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電影《寄生蟲》以戲劇化的情節(jié)講述社會底層小人物的生活,直擊現(xiàn)實社會中等級割裂問題,引人深思,收獲一片好評,還包攬了奧斯卡四項大獎。
不過說到現(xiàn)實題材,就不得不提專注此類題材的英國導演肯.洛奇,他一生用鏡頭為底層吶喊,在他新片《對不起,我們錯過了你》中,同樣講述了一個關于底層小人物的故事。
本文有劇透。
1
瑞奇原本是一名建筑工人,在獲批房貸前夕,卻因為金融風暴的影響失業(yè)了,此后一家四口只能租房住。
影片開頭就是瑞奇面試新工作的現(xiàn)場,失業(yè)的幾年間,他做過各種各樣的零工,從水電工到泥瓦匠,從白班到夜班,凡是能掙錢的零工,他幾乎都做過。
面試倒是通過了,不過卻迎來了新的難題。這份快遞送貨員的工作與公司不存在雇傭關系,送貨員需要自己買貨車送貨,自負盈虧。
買一輛貨車,這對經(jīng)濟拮據(jù)的瑞奇來說,是一筆巨款。
于是瑞奇跟妻子商量,想要賣掉妻子上班通勤的小車。瑞奇的妻子是一名老年護工,每天需要上門去為客戶服務,如果沒有了通勤的小車,這會給他增添許多麻煩。
夫妻兩人為此爭吵起來,但最后還是以妻子讓步,賣掉小車告終。
有了貨車的瑞奇開始成為了一名快遞送貨員,工作眼見有了起色,而家里的孩子卻讓人不省心。
夫妻倆從早到晚在外工作,兒子和女兒就被迫成了“留守兒童”,念小學的小女兒乖巧懂事倒還好,但大兒子賽巴正值青春叛逆期,惹了不少麻煩。
他逃學去街頭涂鴉,他在學校打架被要求叫家長,面臨退學的風險,更有甚者,他還因為偷竊被抓進了警察局。
校長打電話催他去學校面談,警察打電話叫他去警察局接人,而上司卻不允許他請一小時假。想要臨時離崗怎么辦?找人代班,否則就得交巨額罰款。
無力承擔罰款的瑞奇只好送完貨后抽空去學校,卻被告知已經(jīng)結束了。妻子抱怨他缺席,兩人還因此起了爭執(zhí)。
讓人不得喘息的勞動機制,日常的家庭紛爭足以讓人揪心了,然而生活的殘忍還不止如此。
瑞奇在送貨時被幾個小混混打劫了,他被對方打得鼻青臉腫,還淋了一身尿,貨物被搶走,設備也被砸得稀巴爛。
還在醫(yī)院等待檢查結果的瑞奇卻接到了上司的奪命連環(huán)call,不是關心他的身體狀況,而是向他說明他需要承擔的賠款,以及之后幾天是否找到代班,不然依舊繼續(xù)罰款。
讓人喘不過氣的14小時工作,冷酷無情的罰款機制,子女的教育問題,夫妻間的溝通矛盾……這些堆疊起來的壓力漸漸滿溢,滾雪球一樣壓著這個普通家庭,讓他們陷入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之中。
2
本片是導演肯·洛奇第14次入圍戛納主競賽的作品,依舊是他擅長的現(xiàn)實題材。作為現(xiàn)實主義題材的熱衷者,他致力于為底層人民發(fā)聲,將鏡頭瞄準在底層掙扎的勞動階層以及現(xiàn)代社會下的個體困境,讓觀眾正視那些在大屏幕上逐漸隱形、逐漸消失的群體。
在電影《我是布萊克》中,50多歲有心臟問題的老木匠依舊在拼命尋找工作;在《天使的一份》中問題青年羅比因為兒子的出生開始努力掙錢養(yǎng)家;而在《底層生活》中,臨時建筑工人史特維同樣為了生存艱難地工作著……
肯·洛奇電影中的主人公們,大多為了養(yǎng)家糊口而忍受著生活的烤打,他們窮困潦倒,卻有尊嚴,他們不愿靠社會救濟度日,不分晝夜工作,努力讓自己讓家人過上有尊嚴的生活。
