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升起,從西邊墜落。
我們把太陽走過的路線,叫做軌跡。
我們出生,成長,工作,結婚生子,然后衰老,死亡,這就是人的軌跡。
軌跡都是可以看到的,一切仿佛都很簡單。
然而,生而為人,一切都又不是那么簡單。
我們有太多的面對,太多的需要和付出。
很多時候,我們會想離家出走,會想掙脫每天固定的單位——家——單位的軌跡,去尋找自己內心里一直隱藏著的那一份自由與散漫。
或許,這也叫“出軌”。
一,大理篇
這個季節,我攜上妻,目標是大理!
大理太有名了,幾十年長盛不衰。
從電影《五朵金花》里的一首《蝴蝶泉邊》里,一句“大理三月風光好”,唱得天下皆知。
當然,還有“風花雪月”。
傳說中的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是大理的著名風景。
但是想欣賞到風花雪月,還得看自己去的季節和緣分。
幸好,大理還有古城,還有洱海。
古城有保護完好的古城門,有古房屋,整個古城一如古時的街道建制,有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里的王府,有洋人街,還有一條人民路。
每一個城市好像都有一條人民路。
大理古城里的人民路,是一條繁華大道。
兩旁林立的商店,很有特色,道路也有特色。
青石板鋪設的路面,兩旁有流水河道,還有楊柳樹。
一眼望去,恍然如江南。
而道路兩旁那些白墻青瓦青花的白族民居,卻在提醒著你:這兒是大理。
從人民路兩旁交叉,分出幾條小街,同樣是青石路,同樣有小河淌水。
這些小街里有條洋人街,太著名了。
洋人街是一條酒吧街,里面有洋人。
有些洋人來到了大理,就不想走了。
所以他們在這條街道開酒吧,泡酒吧,洋人街因此得名。
洋人街除了酒吧,吃穿住用俱全。
慢慢地走在人民路上,假如所有的人都穿上古代的服裝,瞬間就穿越到了古代。
這不是夢幻,街上就有許多漢服店和民族服裝店,包括大理周城的白族扎染。
如果說青花瓷是中國古代瓷器的代表,那么周城的扎染就是染布行業里的青花瓷。
用中藥板藍根提取出來的植物染料,將民間自織的布料進行不同方法的綁扎,染后布上就綻放出不同的青花。
人民路上,有許多的鮮花餅店,這是云南所獨有的美食。
這種把新鮮的食用玫瑰花做成玫瑰花糖,用來作為餡心,外面裹以酥皮制成的鮮花餅,咬一口鮮香撲鼻,清甜竄喉,讓舌頭上的味蕾霎時張開,感覺香而甜蜜。
人們把玫瑰花當做愛情的象征,吃了玫瑰鮮花餅就知道,愛情的滋味是如何的美妙。
在古城的邂逅,還有餌絲。
來自過橋米線的發源地的我,對米線的鐘愛,是幾十年累積的鄉土情結,似乎深入骨髓,難舍難分。
然而,在餌絲入口的那一刻,這份鄉土情結,似乎有點動搖……
滇西的餌絲,和蒙自米線一般粗細,卻很有嚼勁,配以比過橋米線還濃的稠湯,入口便感到了醇厚的滑爽和肉的鮮香。柔韌的餌絲,讓牙齒感覺到了米質的勁道,腹中有了踏實的感覺。
相比之下,米線如同一個嫵媚的姑娘,如水柔弱的肌膚里卻藏著柔順的肌肉。而餌絲卻如同一個健壯的漢子,堅韌的骨骼外卻又包裹著一層軟綿的柔情。
所以,米線入口順滑,讓肚腹之中極感舒服。而餌絲入口勁道,略有粘牙卻無渣滓,可以持久讓人不覺饑餓。
沿著古城的青石板街道,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繁華的街,人流摩肩接踵;
清靜的街,時光凝止不流。
路旁的各種餐館,許多都打出了一個招牌菜,叫做:水性楊花。
現在才知道,世間真的有水性楊花這么一種植物。
當地人把它叫做“洱海海菜”。
這道水性楊花,滋味醇和清香,粘汁滑潤微甜,莖桿帶有如同荷桿一般的微刺,入口舌頭略有刺激,嫩者脆甜,葩者滑爽。
水性楊花只生長在可以直接飲用的深水之中,有細長的根莖,只在有陽光的時候,才浮出水面綻放白色的花蕾。
沒有陽光的時候,它就深入四米深的水下,難尋蹤跡。因此,它的一生向陽而生。
解讀了水性楊花的生長環境和習性之后,發現這應該是一個褒義詞才對。
用水性楊花來形容感情輕浮易變的女子,似乎是一個美麗的謬誤。
曹雪芹老先生未必知道水性楊花這種植物,一定是以水性楊花的詞義來定性那種浮蕩女的,所以不能用來和這種植物較真。
生長這種植物的湖,叫洱海。
云南人把較小的湖泊叫“水塘”,把較大的湖泊叫“海子”。
顧名思義,洱海就是形狀象人的耳朵的湖泊。
洱海的水,呈現出一種淺湖綠色,是國家一類水質。
然而,在手機的鏡頭之下,卻呈現出和藍天一般的藍色。
環洱海邊,有許多漁村,比如喜洲,周城,挖色,雙廊……等等。
比較出名的喜洲,因為白族古民居的保存比較完好,完整地留下了白族“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建筑特色。
