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蜀主劉備初起于家鄉涿郡,在涿郡募集的這支鄉勇中,就包括關羽、張飛二人,此二人勇悍難當,故深受劉備器重,彼時為公元184年。相隔6年后,趙云于鄴城追隨劉備,自此劉關張趙四人結成生死之交,史載“恩若兄弟,寢則同床”。眾所周知,關羽張飛趙云為人處事各有不同,迥異的秉性也為他們的最終結局埋下伏筆。趙云在三人中堪稱完美,其“忠以衛上,禮以厚下”,深受部下將卒敬重,以至“死者足以不朽,生者足以隕身”,最終安然無恙壽終正寢。張飛雖雄壯虎烈,但在歷史上卻并非黑面環眼的莽撞武夫,反而頗為敬重儒士,禮遇讀書人。只是對部下不甚憐惜,凡有犯錯者常會大加鞭撻,終致麾下張達之輩怨懟,暗中誅之。
而關羽則最令人慨嘆,其人以“勇”威震四方,以“義”昭然史冊,尤其面對曹公的厚賞重賜,仍“事君不忘本”,唯念劉皇叔,僅此一點足以令追名逐利之輩黯然失色。然而關羽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并非完美無瑕。關羽雖逐蕩沙場,卻從不以武夫自居,反而篤愛古之經史,尤其《左傳》誦背入流,彼時左右無人能及。這樣優秀的人,往往難免有些孤傲,而關羽尤為甚之,史料多記載其“有雄氣,頗自負,好凌人”,“好勇無謀,恃氣而驕功”等等,可見在古人眼中,關羽有些自負自傲,爭強好勝愛較高下,如此一來,荊州之失也就顯得不是那么意外了。
《三國志》記載,建安二十四年,劉備萬難之中博取漢中,立即加封麾下諸將,關羽位居最上封“前將軍”。彼時關羽已經駐守荊州(只包括桂陽、武陵、零陵、長沙四郡)將近十年,無論東吳抑或曹魏,都懼怕不已絲毫不敢冒犯,長時間的志得意滿令關羽有了趁勢開疆拓土的想法,這才率軍出城,攻打襄陽和樊城。這一次關羽猶得天助,水淹七軍大勝在即,不料卻被東吳呂蒙算計,輕而易舉的奪了荊州,敗退麥城卻被擒殺。死訊傳來,劉備“嘶叫一聲,昏栽于地”,半晌之后才蘇醒過來。眾人都面露痛色,不知如何是好,唯獨諸葛亮低頭沉默,一言不發,亦沒有諸葛亮哭關羽的記載。
諸葛亮如此表現,恰恰說明了他對關羽了解很深,對于其死并不感到意外。早在建安十二年,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亮下山后,關羽就曾因劉備時常與諸葛亮謀劃而大感不悅,尤其諸葛亮比關羽年輕近20歲,故而兩人之間縱然同在一個陣營十余年,但談不上信服、欽佩、交心。對于關羽“志驕意逸”的性格,劉備聽之任之的包容,導致蜀漢上下也只能隨波逐流,諸葛亮雖看的明白,卻也要小心應對。正如西涼馬超歸附劉備后,遠在荊州的關羽素聞錦馬超威名,于是立即寫信詢問馬超之能究竟如何,可與誰人相較。
諸葛亮深知關羽心意,于是故意在信中說馬孟起勇悍超群,但也只能與張翼德齊驅并駕,遠不及美髯公(關羽)。此一言可謂正中關羽下懷,閱信大喜。而在劉備自封漢中王后,晉關羽、張飛、馬超、黃忠為四大虎將,而關羽竟因不喜黃忠,以“大丈夫不與老兵同列”怨懟來使,拒絕受封。趙云不在受封之列尚且沒有半句怨言,而關羽位列最前竟還挑挑揀揀,而且已經上升到沖撞主公,弄的劉備心中大為不快。所以,為了提防關羽惹是生非,劉備又派遣親信糜芳(糜夫人之兄長)為南郡太守,屯扎江陵,處處督促關羽。糜竺是劉備妻兄,可照樣沒用,關羽依舊不禮遇糜芳,二人不和。
由此可見,關羽失荊州前夕,已經自負到一定程度。古語有言“驕兵必敗”,關羽正是因為自身漏洞百出,才讓東吳呂蒙有機可乘,故而他的下場對于諸葛亮、劉備來說并不意外。彼時荊州被一分為三,駐扎著吳魏蜀三方大將,可謂是塊真正的險要之地,稍有疏忽必有所失。
而關羽身處險境,只要遵守諸葛亮“東聯孫吳,北據曹魏”的策略,即可高枕無憂。然而東吳孫權前來結親時,關羽竟破口大罵來使,以至孫權切齒恨之,埋下禍根。劉備身為大哥,竟不能嚴加勸阻,諸葛亮一個“外人”,更不好干涉,如此一個包容無度,一個冷眼旁觀,但看關羽一去不回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