本片中的爸爸瑞奇同樣是這樣一個有尊嚴,為了糊口而忍受著剝削壓榨,努力工作的人。
生活拮據(jù),他就拼命工作賺錢想要讓兒子讀大學,過上體面的生活, 而不是重蹈自己的覆轍。
然而,主人公越是努力,越是充滿愛與尊嚴,就越凸顯生活的殘酷。
在清冷灰暗的色調下,電影中編織著生活中無處不在的對抗與絕望。
對于杰瑞的工作而言,時間就是金錢,準時才能讓客戶滿意,否則就會被投訴。為了省時間,杰瑞送貨時都是一路小跑,甚至連廁所都沒時間去,只能在車上準備一個瓶子,尿在瓶子里。
做老年護工的妻子,每天去各個客戶家里照顧大小便失禁的老人,不僅需要隨叫隨到,還沒有任何加班費。一直溫柔好脾氣的妻子,也終于忍不住在公交站崩潰大哭。
然而周末晚上一個電話,依舊讓她匆忙跑去客戶家里投入工作。
委屈,痛苦,憤怒,崩潰之后還是只能繼續(xù)這令人窒息的生活,多么無力而揪心。
3
作為一部現(xiàn)實主義的電影,本片沒有跌宕起伏的情節(jié),也沒有精彩刺激的橋段,就連演員也是沒有名氣的素人演員,從劇情,攝影,剪輯,配樂來講,本片可謂是相當樸素。
但正如一名網(wǎng)友評論:樸素就是高招。
樸素的剪輯,紀實性攝影,大量的中近景鏡頭,加上少量的配樂,讓人覺得這就是生活中的事,倍感真實。
如何將教育問題,父子矛盾,零工經(jīng)濟,不公的勞動市場等問題整合到一個相對合理的故事中,并使之有真實感,在敘事中也需要很多功力。
影片主要圍繞瑞奇的工作和家庭展開,在工作方面,導演聚焦于因為電子商務的日益興起而快速增長的職業(yè)——快遞配送員。體現(xiàn)了與時俱進,但消費者的巨大的需求和激烈的競爭,也使得這一工作需要拼命壓榨勞動者的時間。
這種壓榨,不止發(fā)生在瑞奇身上。
瑞奇的快遞員同事因為后視鏡壞了想向上司請兩個小時假,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連續(xù)工作14天了。然而上司仍不允許,同事情緒激動,爭執(zhí)之下,上司直接把同事這條送貨多賺錢也多的線路給了別人。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請假永遠是不被允許的,這也為瑞奇后面請假失敗埋下了伏筆。
而瑞奇家庭矛盾的激化也是這種壓榨式勞動市場造成的后果,因為無法請假,瑞奇不得不在重要關頭缺席孩子的教育,缺乏陪伴家人的時間,讓本來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之間生出了隔閡。
這樣毫無人性的工作,辭了換一個不行嗎?當然不行,影片開頭就已提到,瑞奇之前都是做各種零工,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比較穩(wěn)定的工作。也正是這種為了糊口不得不去忍受的無奈才是最揪心的。
當被打傷了一只眼睛的瑞奇,不顧家人的阻攔,開著搖搖晃晃的車去工作時,底層小人物為了生活而苦苦掙扎的心酸也就溢出屏幕了。
片名“對不起,我們錯過了你”是英國快遞員留給客戶的未送達通知單上的一句話,這也點出了主人公的職業(yè)。
不過快遞也許可以錯過,但社會對于這些底層奮斗人群的關注和關心不該錯失。下次有外賣小哥跑著來給你送飯,還是花舉手之勞給他點個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