所謂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其實就是四合院。
與老北京四合院相比,老北京四合院的房屋只有一層,并且大門進口也蓋成了廊式房屋,而且只有一院子,叫天井。
這種老北京四合院來到云南,被改進成了兩層,根據房屋的圍合與天井的形狀,有了個好聽的名字,叫“一顆印”。
白族人的四合院,白墻青瓦青柱,只蓋了帶走廊的三邊兩層,白族人把這種房屋叫做“坊”。
剩下的一邊,大門在正中,并且在大門入口不遠之處,建了一堵墻,避免外面的光線,眼睛,風直射堂屋(云南人把正房叫堂屋),并且在這堵墻上飾上瓦檐,繪上字畫,寫上吉祥文字,這堵墻就叫做照壁。
至于五天井,則是在四合院的四角房屋交接之處留下了四個小天井,加上院子正中間的大天井,一共有五個天井。
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就是因此而名。
現在的白族民居,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照壁的形式還存在著,但是改建在圍墻正中,而大門低調地偏移到了右邊,并且在大門上部,建有多重門檐。
或者因為房屋占地面積小的原因,把一間房屋的側墻當做了照壁。
這個照壁,更象一個牌坊,青邊白底青花裝飾,正中寫有福字,圍邊的青花裝飾之中,寫有“清風明月”,“清白傳家”等等之類的吉祥文字,是民俗也是傳統。
天井只留下正中間的一個。
喜洲的出名,還有一種以地名命名的“喜洲粑粑”。
這是一種用發酵面包以餡心烤制的面餅,餡心有甜咸兩種。
餅皮破酥,所以又叫“破酥粑粑”。
雙廊的得名,與那些從一二線城市逃避出來的文青、名人有關。
最早是那些一二線城市的文青們,到大理來旅游。于是他們發現了雙廊。
雙廊就在洱海邊,是一個漁村。
他們租下民居,改建成民宿。
他們在此接待親朋好友,看著洱海,吹著海風,聽著海浪,悠閑地虛度時光。
他們沏上一壺普洱茶,與親友閑聊,舒解在大城市打拼的疲勞與喧囂。
雙廊成了他們的治愈系。
這種金庸武俠小說里渴望而不得的退隱江湖的田園牧歌式的恬淡生活,在這里得到了體現。
他們的小資情調,在這里的藍天白云之下盡情發揮,養花種草,漫游,按照自己的喜好去裝飾每一間民宿的房間。
當然,還有海景房,天星房……
他們帶來了天空之境,帶來了白桌子,玻璃球,帶來了美侖美奐的攝影。
他們讓大理雙廊在文青圈子里不徑而走,選擇了掙脫原有的生活軌道,加入夢想之境的人越來越多……
中國著名的舞蹈家楊麗萍也來了,斥千萬巨資在雙廊打造了一座“月亮宮”。
然而,人多了,民宿多了,而排污設施的落后,污染了洱海。
所以,當地政府下達了拆遷改造的通知。
當地熱心的居民和客棧老板娘,極力勸阻了我的雙廊之行。
站在洱海的游船之上,我望著雙廊,心中悵然,腦海里浮出了這樣的詩句:
雙廊已去傳說中,唯憾錯失月亮宮。
南詔渺茫蒼山遠,云霧生處嘆天龍。
在大理,不能不說一說蒼山的云。
來到大理不看云,是會留下遺憾的。
蒼山雪是一種景觀,但是只有在冬天才能看到。
蒼山的云,早晨,從半山腰處浮起,厚實得如同棉絮,分出細膩的層次,慢慢地向上蜿蜒。
它們上升得很慢,很慢,肉眼望去,覺得沒有彌漫,也沒有變化,如同一個個凝固在山腰,山頂,藍天之上的白色雕塑,比雪還白,美侖美奐。
而到了傍晚,那些在蒼山洱海之上的云層,有部分呈現灰黑,如同積攢了雨水的積雨云,厚實而沉重,它們遮住了陽光,讓大地呈現出灰暗的色彩。
當這些云層被風撕開一個個洞口之時,金色的,或粉紅色的,或灰白色的陽光就一縷縷,一片片,一條條地穿過云層傾瀉下來,撒下連綿不絕的光柱,壯觀而絢麗。
在晴朗的白天,這里的天空很藍。是一種純凈澄澈的藍。
在這樣的藍天上,白云在跳著不同的舞蹈,變幻著不同的景象。
看過這樣的云,你才能體會到什么叫“云南”。
在大理,適合放慢腳步,忘記時光,悠閑悠然地,慢慢地行走,慢慢地去看,去發呆,去冥想……
大理作為一個發展多年的旅游城市,市場化已經很成熟。也顯得規范有序。
雖然,還有一些不足……
但是,大理依然還是值得來的一個地方。
這里的居民,客棧老板,餐飲店老板以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讓人感受到這是一個有溫度的地方。
這里的人們依然淳樸、熱忱。
只是由于市場化的原因,帶上了幾分精明。
大理是一個可以住下來,去享受一種慢生活的地方。
從大理出發,可以向周圍的下屬縣級城市,比如賓川雞足山,鶴慶,巍山,劍川,祥云云南驛等地去探索,是值得以大理為據點去延伸的方向。
跨出大理州域,相鄰的麗江古城,束河古鎮,玉龍雪山,瀘沽湖;
香格里拉的拉市海,梅里雪山,普達措,松贊林寺;
臨滄的古茶林,騰沖的熱海,銀杏村;
楚雄南華的菌子山等地,依然還有許多讓人向往的夢想……
丁子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