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經史子集之類的經典浩如煙海,歷代學人研究考辨和闡揚的文本也五花八門,各具特色。“學統”發展到清代,進入了一個大調整期和總結期,此時出現了大批對傳統經典進行考辨的專家,崔述就是一位佼佼者。
崔述 字武承,號東壁。清直隸大名人。早年中過舉人,當過福建羅源、上杭知縣。當時他治下的武弁“多藉海盜邀功,還誣商船為盜,述平反之。”可見他為官還是政績不錯的。干了沒多久,就辭職回老家閉門著述去了。崔述一生寫的東西很多,可以說是著作等身。但總而言之兩個字就能概括——“考信”。有《夏考信錄》、《商考信錄》、《豐鎬考信錄》、《洙泗考信錄》等,共46卷。
對崔述的治學方法,時人贊賞和批評的都有,“述之為學,考據詳明如漢儒,而未嘗墨守舊說而不求其心之安;辨析精微如宋儒,而未嘗空談虛理而不核乎事之實。然勇於自信,任意軒輊者亦多。”“其著書大旨,謂不以傳注雜於經,不以諸子百家雜於傳注。以經為主,傳注之合於經者著之,不合者辯之,異說不經之言,則辟其謬而削之。”
崔述對一切上古的記載都保持懷疑的態度,“如謂易傳僅溯至伏羲,春秋傳僅溯至黃帝,不應后人所知反多於古人。凡緯書所言十紀,史所云天皇、地皇、人皇,皆妄也。謂戰國楊、墨橫議,常非堯、舜,薄湯、武,以快其私。毀堯則讬諸許由,毀禹則讬諸子高,毀孔子則讬諸老聃,毀武王則讬諸伯夷。太史公尊黃、老,故好采異端雜說,學者但當信論、孟,不當信史記。謂夏、商、周未有號為某公者,公亶父相連成文,猶所謂公劉也。“古公亶父”,猶言“昔公亶父”也。謂匡為宋邑,似畏匡、過宋本一事,“匡人其如予何”、“桓魋其如予何”,似一時一事之言,記者小異耳。”這些“疑古”的觀點,到了后來被重新發現,還真成了以胡適、錢玄同為代表的在五四前后影響巨大的“疑古派”先河。
崔述的“考信”類著作的學術價值自然很高,但由于無裨于科舉,因而淹沒了近百年。20世紀初,日本人將他的著作編印出來,使崔述的學術思想,在日本產生重大影響。不久,胡適自海外歸來,倡導新文化運動,作長傳《科學的考古家崔述》。崔述的名字才在中國學界逐漸響亮起來。錢玄同很贊同胡適將崔述稱為“二千年來的一個了不得的疑古大家”,他指出,“推倒秦漢以來傳記中靠不住的事實,是崔述。” 在讀了《考信錄》之后,為了表示自己承續、光大崔述疑古事業的決心,他甚至去自己姓而改姓“疑古”。 而另一位古史辨派的大將顧頡剛先生,也是高度評價了崔述的史學思想和考信錄,他說,“崔述的《考信錄》確是一部極偉大又極細致的著作,我是望塵莫及的。我自知要好好地讀十幾年書,才可追得上他。”
國學大師錢穆在為《崔東壁遺書》所作序中總結崔述之學:“東壁以百年前一老儒,聲名暗淡,乃留遺此數十種書,得身后百年如胡適、顧頡剛、錢玄同三君者之推挹,一旦大顯于天下。” 可見,學問之道,不一定顯于當世。只要是有價值的學術成果,即使被湮沒多年,一旦被重現挖掘和重視,依然會熠熠生輝。
崔述卒時七十七歲。臨終前,他不顧年老多疾,自己修訂了全集88卷總目。又將自己的書裝為九函,并留下遺囑。
崔述的詩寫得也不錯,現存的不多。有一首《宿竇店》 抒發了他平生的志氣和情懷。“征馬長嘶出鳳城,少年作客為浮名。已無東閣留人住,惟見西山送我行。經濟有懷還入夢,鄉園多難獨關情。月斜門外頻催起,愁聽晨雞四五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