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著名表演藝術(shù)家裘盛戎于1971年10月5日早上八點05分，因患癌癥晚期，在日壇醫(yī)院與世長辭，享年56歲。他離開了他心愛的家人和朋友，離開了喜愛他的觀眾，至今已經(jīng)四十多年了。關(guān)于他所創(chuàng)立的裘派藝術(shù)，在他死后四十多年，仍然有巨大的影響力和生命力，對中國戲曲的貢獻有口皆碑，無需闡述。我想從另一個角度回憶我的父親。在戲曲界，向來都有尊師重道，愛徒如子的精神，在我父親40多年的學(xué)生當(dāng)中，有四個字可以概括，那就是父子情深。雖然我的父親去世四十多年，有幾位老師哥也已經(jīng)故去了，但讓我們感動記憶最深刻的就是這些老師哥對我父親的愛和孝，其中包括了體現(xiàn)了中國固有的傳統(tǒng)文化和美德。

在我父親早期徒弟中，素有四大弟子之說：常去我們家的人都知道，在六七十年代即使是物資缺乏的時候，我們家從來不缺兩樣?xùn)|西，那就是花生米和大蔥。這些都是因為方榮翔師哥。他是我父親徒弟中年齡比較大的，心也比較細。1956年，志愿軍回國后，他隨父親邊巡回演出，邊學(xué)戲。中午師父休息，他怕影響師父，在門口守候著，而且還光著腳走路。就是在我父親去世以后，他依然保持者每逢三節(jié)兩壽，一直到1989年他故去才停止。如果不是真心的孝敬師父，能保持這么多年嗎？夏韻龍師哥為了盡孝做出了犧牲，師父去世后他又代收傳藝，教授我的弟弟。鉗韻宏在青島，接到電報，不管有沒有火車票，一夜就趕到，盡心盡力操辦師父的大事和小事，勇于擔(dān)當(dāng)責(zé)任。王正屏師哥在四十年代隨我父親來到北京，前后兩次七年之久和我的父親同吃同住同演出，做衣服也是一試兩件，外人一看就像是一對父子。1989年我母親住院手術(shù)后，他只身一人來到北京，頂替我們子女一人值班，他一個人看護老娘二十多年，白天還要給我的弟弟說戲，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生活起居是由他的夫人郭東英來料理，他卻要擔(dān)當(dāng)我們的護工工作，晚上睡在一個很狹小的單人床上，照顧我的母親夜里喝水吃藥，那個時候我的師哥60多歲了，還有我的老師哥于鳴魁遠在新疆，他每次回北京休假，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行囊，拿著給師父師娘帶著新疆的瓜果看望師父。文革期間，趁普及樣板戲的時候，我父親一大早騎著自行車帶著他兩個兒子去考部隊文工團，師哥回來以后知道這個消息非常地感動，對我的爸爸說：“師父啊，您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您為我的孩子這么操勞，讓我太感動了！”幾句短短的話，表現(xiàn)出師徒的情誼。

裘派弟子對我父親的孝敬和感情，是中國孝道精神的體現(xiàn)，他們把這種精神傳給了他們的學(xué)生，在紀念我父親誕辰九十周年活動中，聽說遷墓地的資金有困難，全體參加演出的裘派弟子無論是二代和三代，將演出勞務(wù)費全部捐出，有的人還將自己身上帶的錢都捐出來，為我父親在門頭溝萬佛陵園修建了新的墓地。當(dāng)我們家屬向這些裘派傳人表示感謝的時候，楊燕毅說了一句感人的話，他說：“我們的根是一個裘字，我們養(yǎng)家糊口，安身立命的本事是源于裘派，只要師爺?shù)氖聸]有什么可說的，更不可以提出任何條件。”無論是親傳弟子，還是再傳弟子，在每一次紀念我父親的活動中，裘派弟子從來沒有提出條件，沒有因為排名、報酬、戲碼、待遇等問題提出任何的要求，我想這就是裘派傳承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裘派傳承的精神內(nèi)涵。

作者：裘蕓（裘盛戎先生小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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