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伊始,天災人禍接踵而至。
新型冠狀病毒、尼日利亞的不明疾病、東非的蝗災、澳洲的山火、伊朗的雪崩……
相比天災,人禍往往要可怕得多。
今天要說的,就是一起震驚世界的“人禍”——
《黑水》
別看片名普通,主創都是熟臉。
《卡羅爾》的導演托德·海因斯執導,“綠巨人”馬克·魯弗洛和安妮·海瑟薇主演。
出品過《聚焦》《華盛頓郵報》等佳片的Participant Media公司出品。
電影上映后,IMDB、爛番茄、豆瓣等電影平臺紛紛打出了高分。
在熱門評價中,電影的“現實意義”被反復提及。
“現實意義”當然和“真人真事”相關。
這真人真事看似很遙遠,發生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但其實它和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
這真人真事看似很簡單,幾句話就可以說完,但它背后卻是十幾年漫長又艱苦的抗爭。
一切還要從一名叫羅伯特·比洛特的律師說起。
羅伯特·比洛特,是一名企業辯護律師,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塔夫脫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
換句話說,大好的前途就在他眼前。
1998年,一個叫坦南特的農民的到訪改變了羅伯特·比洛特的人生。
坦南特是羅伯特·比洛特的老鄉,住在西弗吉尼亞,以養牛為生,他家挨著杜邦公司的廢物填埋場。
坦南特說,家里的牛紛紛染病身亡,他懷疑是廢物填埋場的廢水污染土地和溪水導致的。
但州政府、聯邦政府、環保署來了后,事情卻不了了之,坦南特希望得到羅伯特的幫助。
羅伯特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
第一,自己不是環境律師,而是企業辯護律師,杜邦是自己公司的潛在客戶。
第二,坦南特跟自己雖是老鄉,但并不相識,何況坦南特支付不起一小時275美元的律師費。
雖如此,放心不下的羅伯特還是回了一趟家鄉。
坦南特的農場已經變成了墳場,他損失了整整190頭牛。
這些牛要么長腫瘤得病而死,要么發了瘋不得不被殺死。
剛開始坦南特還一一埋葬尸體,后來因為數量太多只能焚燒掉。
羅伯特想著,這只是一件舉手之勞的事,幫幫老鄉也無妨。
他通過杜邦公司的律師菲爾,拿到了環保署的檢查報告。
報告稱,坦南特的牛染病而死是因為坦南特管理不善。但瞎子也能看出來畸形染病瘋掉死去的牛群背后有貓膩。
羅伯特決定起訴杜邦,尋找證據,提出索賠。
杜邦是什么公司?
美國工業界巨頭,最負盛名的化學公司,對現存的無害化學物了如指掌。
這樣的公司,有錢有權有科學家作證有政府撐腰,怎么可能讓人抓住把柄?
或許是因為毫無顧忌,或許是為了逼退羅伯特,菲爾讓人運來了整整一屋子的檔案。
這些歷史檔案中,四個字母引起了羅伯特的注意——PFOA。
隨著PFOA的出現,一個被掩藏幾十年的駭人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PFOA是一種人工合成物,因為不溶于水的特性而被用于軍事中,比如坦克的涂料層。
戰后,這種合成物被工業巨頭應用在了生活品的制造上。
比如不粘鍋的涂層、雨衣、靴子、皮革保護劑、化妝品等等。
PFOA還有一個特性,不能被血液消解,對動物和人體有害,輕則內分泌失調,重則致癌。
1962年,含有PFOA的特氟龍上市,杜邦名聲大振。
與此同時,杜邦發現制造特氟龍的工人紛紛嘔吐發燒。
為了證實猜測,杜邦把特氟龍偷偷放入煙中,給這些工人抽,他們后來紛紛住了院。
杜邦和3M公司在老鼠和猴子身上做過實驗,結果也是非病即死。
3M選擇了悄悄停止使用PFOA,杜邦卻把這一合成物重命名為C-8繼續使用。
要知道,特氟龍一年就能給杜邦帶來10億美元的利潤。
杜邦選擇了利潤,卻把災難留給了員工和居民,甚至整個人類。
杜邦的7名懷孕女員工,有2個生出的孩子都是畸形,占比近30%。
杜邦的一名女清潔工,生出了一名只有一個鼻孔和一只眼睛畸形的孩子。
清潔工問杜邦,“是C-8害了我的孩子嗎?”
