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遺存 唐宋風韻

嚴克勤

【個人簡介】嚴克勤，文化學者，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全國宣傳文化系統“文化名家”暨“四個一批”人才，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先后在中國美術館、江蘇國畫院，和法國巴黎、英國倫敦等舉辦過個人畫展。作品被中國美術館、法國尼斯亞洲博物館、江蘇畫院、上海吳昌碩紀念館等機構收藏。并出版了多部畫冊和專著。

八月中旬由北京到天津看展，天津薊縣的朋友知之特邀我們去薊縣玩，還專門派車到北京下榻處接，盛情難卻啊！

說實話，薊縣早就想去了。位于北京市和天津市之間的薊縣（現為薊州區），有座大名鼎鼎的獨樂寺，是中國僅存的三大遼代寺院之一，也是中國現存著名的古代建筑之一又稱大佛寺。據傳，寺廟歷史最早可追至貞觀十年（公元636年）。直到1936年，才先后被日本學者和梁思成調查并公布而聞名海內外。我從閱覽閑書中知道，早已期盼一睹芳容。

獨樂寺占地總面積1.6萬平方米，山門面闊三間，進深四間，上下為兩層，中間設平座暗層，通高23米。寺內現存最古老的兩座建筑物山門和觀音閣，皆遼圣宗統和二年（公元984年）重建，其它都是明、清所建。寺廟的主要建筑物，由山門、觀音閣、東西配殿等組成，山門與大殿之間，用迥廊相連結。山門斗拱相當于立柱的二分之一，粗壯有力，為典型的唐代風格，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廡殿頂山門。山門內有兩尊高大的天王塑像守衛兩旁，俗稱“哼”“哈”二將，是遼代彩塑珍品。

觀音閣，是一座三層木結構的樓閣。閣高23米，中間腰檐和平座欄桿環繞，上為單檐歇山項。閣內中央的須彌座上，聳立著二尊高16米的泥塑觀音菩薩站像，頭部直抵三層的樓頂。因其頭上塑有十個小觀音頭像，故稱之為“十一面觀音”。佛像面容豐潤、慈祥，兩肩下垂，軀干微微前傾，儀態端莊，似動非動。雖制作于遼代，但其藝術風格類似盛唐時期的作品，是我國現存的最大的泥塑佛像之一。梁思成的《華北古建筑調查報告》云“觀音閣中有一龐大泥塑，為高達六十英尺的十一面觀音。靠上的兩層閣板只得在中央留出空腔，在像腰及像胸的高度上形成展廊狀空間。這是迄今為中國已知的現存最大泥塑像。”在觀音塑像兩側，各有一尊協侍菩薩塑像。這也是遼代的原塑，其造型立姿與我在大同華嚴寺內露齒美人菩薩風格相似，略有前傾，體態輕盈，飄逸優雅。

實話實說，獨樂寺不算大，但保護和管理相當有效，寺院內環境整潔干凈，不見香客，也無香火繚繞，游人三三兩兩，清靜幽然。據了解寺院不歸宗教僧道，而屬當地文化遺產部門管理。獨樂寺在中國文化建筑史上有著無可替代的地位，作為文化遺產保護和管理是有道理的。據說當年梁思成專門考察獨樂寺，詳細丈量和剖析其建筑結構， 特別是對古寺建筑斗拱構成進行了詳實的考證，并從中獲得啟發，助推了對《營造法式》的精準解讀。經典著錄與經典建筑相互映證，由此完成了中國古建筑規范的全面科學系統的詮釋，對中國和世界建筑史論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這次朋友熱情邀請我們去薊縣，不僅陪同參觀了向往已久的獨樂寺，還去了白塔、孔廟和魯班廟。一大圈兜下來早已過了午餐時間，饑腸轆轆。朋友說午餐特地為我們準備好了，專門請人幫忙宰了自家伺養的珍珠雞、貴妃雞和大雁鵝，還切了一大盤驢肉。又從田里取來了新鮮的玉米、毛豆和花生等，整整搞了一大桌子菜，香噴噴熱騰騰，真是豐盛極了！由于肚子餓得慌顧不上客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肉美酒香，爽快極了！

薊縣之行令人難忘，美景加美味，既飽眼福又飽了口福，這是旅行的最大樂趣。

記得去年春天，我到大同游覽華嚴法寺，云岡石窟，應縣木塔等名勝古跡。華嚴寺始建于遼重熙七年（1038年），依據佛教經典《華嚴經》取“慈悲之華，清寧八年（1062年）建華嚴寺，遼末因為戰爭，寺院局部建筑被毀，金天眷三年（1140年）重修。夕陽西落，已到快閉院時間，恢宏的寺院更顯得空空蕩蕩，只有千年佛塔的風鈴在晚風中發岀陣陣清脆的聲音。在佛塔的地宮見到了寺院第一代主持法師的舍利子，也看到了堪稱中國佛像雕塑第一美人的露齒菩薩。其雕塑風格與山東青州出土的佛像石雕大體相當，頓時覺得中國佛像的傳承與佛經傳播走向是由西往東的文化融合。在漢地佛教造像的中國化進程中，東晉戴逵、戴颙父子將印度傳來的佛像樣式加以“褒衣博帶”服飾進行改造；劉宋時期，陸探微又塑造了佛像“秀骨清像”的藝術風格。至此，漢化佛像逐漸呈現出褒衣博帶式佛衣及秀骨清像的風貌。

