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愉快!
今天更新長篇科幻《夢潛重洋》的第33話~
前情提要:
在與巡邏隊決一死戰后,望霧堡的人們贏得了這場勝利,而對于漁夫來說,這勝利是雙重的,他夢寐以求的巨艦就是偽裝起來的城堡。此時一艘神秘的船忽然來臨,它詭異的狀態讓漁夫暗暗感覺那船里隱藏著什么力量。
| 房澤宇 | 未來事務管理局簽約作者,時裝攝影師。酒醉時披上件黑色幽默,在舞臺上演繹了場荒誕的秀。代表作《向前看》《青石游夢》。
夢潛重洋
三十三 最后的人類
(全文約4500字,預計閱讀時間9分鐘。)
城堡的臺階處,幾個男人吆喝著把放下的鎖繩往上提。氣流吹在他們臉上,撩起他們的頭發。他們用手捂住口罩,以避開旋上來的霧沖進嘴巴和鼻子里,雖然他們也吸食漁夫提供的霧,但在他們看來這兩者是不同的。
在他們下方一艘平板船上的兩排霧風機正呼呼作響,氣流猛烈地轉出一個弧度,將霧阻擋開五米的距離。這些霧風機的動力十足,每臺都由一顆晶石驅動,可即使這樣也不可能將所有的霧吹散,風劃過的地方,總有些霧的觸手想探進來,化成一絲絲更薄的東西,從微觀世界中穿越而來。
人們手一拉,繩子落了個空,甲板上的那人并沒有拉住繩子。他看起來精神恍惚,好像不知道自己在何方,當繩子放下去的時候,他抓住它又甩開。接著身子向外一斜,晃悠了一下,嘴里兀自念叨起來。
上面的人著急了,“快把繩子系上!”可他不為所動,把那繩子在眼前拍來拍去,像沒聽見一樣。
“大副,他出現幻覺了,他被霧熏昏了。”
漁夫低頭向下看了看,中樹的精神已經萎靡不振了,眼皮一跳一跳的。能活著到這兒也是奇跡,漁夫想。
這只是一艘普通的平板船,南煙市最常用的一種船,甚至都不是監測用的船。玻璃不是密封的,而且現在還是被打碎的。墻壁像被什么撞過,凹進去了一塊。這只是一艘用來巡邏的偵查船。可以透過窗看到一排監視器,桅桿上的攝像裝置就是用一根電線扯到這里的。不過桅桿搭接的時候看起來很急,連接處十分草率,粗暴地用鐵絲纏繞在一起。船的甲板上還放置著很多雜物,濕漉漉的一片,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
漁夫分析了一下,中樹是從這些雜物里找來的素材,制作了高大的桅桿,并且安裝了風機,這種可不簡單,需要不少體力。下面都沒有用螺栓固定,而是插上了一排木棍,僅僅是木棍固定著它們。
“誰下去把他弄上來吧。”漁夫說道。
漁夫身邊離他最近的那個人沒有回應,不過很快他就哼了一聲,讓邊上的人幫他系上。他并非不情愿工作,只是下面的情況有點瘆人,或者說有些殘忍、詭異和血腥。
中樹混身是血,頭向上抬著,令人感到恐怖的是,他的一只手上拿著一只被割下來的腳掌。那腳掌來自于他身邊躺著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尸體上沒有任何皮膚,一條大腿上的肉也被剔除掉了。
那人被綁好繩子,讓人順著臺階向下輸送。由于霧風機的作用臺階下的霧已經驅散了,能清晰地看到船上的情況。
漁夫知道那尸體是誰,因為他的皮就在桅桿上掛著。他是中樹的助理微微,令人生畏的家伙,此時卻已經死透了。
漁夫不明白他們經歷了什么可怕又難以理解的事,以至于中樹把微微的皮剝了,還做成帆,肉也吃掉了。
不過漁夫認為這是由于霧所產生的幻覺讓他發瘋了。
那人順利的下達甲板,一根繩子攥在手里,走過去一把按住中樹的肩膀,努力讓他躺平。可他的手一碰到他卻又馬上縮了回來。
“他身上粘粘的,像涂了一層什么東西!”那人罵了一聲。
“別管那些。”漁夫說。
“那我能碰他嗎?”
