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子逸
有些人,僅僅是活著已經拼盡了力氣。
在余華的《活著》里有這樣一句話: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這是福貴唱的歌,唱的是他這一事無成的一生。可即使如此“一事無成”,他依舊在努力地活著。
余華在《活著》的序中寫道:
“活著”在我們中國的語言里充滿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來自于喊叫,也不是來自于進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賦予我們的責任,去忍受現實給予我們的幸福和苦難、無聊和平庸。
當我聽到家里的大哥跟我說這個男人的事情時,我腦子里出現的是福貴,是這些話,是活著的意義。
“咱家鄰居在閣樓上哭呢。45歲了,兩個兒子,都上了高中,都是花錢的時候,家里只有3萬的存款。本來現在的水果生意就不好,就指著過年前后能多掙點錢呢。結果,遇到了這樣的事。
賣水果是需要本錢的。誰手里不得有個幾萬塊錢,才能倒騰這種小生意。他家里沒有電腦,兩個孩子也沒手機,現在要在網上學習,兩個孩子跟他吵。孩子也不容易,寫作業老是去借鄰居的手機。他不想讓孩子好嗎?他是家里的獨生子,上邊有四個老人。他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他爺爺奶奶已經90多歲了,正是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他媽媽去年出了一次車禍,欠了不少錢,到現在還沒還清呢。這多少事壓在他身上。
你看這農村人,沒文化,賣力氣,做小本生意有多不容易。”
大哥也是做水果生意的。
他有時候拉一車水果,大冬天跑一趟車,腳都是凍腫了的,胃也十分不好,吃點涼的就胃疼,可又不能不吃。農村人不怕吃苦,可是怕賠錢。有一次,他拉了一車香蕉,跑了十幾天,不僅沒賺錢,還賠了2000塊錢。
沒有經歷過的人,根本無法理解那種絕望。家里的老人孩子都等著花錢,而他費了時間,費了心力,吃過了苦,卻還賠了錢。
大哥做小生意做了很多年,還屬于那種比較精明的。有時候,水果特別貴了,他寧愿歇上十天半月的,也不出去跑。因為賠錢的機率太大了。
而家里的那個鄰居,想要指著小生意賺錢,前兩年花四五萬買了輛大車,到現在本錢都沒賺回來呢。越是缺錢,越是想要賺錢,越是不敢歇著,于是他只要能出去跑就出去跑,可因為沒經驗,對路線也不熟悉,兩年多了,賠多賺少。
家里沒錢,老人孩子,連他們自己都過得艱難。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男人一沒錢,女人一直過苦日子,也有怨言。她想買什么,都沒錢買,時間長了,就經常跟男人吵架,罵男人無能。
男人跑了半月的車,回家了老婆孩子都不高興,老人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大哥不斷地說這樣的一句話:活著,太難了。
他們都想出去掙錢,他們真的不敢歇著,他們想到一直這么歇著就抓心撓肺一般。
去年國慶節的時候,我們一家出去旅游,車開到了隧道里。隧道里有鑿石頭的聲音。
我先生突然說:“二哥就在南方鑿石頭,其實挺危險的。每次我二哥去這樣的地方,我媽都會哭。她不想讓我二哥去,可我二哥結婚生子了,要養家養孩子。他不去,老婆孩子吃什么。有時候,我媽還會怨我嫂子不心疼我二哥,這么危險的地方,天天催著他去掙錢。可家里四張嘴等著吃飯。我二哥結了婚,就不僅僅是她兒子了,也是別人的父親,別人的老公。想想我二哥,我就覺得挺不容易的。”
大哥家里的鄰居在閣樓上哭,大哥在家里不能出去掙錢,也是抓心撓肺的。而二哥在家里,也是焦躁不安的。
二哥一家過得比大哥家里還艱難,因此夫妻之間經常為了錢的事情吵架。二哥掙錢辛苦,二嫂花錢偏偏很厲害。一個摳門,一個大手大腳,可想而知日子過得多雞飛狗跳。說句很慫的話,看他們夫妻吵架,我都被嚇哭過。
我長這么大,都不知道兩個人吵架還能是那樣的。那真的是跟盛明蘭說得一樣,你脖子上一把菜刀,我脖子上一把菜刀,恐怖至極。
好巧不巧,我這個二嫂也經常說我這個二哥無能。
“在家里,不掙錢還花錢。夫妻兩個誰心情都不好,說不了幾句話就吵架,越吵越崩潰。女人嫌男人無能,男人自己也嫌自己無能。你二哥還算是心胸開闊的不跟你二嫂計較。咱鄰居都因為女人說自己無能,打過自己的耳光。可他就這么點本事,他已經盡了全力了。他自己就不著急嗎?”
