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Karen
就在前天,群星角逐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完滿落下帷幕。
韓國影片《寄生蟲》成為了最大贏家,甚至很多人說它是“一戰封神”,因為它創下的歷史紀錄可能在未來很多年都難以被打破。
它一連斬獲最佳影片、最佳原創劇本獎、最佳國際影片、最大導演四項大獎,成為了繼1955年《君子好逑》后,第一部既拿奧斯卡最佳影片又拿到金棕櫚獎的影片,也是歷史上第一部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外語片。
一部非英語影片,為什么能在全世界引起這么多人的共鳴呢?或許是影片所講述的窮人與富人之間的階級壁壘,存在于很多人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吧。
對于上進而勤勉的中產和工薪階層來說,都不希望看到階層的代際傳承,都希望兒女未來向上層流動。所以他們做著各式各樣的努力,去掙脫桎梏,打破束縛。但在這個奮斗的過程中,殘酷的現實總是讓大家認清楚很多真相。
一塊“奇石”帶來的財運和運氣
基宇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中,和妹妹基婷及父母一起窩在狹窄、臟亂的地下室里生活。
生活拮據,沒有錢自己安裝移動網絡,只能蹭鄰居的。但因為地下室位置偏僻,經常沒有信號,要蹲在馬桶旁邊,高高地舉起手才勉強搜到隔壁披薩店的WiFi信號;
地下室的窗戶正對著外面的馬路,如果外面有人進行大范圍的噴霧消毒,整個家里就會充斥著刺激性氣味,煙霧彌漫;
甚至總是會有不省人事的醉漢趴著他們的窗戶隨地大小便。
基宇是重考生,經歷過四次高考失敗后,沒有繼續讀書,但也不出去工作,而他的其他三個家人,也沒有全職的工作,都是靠著打一些零工賺些小錢。
他們當然想擺脫現在的困境,搬離這個臟亂臭的地下室,但是在行動上他們好像并沒有為此去做努力,只是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晃晃度日。
契機發生在基宇的朋友敏赫到家做客那天。
敏赫的爸爸收藏了各種名貴奇石,而他給基宇送來的這塊石頭最能帶來財運和好運,除此之外,敏赫還帶來另外一個好消息,他想給基宇介紹一份英文家教工作,替代自己去一戶有錢人家那里教一位高二的女生多慧,薪資可觀,可以幫助他們家緩解一下經濟壓力。
一開始基宇還因為自己重考生的身份而沒有底氣,但最終被基宇說服了。他還叫妹妹基婷幫自己偽造延世大學的在學證明書,拿著去面試。
當他來到富人家的別墅,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豪華又極具設計感的建筑,郁郁蔥蔥的庭院,大到可以當孩子游樂園的客廳......與自己家那個地下室相比,差了十萬八千里,不敢想象居然有人可以富有到這種程度。
最后他還是給自己爭取到了這份家教工作。這時,他仿佛更加堅定地認為自己抓住了那塊石頭的財運。
“如果我有錢,我也會很善良”
為了抓住這次逆風翻盤的機會,基宇一家可謂是煞費苦心。
富人家的小兒子多頌在一年級時受到過驚嚇,性格變得稀奇古怪,喜歡畫一些無厘頭又驚悚恐怖的畫,并因此嚇跑了很多美術老師。
聽到這里,基宇靈機一動,想到了自己有藝術天分的妹妹。這次輪到他幫著妹妹偽造了一個海歸身份,成功介紹給富人家太太,成為了多頌的美術老師。
愈發膨脹的欲望讓他們根本不滿足于此。
他們害怕富人家那位金司機識破他們的身份,就栽贓陷害司機,讓富人家太太開掉他,并一步步引導富人家先生聘請基宇爸爸作為專職司機;
當他們察覺到管家阿姨是心思細膩的“老狐貍”時,他們甚至擬了一個詳盡的計劃,有劇本,有臺詞,還有模擬彩排,全家合力上演了一場“以肺結核為由,逼走管家阿姨”的大戲。
他們的如意算盤打得非常好,最終基宇媽媽如愿以償地成為了富人家新的管家。
這樣一來,基宇一家都成為了富人家的幫傭,日子過得如魚得水。
甚至在富人一家四口外出露營的時候,他們四個人霸占了整個別墅,在家里肆意地吃零食、喝酒、在浴缸里泡澡、睡他們的床、偷看多慧的日記本,基宇甚至還幻想著有朝一日娶了多慧,成為富人家的女婿,到那一天他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這棟別墅生活了。
他們一邊嘲笑著富人家的單純善良,一邊為自己的不恥開脫,認為富人家之所以這么善良,是因為他們有錢,并自詡:要是他們有錢,他們可以比富人家更加善良。這種癩皮狗心理,著實讓人作嘔。
表面上他們的生活確實比以前好了,不用吃別人剩下的飯菜,不同吃那些過期的面包,不用因為一些小錢低聲下氣地求別人,但其實,在精神上他們仍舊有著不可逾越的狹隘。
他們并沒有因為收入的增加,而盤算著改變自己的居住環境,搬離這個狹窄的地方,反而倚賴自己那些坑蒙拐騙的小把戲,吃吃喝喝,相當滿足于當富人的“寄生蟲”的生活,而不是去發展自己。這其實跟以前的生活,并無兩樣。
就像一位豆瓣網友所說:精神的貧瘠使他們充當著邊角料的角色,在豪宅里,他們是富人的“寄生蟲”,在外面,他們是社會的“寄生蟲”。
