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年于謙
“我的A站賬號呢?不行我得找回來!我還能再愛十年!”
1月23日除夕前夜,隨著A站春晚前期預熱發酵以及后續口碑傳播,大量老ACer(即A站用戶)在觀看A站春晚后,激動的在微博、豆瓣等社交平臺發出了吶喊,他們念叨著要找回自己的A站賬號,只為在春晚彈幕上打下一句“AC在,愛一直在”。
桃子便是其中的一員,作為一名互聯網公司的UI維護,除夕前夜她還在加班,休息間隙,她習慣性打開了A站春晚,盡管早已不再像大學期間那樣日常上線、投稿,但在年尾的這一天在這里和一幫老友線上重聚,已經成為了桃子的新年儀式。
作為國內最早在春節節點將二次元集結起的“聚流地”,從2010年起,A站春晚便固定成為給了站內UP主和受眾的玩梗日和二次元團圓時刻。每年的春晚節目都圍繞著站內關于游戲、動漫、音樂等領域的創作延伸,是全站用戶的線上狂歡夜。
然而隨著A站內部的倒塌與重組,這個一年一度的節日也險些中斷。19年的A站春晚適逢快手接手A站不久,改革與調整尚在進行,那一年的春晚,更像是咬牙也要堅持的“十年之約”,也讓所有關注A站的用戶內心燃起了希望之火。
而今年,在嶄新十年開啟的節點,A站春晚用更高調的姿態出現在大眾面前。預熱前邀請了各路明星大咖發聲祝福,直播時灑下眾多獎品福袋回饋用戶,更加多元的內容,更精美的包裝之下,用戶們熟悉的情懷和感動也暗藏在每一個節目里。
從開場動畫AC娘3D轉2D畫風的“降維”大戰年獸、再到2019新番混剪、宅舞人氣小姐姐合體、國風音樂“尋”夢歸、手工耿制作“收紅包”馬甲……今年A站春晚的每個節目在刺探二次元原生用戶的精神世界的同時,也吸引他們在彈幕區敲下了“阿偉死了”、“達成蕉易”、“AC娘人美活全”等種種留言。
看著這些老用戶們熟悉的梗,桃子心酸又激動的感慨:“那個熟悉的A站,終于回來了。”
最認真的一屆A站春晚
“今年壓力特別大”,負責A站春晚的JY告訴娛樂資本論(ID:yulezibenlun),這其中緣由一方面是時間緊湊,“往屆春晚我們都會預留半年多的時間來準備,而今年直到9月份才確定由我們部門執行”;另一方面,隔壁站跨年晚會的聲名鵲起,也無形中帶給A站團隊帶來一絲焦慮。
甚至在9月之前,如何做本屆春晚,在A站內部還是一個問題。
A站負責人文旻記得在內部討論的時候,不乏一些反對意見,很多員工認為對于目前A站而言更重要的點在于用戶增長,而春晚這個項目對于用戶增長只有短線價值,但卻需要投入很多精力、金錢和時間。
“大概是在19年的9月下旬的時候,大家商量的結果,就是我們要做2020年的春晚,而且是必須要做。因為這是ACer們每年最期待的節目,也是A站社區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果說19年的春晚是在A站經歷過動蕩不安、內部調整后咬牙堅持出的產物,那么到了今年,如何在時間緊張的情況下籌備出讓用戶和團隊滿意的春晚?并且A站新老用戶都在穩步回流的同時,如何和平衡兩個用戶群體的口味?
這都是擺在A站團隊面前的難題。
時間只有三個月,為了方便控制晚會品質并照顧不同ACer喜好,A站團隊放棄了往年自主征稿再篩選的方式,轉為定向邀請不同領域創作者提供內容。
雖然晚會整體還是以UGC+PGC為主,OGC輔助的形式構成,但不同點在于節目除了往常ACer喜聞樂見的鬼畜、宅舞、游戲、番劇外,也多了一些關于美食、生活、手工等偏向記錄的內容。
這些轉變原因在于,今年籌備A站春晚的團隊由內容團隊轉為了市場團隊。A站引入很多新鮮的內容和創作者后,市場部的“猴子”一直也在跟進和引介,所以會更深切的了解新老用戶喜歡什么樣的內容。
“今年我們團隊和視角都會很不一樣,所以今年A站的春晚不管是內容編排還是播出形式、福利互動、以及參與我們內容制作構成的up主陣容,都是盡可能去覆蓋到。”JY解釋。
在最近A站近期簡單復盤中,文旻也從一些數據上看到變化。“比如市場團隊可能對用戶和“猴山”更敏感,所以介入后整個策劃案的一個完整程度,包括晚會整體包裝的質感,以及在不同社群中的傳播的廣度和深度,其實跟之前都是有質的一個飛躍。”
老紳是A站游戲區活躍多年的一名人氣up主,當A站“猴子”找到他希望能夠提供春晚節目時,他欣喜和惶恐并存。欣喜在于,作為一名老ACer和up主能夠登臺A站春晚是一件莫大的榮譽;同時讓他惶恐的點在于,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又能否做出讓用戶和自己滿意的節目?