大哥說,常年在外跑車,路上什么事都遇到過。有時候遇到了不好的人,上去就給你兩個耳光,還要讓你交錢。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你只能受著。而這些難事,誰愿意跟老婆孩子說。
我大哥看到的是男人的艱難。
可我婆婆對于我們的鄰居則又是另一番想法:“家里沒個男人,都是老人女人孩子,有個什么重活急事,都得求人。他媽去年出車禍,正趕上農忙的時候。他媳婦要管地里的活,他爸爸要管家里的兩個老人。要錢沒錢,要人沒人,他媳婦一晚上就急出了一嘴泡,滿村子找人借錢。”
很多人說,中年夫妻最崩潰的就是到了中年沒感情了。聽了我大哥的一番話,我突然覺得中年夫妻到了這個時候,沒錢,比沒感情更可怕。
他們都沒時間,沒精力談愛不愛,有多愛,怎么愛。他們還掙扎在能養活這一大家子的生存線上。女人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錢給老人治病,有錢滿足上學孩子的需求。而男人最大的夢想,則是多掙錢,最好能掘個寶藏回來。
少年去游蕩,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他們首先想到的是,活著,活下去。
很艱難,很絕望,但是既然要活下去,就像余華說得,我們就要去忍受。去忍受這痛苦和折磨。而這就是生命賦予每個人的意義。
越是在這樣的時期,越是該平衡心態。沒辦法去掙錢,那就在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里我尤其要說的一個點是,請有些男人認清一個現實,你不能去上班,那就多做點家務,多看孩子吧。
如果你不出去掙錢,在家隔離近半個月的時間了,你始終是一副大爺的樣子,等著妻子又洗衣又做飯又看孩子,還要對著一副“晚娘”臉的你,說實話,最該崩潰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妻子。
女人也要注意一點,男人都是有自尊的。聰明的女人不會用“無能”這樣的詞去諷刺自己的丈夫。有些傷害,對人是永恒的。當一個男人被自己的妻子罵無能,他真的會永遠記住這種無力感,終身難以痊愈。
最后我想說:努力要趁早,不要等到了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才知道努力掙錢有多重要。
就像我老家的這個鄰居,家里的獨生子,上學的時候覺得上學累,上班的時候,覺得上班累。等到他娶妻生子之后,也是兩三年的逛蕩,覺得反正還有大把的時光,還有的是掙錢的機會。
可你掙錢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父母老去的速度,永遠趕不上孩子長大的速度。
當父母老了,孩子大了,你真的有能力去負擔嗎?
中年人的崩潰,往往是不動聲色的。能哭出來,未曾不是好事。哭過,痛過,我們終究還是要活下去。
余華在《活著》的最后寫道:
“我知道黃昏正在轉瞬即逝,黑夜從天而降了。我看到廣闊的土地袒露結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就像女人召喚著她們的兒女,土地召喚著黑夜來臨。”
黑夜已經來臨,我們唯有忍受。
而忍受,何嘗不是一種力量。
《平凡的世界》里孫少平這樣寫道:
“如果生活需要你忍受苦難,你一定要咬緊牙關堅持下去。有位了不起的人說過:痛苦難道是白受的嗎?它應該使我們偉大。”
命運總是不如人愿,但越是痛苦矛盾,我們越能更快地成熟起來,堅強起來。
加油,那些平凡的人。
其實,所有的人,最終的宿命都是平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