從寺院出來往東走到古城墻邊的一家名叫大不同飯館吃飯，兩個人點了三菜一湯，一個面點，才四十一元。回到旅館通過網絡聯系了一家大同景點一日游的旅行社，搞定了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翠日，起個大早趕到旅游大巴集合點，找了個路邊攤吃了點熱乎乎的豆漿油條，等待新旅程的開始。導游邊點名邊收錢，十多位來自四面八方的散客就這樣聚到一起坐車去恒山和懸空寺。大巴在距離寺院二十多分鐘路程的途中遇到塞車，導游說大家只能步行到景點了。清明節過后，塞外的氣候依然寒冷，加上海拔比較高，游客們都穿著厚厚的御寒外衣，我僅穿了件T恤加外套，雖然涼颼颼地，但還是經受住考驗。上了懸空寺舉目眺望，藍天白云，陽光燦爛，頓覺溫暖許多。小小的懸空寺，儒釋道三教合一，歷經磨難而不衰，在高高的山崖之上，經受了千年的風吹雨打之后仍然氣勢雄偉，橫空出世，傲視天下。

午飯后，驅車前往應縣木塔觀看。中國古代建筑有著悠久的發展歷史和精湛的建造技藝，應縣木塔是古代建筑的經典。應縣佛宮寺釋家塔，一層為釋迦牟尼，高11米，面目端莊，神態怡然，頂部有精美華麗的藻井，佛像背部袈裟用朱砂涂畫，至今仍然色澤紅亮。據介紹說是先塑佛像再建木塔，但從佛塔的基座和構建看又似乎出于道家風水布局。木塔建在上下兩層的石砌階基上還有青色太極石、八卦萬年燈樹，這些無遺都是道教的產物和標志。應縣木塔始建于北魏太和十五年（491年）為道教的崇虛寺，木塔原名為“靜輪天宮”。遼代佛教盛行，道教低潮，“遼清寧二年重建”，（《嘉慶重修一統志》160卷32頁）因為“重建”而非“始建”，是在原有的基礎上“重建”，把“道”請了出去，將“佛”請了進來，于是乎“寶宮寺”就變成了“佛宮寺。

云岡石窟，是這次大同行的主要目的地。石窟的造像氣勢宏偉，內容豐富多彩，堪稱公元5世紀中國石刻藝術之冠，被譽為中國古代雕刻藝術的寶庫。按照開鑿的時間可分為早、中、晚三期，不同時期的石窟造像風格也各有特色。其中的曇曜五窟，布局設計嚴謹統一，氣勢磅礴，具有渾厚、純樸的西域情調，是中國佛教藝術第一個巔峰時期的經典杰作。因為時間的關系只是看了前20個窟，其中最主要的5號窟剛剛修繕完畢向觀眾開放，真是有緣啊！

從石窟出來太陽掉下了山崗，只見對面山坡上的拉煤列車有氣無力地一節一節往前挪。我們跑了整整一天，也感到饑腸轆轆，導游向大家推薦一家當地有名的刀削面店，同車的游客紛紛前往品賞。山西面食天下一絕，據導游介紹這家面館大同第一。我點了一碗羊肉澆頭的刀削面，末了看到走油肉很誘人，又加一大塊，再要了一碗醋。哈哈，名不虛傳，特別有勁道，最后連碗里的老陳醋也喝得一干而盡。

離開大同的最后一站便是參觀大同博物館。午飯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老字號餐館，空蕩蕩的大廳鋪滿了整整齊齊的餐桌，幾個零零落落的客人，靠墻站著一排穿著白色制服的服務員，待我們坐下，馬上就有兩位中年模樣的服務員迎上前來問詢。我們倆點了一盤刀切饅頭，一盆青菜豆腐湯，一碗番茄雞蛋拉面，和一小碟子醬菜，結賬才三十一元。一大盤刀切饅頭基本沒有動，請服務員連醬菜一起打包帶走就當作在綠皮火車上的晚餐，慢悠悠地感受一下過去時光的溫婉。

從薊縣回想到大同，不管是獨樂寺、華嚴寺還是云岡石窟，其佛像雕塑北魏風情是一脈相承的，都是東西文化融合的產物；不管是獨樂寺還是應縣木塔，其建筑拱斗結構也是一脈相承的，都是宋遼所建，大唐遺韻。為中國古建筑經典之作。不管是古寺還是佛像，千百年來經戰亂和災難能夠保存下來真是造化。

薊州、大同之行，頗有趣味以記之并和朋友分享，獨樂不如眾樂樂吧！（時在2018年9月8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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