“游戲區的up主其實不好出節目,因為如果你做盤點,有的人可能不樂意看,然后你單獨拿某游戲出來,又感覺好像是在做廣告。”老紳透露。
經過和A站工作人員的反復推敲,老紳最終確立游戲只是載體,最終要表現的還是用戶玩游戲時的心理。所以在他的節目《一個獸人的煩惱》中,游戲吐槽只是表面,反饋玩家/用戶在面對這款游戲時的想法狀態,才是本意。
類似老紳這樣參與到A站春晚的up主還有很多,雖然他們節目形式各有不同,但共同點在于都從節目內容引申到了ACer群體的真實日常。
比如@手工耿在制作“收紅包馬甲”時,貼切的化解了當下年輕人面對壓歲錢和紅包時拿與不拿的尷尬;@長安一條柴通過拍攝全家一起做年夜飯的過程,引發了ACer對家和團聚的向往……這些都無疑都讓A站用戶娛樂的同時加深了對自我群體的認同,引起共鳴。
在眾多up主參與的PUGC內容外,A站自身的OGC內容也是本屆春晚的一大亮點。
比如在“AC娘大戰年獸”的開場動畫中,可以明顯的看出這是一個“經費燃燒”級別的“帶”制作。除了動作畫面流暢不輸于動畫大片、3D到2D的次元突破極盡華麗外,節目組在短短三分鐘的時長內,也埋下巨多ACer用戶能會心一笑的“梗”和彩蛋。
比如辦公桌上的各種A站周邊手辦、ACer調侃猴子“電風扇審稿”(審稿慢)、“夏格艾迪劍”(下個ID見)、快手的小快小六海報……驚喜密度足以讓ACer們一幀一幀反復觀看。
這一部“經費在燃燒”的片頭動畫,在制作時也面臨著重重困難。由于整體籌備時間較短,A站開始與動畫制作公司溝通時僅剩不到3個月的時間,而實際動工制作不足兩個月的時間。
“這是極其有挑戰的,由于我們對制作水準和時間都比較嚴苛,當時聯絡的九成動畫公司都婉拒了。而最終我們還是堅持找到了合適的制作公司,按時圓滿完成了制作,也獲得用戶的好評。”
A站此前的slogan一直是“認真你就輸了”,這一話術原本是描述A站敢于“自嘲”的態度,但也在A站動蕩的幾年中被人詬病在商業和運營上不夠積極。
但在本屆A站春晚片頭,AC娘驅趕年獸戰至精疲力盡時傳來一句,“再不認真,你就輸了”。話里,這是激勵AC娘,話外,也是A站的自勉。
是晚會,也是答卷
對ACer來說,A站春晚是一臺節目紛呈的晚會;對A內部來說,這也是他們一整年來的答卷。
比如在A站春晚節目列表里第二個即為新番混剪,穿插著的動畫鏡頭幾乎都是來自A站2019年采買的番劇——配合著BGM讓用戶高燃并感動同時,本身也是A站展示出一份成績單。
2018年底A站購買的《佐賀偶像是傳奇》這一部新番,總播放量就超過了3800萬,并在社交平臺引起了熱議。而在2019年A站購買的《瑞克和莫蒂》系列目前總播放量已超過3億,使得這部IP番劇引起全網極高的關注。同時《滿月之戰GRANBELM》、《旗揚!獸道》、《別對映像研出手》等高口碑番劇先后登陸A站,在二次元群體引爆。把用戶帶回A站的同時,也給A站帶來了“買番鬼才”的稱號。
用于串場的節目主持方面,A站選擇了出道不久的虛擬偶像AC娘客串。文旻表示,雖然AC娘出道的時間并不是特別長,但她的形象IP已經在A站用戶群體中有了很深的烙印,用她來轉場、埋梗,用戶之間有很強的一個情感連接。
這一點并非口說無憑,在12周年慶典上A站推出了1:8 AC娘限量手辦,最高拍賣價單個達到27500元,同步還推出AC娘Q版表情包盲盒,摩點眾籌金額75萬,也從側面印證了A站IP的價值空間。
更顯而易見是A站春晚在內容品類上更加多元化,在這背后得益于A站過去一年的種種舉措正在吸引越來越多的up主加入進來。
在19年夏天,A站推出了5.7億的“超級UP主扶持計劃”,其中一個機制就是,用戶對up主的打賞掃除運營成本以后,100%還給up主。“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此外,A站對優質內容也會進行獎勵,up主在“熋榜”連續上榜最高半年可得30萬元。還有定期釋放活動的激勵——“爆蕉計劃”,即每周投稿2個以上,可觸發2-5翻倍金香蕉數量。
在用真金白銀反饋內容創作者的情況下,確實有更多UP主入駐A站。2019年10月,A站累計UP主數量相較于2019年5月的累計UP主數量增長45%,累計稿件數量增長32%,播放次數增長88%,播放時長增長43%。
在A站創作者和創作維度更加豐富且多元的同時,A站定位也逐漸明晰。在2019年12月5日的ACG光合創作者大會上,AcFun推出品牌TVC《人生主次元》,試圖通過“舞蹈”、“手工”、“歷史”等不同垂類UP主化身的“硬核玩家”,用“熱愛”、“死磕”去表明A站現在的態度——做一個硬核二次元社區。
事實上在A站公布“硬核二次元”的定位后,文旻被問到最多的問題便是,“硬核二次元”是否意味著A站終究會變得小眾?A站多元化的拓展又是否與“硬核二次元”的定位沖突?
