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吾妻
妻:
見字如晤,此刻,身體無恙。
已十數日未歸家,如此“分別”,咫尺天涯。
近日家中可好,甚是掛念,無奈不能回,亦不敢回,雖朝夕視頻,亦不知家中陽光是否溫暖,月光是否依舊偷偷爬上床沿。你說,家中的杜鵑花就要開花了,我甚是心愛的那幾株蘭花,已然悄悄開了花,可惜,此刻我卻也無法看到杜鵑姹紫嫣紅的花蕊,亦無法嗅到蘭花的香,清雅亦或是幽香。
都說,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而此刻,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硬生生的將我們原本年初就計劃好的事情,打的支離破碎,甚至連撿渣的機會都沒給我。
17年前,當SARS來襲的時候,感覺這種災難離我們并不是那么近。然而,2020年,我竟然站在了抗擊疫情的第一線。在毒庫里穿梭了十幾天,游走在隨時可能被感染的邊緣,即便是穿著厚厚的隔離服,戴著數層手套、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甚至連喘氣都費勁,滿身的汗……但是,作為傳染科醫生的我們,都知道,即便是再嚴謹的防護,一線人員依舊是離病毒最近的人群,我們被感染的風險是何等的高。可是,既然穿上了這身白大衣,國難當頭,職責所在。都說醫務人員何等的高尚,舍小家,為大家,逆行英雄……但是,誰又曾想過,這個時候,我們不上誰上?所有的堅強,都是柔軟生的繭。所謂的英雄,也都是責任使然。
而我更想做你的丈夫,做孩子的父親,做父母的兒子。
今天我還在隔離休整,你說,最近孩子在你肚子里動的越來越勤快了;你說,最近你睡覺翻身也越來越費勁了;你說,孩子好久沒有聽到我講故事了……而我,此刻,什么也做不了,錯過了孩子出生前最神奇的時候,在你最需要我照顧的時候,我卻無奈缺席了……對不起……。此刻,依舊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感染,亦不知道這次突如其來的災難,何時能夠徹底結束?親愛的,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好好照顧自己,萬事小心,記得睡前,替我給咱孩子講個故事。
前段時間,手上生了大片疹子,應該戴手套太久過敏了,我沒給你說,你后來問,嚴不嚴重,其實,還好。只是,那天在隔離區里捂的時間長了,真怕自己一下子倒下了怎么辦,我第一次做丈夫,還沒學會怎么當爸爸……那天,確實,挺累,挺難受,眼淚也不是很爭氣,摻著汗珠,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又是汗。還好,總算挺到了輪崗。但是,毫無疑問,十四天后我還得再回一線,然后又是隔離休整,我真的好害怕,這個疫情,持續太久……畢竟,距離預產期,還有不到3個月了,我害怕,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還在隔離,我害怕,錯過孩子的出生,這是我第一次當爸爸……
2020年,我們才結婚1年,去年去蚌埠考重癥醫學專科資格證,來回總共才走了5天,你說,那是咱倆結婚以來,分開最久的一次了,而現在,我們已經分開快20天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個20天需要分開,很無奈……你說,連小柴胡也都快要把我忘了……
2020年的春節,原本爸媽她們要再來西安和咱倆過年的,沒想到,趕上了這事兒,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車停了,路封了,一開始我便擔心我如果進了隔離區,就不能回家了,事實也證明了我猜的沒錯。出于無奈,大年初三就匆匆忙忙的讓幾百里外老家里來人,一方面可以給你做飯,更重要的是讓我心安,你說,剛開始那幾天,你整宿的睡不踏實。咱倆都在醫院,兩邊家里人可謂是擔心至極,可是,我們是醫生,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做逃兵。慶幸的是,現在我們都安康,孩子也健康無恙,過幾天產檢,可能,得你自己去了,諸事小心,我又不能陪你了。雖然這些日子你在隔離區外圍做輔助工作,但是,一定要戴口罩,切勿大意。
西安最近的氣溫已逐漸回升,我在手機上看的天氣預報。前幾天已經立春了,雖然能打開窗戶感受外面的溫度,但是,還是感受不到陽光的溫度。從來沒有感到每一天竟過得如此漫長,期待著疫情早點結束,更期待著早點能夠回家,期待著還能在孩子出生前,倚在床邊再給孩子講故事,但愿,一切都還來的及。
夜,再次降臨,此刻的你,也許已睡了,我不在身邊的日子,你辛苦了。愿,安康。
愿,疫情過后,一切回歸最初的美好,愿,擱淺的計劃,依舊能早日提上日程。愿,咱家人都健健康康,愿親朋好友們都安好。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勿念。
晚安,我的愛人,辭筆
夫建武
2020.2.11·長安
李建武是第一批進入隔離區的醫生,也是市第八醫院最早接觸確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的醫生之一,同時,他還是陜西最小確診患兒的首診醫生,現在已結束第一階段的工作的他,和第一批醫務人員一同在隔離休養。而他的妻子也是西安市第八醫院的一名醫生,因為懷孕不能進隔離區,被醫院安排從事行政工作。
因為控感工作要求,兩人工作期間,即便相見,也只能遠遠地相望。而李建武在隔離期間,兩人只能靠手機聯系。今天,妻子要去做已經拖后兩周的產檢,昨天晚上李建武因為無法陪伴妻子而擔心,徹夜難眠的他寫給了妻子——《致吾妻》。
來源:西安市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