杜邦回答說,“不是”。
不僅如此,杜邦還消除了這名清潔女工的工作紀錄。
知道C-8有毒的杜邦,開始大量購買土地,傾倒上千噸含有C-8的灰土和沉淀物。
而這些廢料嚴重污染了土地和水源。
附近的居民開始得各種疾病,譬如腎癌、睪丸癌等等,就連小孩也開始牙齒變黑。
他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他們還以為杜邦是良心企業,還以為自己很安全。
一方面,杜邦給員工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在杜邦工作意味著買房、小孩上學都不用發愁。
另一方面,水務署專門給居民印發信件,特別說明他們飲用的水源是絕對安全的。
你可能會說,環保署為什么不管制,水務署為什么還說水源安全?
難道所有政府部門都被杜邦收買了嗎?
不完全如此。
特氟龍1962年上市,環保署從1976年開始監管,連政府都對C-8不甚了解。
于是,政府讓杜邦、3M這類化工企業“自我監管”。
什么意思?
企業只要達到自己制定的標準就可以了。
既然標準由企業自己制定,那它當然不受政府甚至法律的約束。
這種毫無勝算的官司,能打贏嗎?
2005年,羅伯特·比洛特提出,讓科學家組成的科學小組檢測廢物填埋場附近居民的血樣,用科學來判決一切。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血樣測驗了整整7年。
7年間,有很多居民得病死去。
7年間,羅伯特因為沒有客戶被接連降薪,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從前。
2012年,科學小組證實,訴訟集體中有3535個人患有C-8引起的嚴重疾病。
2015年,訴訟集體中的3535個原告共獲得了6億7070萬美元的賠償。
如今,PFOA也就是C-8已經停用,杜邦找到了新的替代物。
事情仿佛已經畫上了句號,但果真如此嗎?
據調查,PFOA存在于地球上幾乎所有生物的血液中,這其中有你也有我。
《黑水》沒有玩技巧,沒有搞懸疑,沒有激情澎湃的演說,沒有煽情過度的渲染。
它只是克制地用一年又一年的時間再現了這一震驚世界的事件。
畢竟,沒有什么比真相本身來得更震撼人心。
《黑水》很容易讓人想到《切爾諾貝利》。
都是人禍,都是出于某種目的,真相被掩蓋。
杜邦把真相掩蓋了40年,也就是蓄意毒害居民了40年。
正義最終是到了不錯,但它到的太遲了。
從1962年特氟龍上市到2015年3535人獲得賠償,
50年間,多少個家庭深受其害分崩離析,多少個人毫不知情地患病死去?
他們到死也不知道因何而死,他們到死也不曾等來正義。
用羅伯特的話說,
“體制不會保護我們,我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羅伯特是杜邦的噩夢,卻是人們的英雄。
他用十幾年的時間,只為把真相告訴全世界,只為給受害者們討回正義。
羅伯特很普通。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律師,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父親、兒子。
他會累,他會怕,歲月會斑白他的頭發摧垮他的身體。
羅伯特做的事也很普通。
他只是做了一個律師應該做的,用法律的途徑幫客戶討回正義。
他只是做了一個正直的人應該做的,把真相告訴全世界,讓全世界知道PFOA的危害。
羅伯特越是普通,他和體制的抗爭越顯偉大。
真相越是被竭力掩蓋,羅伯特揭露真相的舉動越顯不凡。
相比從天而降的英雄,挺身而出的凡人總是更讓人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