對此,文旻的解釋“二次元”是整個A站的一個基本盤,是毫無疑問應該去做一件事情。而聚焦硬核二次元,其實不代表其他維度的內容就放棄,而是在聚焦的同時關注到硬核二次元用戶衍生出的硬核的興趣愛好。
而這些不同垂類的內容加在一起,本身已經不算一個小眾的范疇。
快手+A站的這一年
在A站春晚如火如荼的進行中時,快手作為今年央視春晚的獨家合作伙伴也在自身產品中給“親閨女”開辟了渠道導流,這無疑也帶給A站巨大的流量支持。
這對于A站春晚的挑戰非常大,面對從快手涌入的流量,A站如何留下這部分新增用戶;在內容把控上,又如何融合老ACer和老鐵們的喜好?
其實從本屆春晚中也不難看出,在番劇、鬼畜、宅舞、游戲之外,不乏有@長安一條柴,@胖胖的山頭等記錄真實且接地氣的內容,其中也包括像@手工耿這類最早在快手走紅的Up主。
事實上,如果有關注A站的話不難發現,“二次元”和“真實記錄”兩種文化屬性正在這個社區內連接交融。越來越多的短視頻在A站發酵,許多快手上的內容也經過ACer二次加工、解構,成為了二次元中流行的“梗”文化。
文旻認為,快手和A站之間是互補的,這種互補不僅存在于內容,快手在給A站帶來用戶和流量的同時,A站也將站內的Up主和內容開放到快手,加深其在“泛二次元”版圖中的布局。
文旻在內部不僅負責A站,同時也負責快手二次元垂類業務。這意味著,A站和快手二次元,實際上是一個團隊——A站依托快手體系的中臺化運作方式,產研部分主要由快手集團承擔,A站團隊專注于內容生產和運營。
A站已開放了快手賬號在平臺的直接登錄通道。在未來內容運營上,A站和快手主站會根據適配度進行雙向輸出。A站UP主核心圈層可能仍然集中于A站,但可以在快手實現破圈。例如A站舞蹈區UP主未南在A站擁有30多萬硬核粉絲,但在快手上粉絲已經突破百萬。
這一點從數據中也有體現,截止到去年年末,快手在二次元品類中已有1000萬條內容,累計播放208億次。而在2019年下半年,快手二次元垂類消費人群增長 57.5%,其中有2000位優質內容創作者(消費占比),日均互動增長40%;“二次元”已經成為快手10萬+作者增速第二快的垂類。
內容上的交融只是表面,內容之下,快手和A站之間也在產生更多的連接點。
比如本屆A站春晚首次采用了直播形式,并且在直播過程中引入了福袋抽獎的互動方式,而這背后一整套技術供給也得益于快手的支持。
事實上,在被收購之后,快手在技術層面一直持續的在給A站賦能。這點反饋到用戶層面也可以感知,此前A站一直被用戶吐槽負優化,而被快手接手之后,A站再也沒有“炸過”(宕機),并且A站的網頁和App端正在從可用變得好用。
另一個用戶更為顯性的感知在于,快手介入之后,A站明顯變得有錢了,不僅在番劇的投入上穩步增長,另外在創作者的分成上,也讓up主感到“滿滿誠意”。
而最初這一對“老鐵”+“萌妹”并不被外界看好,這其中也包括不少ACer,甚至彼時有A站用戶直言“等有錢了,一定要給AC娘贖身。”
up主別鴛就是其一,他曾經不理解這對組合,也擔心A站被資本左右后重蹈覆轍。作為一名老ACer,他經歷了A站的崛起,也見證了邊鋒、奧飛時代的A站因為管理不善的落寞。
但這些偏見在過去一年的時間逐漸消散,“A站買了很多番劇,砸了不少錢,我一個A站1K多粉絲的UP,最起碼分紅也有小100塊。這在隔壁站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他看來,除了資金以外,運營層面A站也變得更加積極,“過去投稿經常有審核特別慢,而現在投稿之后馬上就有猴子聯系我,員工態度也非常友好。“
對于被快手收購之后A站,別鴛直言,“有七分滿意”,另外他也常常思考,如果自己是A站的工作人員,該如何把三分不足的短板補齊。
“A站的每一個用戶都是她的精神股東,都會思考如何讓AcFun越來越好。”
這或許也是A站獨特又硬核的另一個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