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散發著農耕氣息的東部不同,中國西部從古至今一直是連接中亞與中國東部的道路,在這片土地上的生活是東西元素的混合,人們以西域的方式歌舞,以東土的姿態勞作。在這片土地上,人們用珍奇的礦物記錄他們的信仰,打造成千洞窟保護民族的珍藏。
說起中國的石窟文化,莫高窟不論是從歷史、文化還是知名度上都是中國第一石窟文化,人們對藏經洞、九層樓和飛天壁畫的魅力早有耳聞,莫高窟也從不缺乏渴望親眼見證其瑰麗的仰慕者。
不過,莫高窟的名聲可能讓一些人忽視了同樣值得觀瞻的克孜爾石窟。盡管不如莫高窟知名,克孜爾石窟確實是中國目前最古老的石窟文化,坐落于新疆拜城縣克孜爾鎮東南的一座懸崖上,也是中國目前地理位置最靠西的石窟文化。克孜爾鎮或許不是個很起眼的地方,然而兩千年以前,這片土地上坐落著當時最為繁榮的西域古國之一:龜茲。
龜茲的建立要追溯到印度的阿育王擴張勢力之時,將龜茲賜予太子為封地。西漢初年,龜茲國又由匈奴統治。后因內部政治斗爭,龜茲歸屬于西漢。龜茲的壯大也應當從西漢算起,那時的龜茲東西橫跨千里,南北六百余里,人口眾多,法制嚴明。
至東漢,龜茲再次因匈奴與漢王朝的矛盾四分五裂,最終成為了獨立的國家。其后的漫長歲月中,龜茲先后遭到了嚈噠、吐蕃、回鶻的侵擾,這片土地上的文明與生命飽受摧殘,最終走向滅亡,只有石窟中的壁畫免于一難。在這些留存下來的石窟中,規模最宏偉、內容最豐富的便是克孜爾石窟。
來到克孜爾的人們往往驚嘆壁畫色彩之鮮明。假若畫中人身上的鍍金袈裟沒有被剝去,人們或許會更為震撼。盡管金色已缺席于石窟壁,千年難褪的青金石依然附著在石壁上展示畫中人物的風采。無論是金、青、石綠還是尚能顯出顏色的壁畫顏料,無一不是用珍稀礦物制成的,這從側面反映出克孜爾壁畫的宗教地位。
了解克孜爾壁畫的文化背景是欣賞這份杰作的前提。龜茲雖然動亂不少,然而信仰卻一直穩定。百年來佛教都是這里的思想基石,是每個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生命的一部分。
這一點只消走進石窟便能明了。占據了主室半面石壁的是獨屬于克孜爾的臥佛,雖已看不清面容,但釋伽牟尼在比丘與天王們的映襯下顯得舒展而威嚴,奠定了這片小天地的莊重。
克孜爾壁畫中,佛像的編排、佛的手身姿態都經過了詳細的刻畫。除了臥態,釋加牟尼還有坐態和立態,不同的姿態體現出不同的佛教教義,也反映出佛教在傳播過程中發生的變化。除了釋加牟尼的多姿,克孜爾壁畫也對釋加牟尼的形象進行了多樣的描繪:窟門壁上集體豐滿的立佛像散發著女性之美;主室的托缽佛則著高袍、束高髻,在身光之上輻射出條條光芒;又有坐佛以花樹為寶蓋,繁花將佛緊簇中央。
克孜爾的菩薩像以彌勒菩薩像為主,多繪制于主室門上方。大多菩薩面作女相,遵循著非男非女之交相原則,但面部長長畫出蝌蚪形胡子。克孜爾石窟的一眾菩薩都得到了華麗異常的裝飾。此外還有比丘(僧侶)、護法天王、金剛力士、飛天與天相圖。
對于不了解佛教文化的人而言,如此多的面孔難免令人無從著眼。比起天花亂墜的佛像,點綴其間的佛經故事畫似乎更加有趣。
佛法的弘揚離不開佛經和佛教教義,這也是克孜爾石窟存在的意義。佛經故事畫就是根據佛經闡述的故事進行繪制的,并且是克孜爾石窟最為杰出的成就之一。與敦煌石窟不同的是,克孜爾石窟的佛經故事畫具有鮮明的龜茲地方特色,因此成了考古研究的重點。
以佛本生為題材的故事畫描繪的是佛前生的善行,大多來源于古印度傳說。這一類教義往往被用于感化民眾。
佛教中最為盛名的故事當屬摩訶薩捶舍身飼虎。
在古印度大國摩訶羅檀囊,國王有三個兒子,其中小王子摩訶薩青天生心腸慈悲。
一次出行途中,久居深宮的國王因疲憊而坐下休息,三位王子則深入叢林。不料三位王子撞上一窩老虎,只見餓得骨瘦如柴的雌虎在喂養自己的兩只幼崽。而雌虎求生的本能則驅使著它吃掉自己的幼崽求生。
三位王子都認為局勢緊迫,為了阻止雌虎吃掉小老虎,小王子以自己的血肉喂飽了雌虎。
等到小王子的哥哥們發現時,地上只剩一具白骨。而填飽肚子的雌虎不慎跌落懸崖暈倒,醒來后悔不當初,回到遺骨邊不愿離去。
在叢林之外的王妃做了一個充滿寓意的夢,夢到一只老鷹吃掉了三只鴿子中最小的那一只。王妃醒來,便見到失魂落魄的大王子和二王子。
摩訶薩青王子卻并沒有因為肉身的損毀而迎來終結。肉體被消滅后,他來到了天上,看到自己的父母兄弟為自己的死痛哭流涕。摩訶薩青王子不忍看到親人的眼淚,便下凡規勸他們。國王與王妃對此時出現的神諭感到迷惑。摩訶薩青王子希望他們不要沉迷于兒子離去的悲傷,而是多修善事,領悟善的功德與偉大。
國王夫婦如夢初醒,將小王子的尸首帶回去厚葬,走出了悲痛。摩訶薩青王子看到自己希望的結果,返回了天界。
盡管龜茲的榮耀早已在風沙中消逝,古老的語言也沒有得以流傳,只剩下后人無法解開的謎團,然而古老的思想卻通過比書籍和民族更恒久的方式流傳到今天。當你走近附著著青金石粉末的墻壁,你可以聽到跨越兩千年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