“大家都是窮人,放過我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正當他們在富人家的客廳隨心所欲地吃吃喝喝時,一位不速之客打斷了他們的美好幻想。
之前被辭的管家阿姨登門來訪,說是要來拿回自己落下的東西。隨著她沿著梯級,一步步地走進別墅底下的防空洞時,那個深藏在別墅里的秘密,呼之欲出。
原來這個管家阿姨的老公,為了躲債,已經在這個防空洞生活四年多了。經常趁著富人睡覺時,他就從防空洞爬出來,偷偷去廚房的冰箱找吃的;
或者在富人一家都外出時,管家和她老公就在客廳里,放著古典音樂,翩翩起舞。他也像個寄生蟲一樣,倚賴著富人家而存活著。
正當基宇媽媽(也就是新的管家)要拿著這個秘密威脅管家阿姨時,基宇一家的身份也被管家阿姨識破了,局勢瞬間反轉。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陷入拳打腳踢的混亂之際,他們得知,富人家將在8分鐘后到家。為了掩蓋真相,基宇他們不得不快速將管家阿姨夫婦拖進防空洞,還要兼顧著收拾好餐桌上的殘局。
在別墅大門打開的那一刻,他們匆忙逃竄,就像開了燈后,那些四處尋找地方隱匿的蟑螂?;畛晒Σ啬浯驳紫拢妹枚阍诳蛷d的桌子下,而可憐的爸爸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趴在客廳的地板上,像蟲子一樣,拖著軀體、雙腿和大黑腳板,努力想要移動到陰暗角落。
三更半夜,當他們好不容易等富人家睡著,匆匆忙忙逃離別墅,此時外面已暴雨成災,他們狼狽地冒著雨沖回自己的地下室,卻發現,這個本來破敗不堪的家已經被大雨淹沒。
地下室被淹,下水道倒灌,馬桶黑水噴涌,眼前的一切,跟剛剛在別墅里吃喝時的安寧美好相比,恍如做了一場夢。
“你覺得我適合這里嗎?”
當基宇他們無家可歸,只能睡在體育館時,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所有計劃好像都泡湯了。
他們機關算盡,想要努力跨越窮人這層身份,像晚上那樣,喝著威士忌,看著窗外的雨,過著富足愜意的生活,但當第二天他們回到別墅,幫著富人家為小兒子的生日會忙前忙后時,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傭人,一個難以擺脫窮的宿命的人。
富人家先生總是說,司機(也就是基宇爸爸)身上總是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像發霉的葡萄干的味道,又像在地鐵上經常聞到的味道。
丈夫的話讓富人家太太心生疑惑,很好奇那是一種什么樣的味道。而在兒子生日這一天,她終于知道了,這種讓她忍不住掩鼻的味道。
連小兒子也說,新的管家阿姨和美術老師身上,都有同一股味道。
無論他們穿得多么光鮮靚麗,都難以擺脫身上那種來自地下室的氣味;無論平時他們計劃得多完美,掩飾得多好,一遇到緊急情況,還是會被打回原形,無法做到像來參加生日會的上流人家那么從容淡定。
也難怪基宇站在樓上,看著庭院里自在、愉快玩耍的賓客,喃喃自語:大家都很體面啊,大家都是臨時過來的,為什么他們可以這么從容?
一句“你覺得我適合這里嗎?”,與其說是在問多慧,更像是在反問自己,佇在富人與窮人之間的那座高山,他們真的有跨越過嗎?
尤其在影片最后,他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妹妹被從防空洞逃出來的管家阿姨老公捅死,爸爸因為殺了富人家先生,逃匿了,不知所蹤,剩下他和媽媽繼續在地下室相依為命。
這一切怪誕又殘酷的事情都發生在他身上,但他好像還沒有完全放棄,每天堅持爬山,從山頂眺望著富人家這幢別墅,仿佛在尋找什么。
而當他看著別墅里一閃一閃的燈,他頓時想到了波斯密碼,原來這其中蘊藏著逃到別墅防空洞的爸爸想給他傳達的訊息。
終于,他不甘于困于這個狹隘的地下室了,立馬沖回家,迫切地寫下自己的計劃:我要拼命賺錢,買下那幢別墅,這樣爸爸只需要從防空洞里走出來,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當然,這些場景都隨著他徐徐進入夢鄉,而愈加真實。
看完這部影片,突然想起有一幅漫畫,十分精辟地表現出了“貧富差距”在教育上對個人的影響:
(漫畫原作:Toby Morris,翻譯 Inga W.)
“機會平等”,在教育里面是一個十分理想化的概念,當然,右側這一欄的人通過努力和一點運氣可以跳到漫畫左邊一欄來。但這并不是問題的關鍵。
我們似乎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階層固化產生于社會的各個層面。在中產們想要擠破頭把孩子送進所謂精英小學之時,更多的孩子被擋在了社會流動的可能性之外。“寒門再無可能出貴子”,并非夸張說辭。“階層固化”的這種焦慮,貫穿于全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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