段,吵架生氣后,諸葛大力是在反思自己的問題,在自己的問題解決后,會幫助張偉解決問題。
這大概是“哪個男生不愛諸葛大力”的原因之一。
前文論述過,張偉們的處境是怎么樣的?無意于去改變,而是安于現狀,也就逐漸變成了一種神奇的邏輯,“我軟弱我承認,可是你不能說我窩囊,你要表現得讓我覺得我不窩囊,即使我知道自己窩囊”。
而對諸葛大力,這個完美女友人設的反應是如何?
不是感到疑惑,而是將其繼續捧高。
所以造成了廣泛女性對諸葛大力形象的質疑與廣大男性對于諸葛大力形象的吹捧, 男性以之為“好不容易有了個能夠照顧我面子又關心我的人”,而女性認為這屬實不可能發生。
這也是面對兩性相處關系的一種相反的認知。
正常的兩性關系中,面對問題的相互妥協,相互理解,甚至是吵架等方式去逐漸解決問題的方法,于此是被排斥的,甚至對此有些批判的眼光。是否吵架,能否心平氣和解決問題,甚至會不會嫌棄男人無能,已經脫離了現實社會的價值判斷體系,卻在每個張偉們的心中形成了一種區分“你是否愛我”,“你是否真正懂我”的評判標準。
“愛情”于其中已經不再是一種平等的社會關系,已不再是傳統劇本中通過生離死別、大徹大悟來認識到的產物,而是直接的,依賴型的,一次性的,甚至可用科學理性去評判的量表。
這種相對靜止的關系帶來了什么?帶來了一種純粹的依賴。
因為在情節中出現的橋段,我們已經完全不能發現相互付出,相互提攜共度難關的橋段,只是諸葛大力的鼓勵,張偉作為居家小市民的憨笑,和為了甜蜜而甜蜜的事情,其關系已經變得靜止,因為這種關系在一開始就已經借諸葛大力之口說出,“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有沒有覺得似曾相識?
在霸道總裁文中,最經典的橋段便是男主對女主說,“女人你跑不掉了。”
在最近興起的富婆梗中,也有類似的論述,“阿姨我不想再努力了。”
當討論諸葛大力與張偉,甚至是討論社會中的“張偉”們對女星的吹捧時, 這種“愛”與“被愛”的關系已不再是一個話語層面論題,而是一種社會地位自我降格下的,對無法企及的生活的,真正的想象。
正是因為這種“軟弱”帶來的合理的社會想象,才會有這種影視母題的出現,與人溝通困難,便幻想著出現一個契機變得大方,因為身材缺陷,便有了一夜暴瘦的心思,甚至最常見的題材,不知如何與女孩子溝通,科幻電影甚至是相關廠商可以立刻告訴你,可以定制一個人偶娃娃。
我們即使知道做事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可我們沒有禁止“變得軟弱”的幻想,且正是這種“軟弱”給予了幻想的空間,這種虛擬的“完美人偶”的應運而生。
解決問題的“強硬”與幻想問題的“軟弱”并不沖突,且甚至更加偏袒于不用消耗更多資源的,“軟弱”的方式去解決這個時代的許多問題,且“強硬”意味著可以變成兼容于下一個社會行為的“軟弱”借口, 進一步說,通過強硬的方式,獲得的可能是一種方便快捷的,“軟弱”的人生。
這種軟弱帶來的“力量”不容忽視,因為這種“力量”的本源是完整的社會想象,一種由外力拉扯著自我強行跨越階級的虛擬體驗,如張偉,通過“軟弱”的一面與諸葛大力這個不同社會階層的女孩子談戀愛,享受著很有可能本不屬于他的溫柔;如逆襲的屌絲,如被討論至今的鳳凰男。
所以并非是這種軟弱帶來了力量,而可能是這種“力量“導致了軟弱。
并非是因為個人社會地位的自我審視失衡,導致了這種貫穿于整個社會的“不想努力論“和”霸道總裁夢“的泛濫,而是在信息傳播中,是我們對某類價值觀點的刻板印象甚至是過分極端而導致了這種失衡。
女性依賴男性可以被三姑六婆說成是毫無主見,男性依賴女性則可能被叔伯兄弟恥笑為軟飯男,男女琴瑟和鳴于劇中又有什么看點,出現男女共同努力的戲碼則自然很好,可這世間又有幾個魏大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