“完全可以。”那只是中樹在融化,漁夫心里明白,到了這個程度中樹不可能活太久了。
那人捏著鼻子,把中樹伸來的手推開,有點不情愿地蹲下去,繞了一圈,套到中樹的腰上。
“身上臭得像條死魚。”那人啐了口吐沫,向上打了個信號,上面的人一起用力,提上繩子,中樹升了起來。等衣衫襤褸,頭發蓬亂的中樹被拉上臺階時,伴隨他倒下的是一股奇異的腥臭。
漁夫沒有在意這股味道,他只是打量著中樹,用手撩開他粘在臉上的白發,看那頭發下的皮膚融化的程度。
“大副!”下面的人又喊了起來。
漁夫探出頭,看那人手指著船艙。
“大副!這里還有個女人!”他大喊道。
夜色靜得出奇,有點詭異,也有可能是這個房間里非常安靜。因為這只有桑象一個人,他望著眼前的按鈕發呆很久了。
門打開后,開門的人退出去,漁夫探進頭左右望望,桑象一動未動,于是漁夫走了進來。
“怎么樣了?朋友。”漁夫向他打聲招呼。
桑象反應遲鈍似的過了一會兒才把臉轉過來。“找到了安裝晶石的位置。”
“很不錯,在哪?”
桑象指向中央平臺一座像噴泉座的地方。
那是一個平面的玻璃罩,罩子下面有一圈環位,共有十幾處插槽,現在它們都插滿了嶄新的晶石,還閃閃發光呢。
“看起來很棒,接下來還能做什么?”
“這些按鍵。”桑象說,“全都點亮了。”
漁夫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所有的按鍵和屏幕都亮了起來,可僅僅是這樣可不夠。他可不是想讓這間屋子看起來更明亮什么的,在南煙市有比這更亮的房間,死氣沉沉的西角城葬身于海下了,不需要這么節日般的明亮。
“我需要的是更絢爛的東西,像勝利的禮花一般的玩意兒。”他說,“你還能用它做些什么?”
“沒別的了。”桑象沮喪地說道,“那瓶霧……有沒有沉淀好?”
“我們時間緊迫,距北角山用不了兩天時間了,說說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讓它動起來,或者它有沒有武器之類的玩意兒。”
“我不知道。”桑象回答道,“我也不能亂動它,這些按鍵全都不認識?”
“不用全都認識也沒讓你亂動,你需要……你需要……”漁夫也不知要怎么表達,但他覺得總能獲得點什么。
可這時桑象的臉色微微沉了來,“我聽說今天你救起了兩個人?從海中坐船來的人?”
“沒錯,有人向我們發射求救信號。”
“有人說船是南煙市那里的。”
“可能吧,我對船沒研究。”
“有人說你認識那個人,你認識南煙市的人嗎?”
“我認識許多人。”漁夫說。
“有詩迷雅嗎?”
漁夫哼了一聲,“有的話我就幫她解放了。”
“可你現在既不給我霧,也不讓我見她!我不想研究這鬼玩意兒了!”桑象憤怒地責備起來。
“你只是有點疲倦了,可現在還是需要工作。身位越高職責越大嘛,你得習慣這一點。”
“沒聽懂我說什么嗎?我是神,人們都聽我的!”
“所以……你應該行使你的責任。”
桑象朝他走了一步,可漁夫也沒有退縮。在這關鍵的時刻,這巨艦可能就是漁夫最后與研究派抗衡的砝碼了,也是通往最終權利的道路。他擅長蠱惑人心,擅長用科技之物蠱惑人心。這巨艦不僅僅是象征,通過它或許就能步入南煙市的最高點,權力的最高點,甚至這個世界的巔峰。而桑象已經是個可有可無、僅剩這些價值的人了,他要把人利用到最后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重要的。
但桑象是因為別的事情要發瘋了,他每天都要吸食霧,以及觀望奢靡于詩迷雅的幻象,他無法忍受這一刻那些輕易獲得的東西不再擁有了。此時的他認為自己是萬眾矚目的神靈,高貴不可侵犯的,誰也不能忤逆他的想法。
桑象對門外他那些信徒們大吼起來,“把他關起來!他對我不敬!”
他的話說的非常有力,那些信徒的確也動了一下,可動的只是嘴角和腳趾尖兒。實際上這段時間所有的任務和安排基本上全是漁夫在下達的,桑象只是作為一個信仰的存在,他難得在人們面前露個面,詠唱一陣誰也聽不懂的話,而現實是他沒有任何計劃,也沒有引明方向。但漁夫卻是清晰明白的,他把每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他更像個船長,誰有什么事兒都會來尋問他,現在發生這種情況,雖然誰也看不懂,可也無法判斷究竟該聽誰的,所以只能看著,其狀態像耳朵失聰了一樣。
這氣氛尷尬極了,桑象那強大的自信瞬間崩潰,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命令根本不管用,雖然看起來平時的時候每個人都對他俯首膜拜,可在這件事兒上,這些人并不想與漁夫為敵。
而漁夫則這時候微微笑了一下。
“并非對您不敬。”他向桑象輕輕鞠了一躬,“是因為這件事兒非常重要,關系到所有人。也許我能帶個人來協助你,你不用太過心急,任何一點回報都是值得的。”漁夫從懷中掏出小瓶,向他面前丟了過去。
是一只裝滿了霧的瓶子。
桑象的眼睛猛地一亮,剛剛那悲傷的情緒一掃而空了,他半爬著跑過去把那瓶子拾進懷里,“是,你說得對。”他瞪著那雙沒有眼皮的大眼說道,“我再想想,讓我再想想。”他還沒有說完,便急不可耐地掀開了瓶蓋,把它塞進了鼻孔里,整個瓶子。
走廊里洋溢起漁夫的笑聲。
飄去了很遠。
而此時的中樹還在融化著。
漁夫覺得很有意思,中樹平時刻意控制吸食霧的劑量,讓自己的身體維護在一個平衡的點上,可現在這趟旅程基本上要了他半條命,不需要再使什么手腕,這家伙不會再活太久了。他基本上成了廢人。
在中樹的房間,臭味已沒有那樣濃了,有人幫他擦去了臉上的血和黏液,露出了褶皺的臉和似笑非笑的嘴角。
“難得的貴賓啊。”漁夫打趣著說道。
“我到天堂了還是地獄?”中樹分開擋在臉上的頭發看向漁夫,“原來是地獄。”他點點頭,放心地放下了頭發。
“你的槍我先幫你保管了。”漁夫說,在救他上來的時候人們就發現了他身上的那把槍,這東西是強大的力量,漁夫不會再留給他。
“槍?槍……”中樹呢喃著。
“你這是怎么了?那邊到底發生什么事兒?”
“魔鬼要來了。”中樹站了起來,一步步踱到窗邊,像快死去的老人,“魔鬼……在來的路上。”
“魔鬼就在這兒。”漁夫笑了笑,他靠近他,和他一同向外張望,窗外什么也沒有,霧海一片,可中樹就用那神秘的眼神看著遠處,仿佛能透視一樣。
“你在怕什么?”漁夫問。
“詩迷雅。”中樹回答。
“詩迷雅?”漁夫皺起眉,那個女孩兒到底怎么了?她不是只是個不懂事的大小姐嗎?
“你要停下,用我船上的聲納,還要用上些武器……”
“我這兒有的東西超出你的想象。”漁夫說,“但不是用來對付一個小姑娘的,你帶來的那個女人是誰?”
“那是最后的籌碼……小姑娘?海的女王……”中樹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看起來神智不清了,而且我也不會停下,我要去北角山。”
中樹轉過身,像在思考著什么。
“我記得你說過。”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當然了,你已經忘了嗎?”
“是去……”中樹艱難地回憶著。
在漁夫看來他的腦袋已經壞了,霧已經侵蝕了他。
“你知道這里是哪嗎?”漁夫直接問道。
“是地獄……”
“不,是我和你說過遠行艦,西角城藏匿的那艘。”
“是晶石號?”
“你真是糊涂了。”漁夫笑了起來,“不管怎么說,中樹,我還有些事兒要辦,這場戰爭是屬于我的,我不想留給別人翻身的機會。”
“你要殺人?”
“是為我們的祖先復仇。”漁夫望著天空的龍啟星說道,“而且我也做到了。”
“你要殺了……北角山的人?”
漁夫哼了一聲,“這點你倒說對了。”
“不不。”中樹忽然緊張起來,“別這樣。”
漁夫有些疑惑,這些研究派的老學者們不應該多愁善感,做醫學實驗時可沒見他們手軟過。
“這是我的事兒。”漁夫說,“很快你就能看到了,如果那時你還活著的話。”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中樹著急地搖了搖頭,“別殺他們……他們是最后的人類了。”
“最后的人類?”
中樹抬起頭,用顯出黯淡的眼神望向了他,“是啊……最后的人類,因為南煙市……已經不存在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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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康盡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