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周燚
《權力的游戲》問世后,不但挑戰了傳統電視劇敘事的復雜性(敘事情節線多達14條以上),也顛覆了早期美劇的價值觀、道德觀,比如《權力的游戲》中“好人最終沒有好報”,主角也并不具備“主角的道德光環”(盡管POV視點人物寫作手法使得很多觀眾一開始以為的主角到最后也并不是主角)。
《權力的游戲》一類的海外劇,甚至可以看成是對“好人”的“反諷”。
管理部門一直對影視劇創作嚴守“正能量”的防線,但是“爆款”的影視劇一部分卻是帶有“負能量”的。用當下流行的詞匯,這樣的影視劇是在“販惡”。管理部門想宣揚“美好”,但是觀眾相看到“真實的不美好”。
當下中國電視劇的創新,一定不能回避價值觀的重塑和主題的創新。價值觀是作品的根和魂。
影視作品重塑價值觀,務必要弄清當代主流觀眾人群(90后、00后)的價值觀,90后張揚個性、自由開放、注重平等、勇于擔當、理性務實,反感反感對人性的扭曲、反對循規守矩的教條主義。90后對社會道德失范問題會比老一輩更加寬容。90后的家庭突破了很多傳統。
傳統中國的價值論主要涉及義利之爭、理欲之辯,而現代的價值理論強調經驗世界中對自己產生的有利效果,效果決定一切。多元價值觀的形成深受改革開放40周年、全球化和信息化浪潮的影響,包括實用主義、功利主義等社會思潮的輸入。
近期有一部“很爽”的韓劇《梨泰院Class》大受年輕觀眾的歡迎,剛滿20歲的早熟女孩趙以瑞擁有“反社會”的性格,對心動的男人敢于出手、對綠茶婊(情敵)敢于對抗,成績優異、智商出眾卻放棄了大學選擇創業。這樣的女主,不是中國傳統價值評價體系中的“好孩子”、“聽話的孩子”,但是很多中國女性觀眾卻喜歡上這樣有很多優點的“壞女孩”。
劇中有一些讓觀眾很“爽”的“名場面”:比如同班女孩遭受校園暴力,女主巧妙地接住網絡曝光施暴者,有權有勢的施暴者母親打了女主耳光,女主也反手就是給施暴者母親一記耳光;再比如校園霸凌施暴者找上門,女主依然用耳光還擊其無理;還比如追球女孩的男子吃了閉門羹,放不下面子打了女主,女主反手就將男子摔在地上。
《梨泰院Class》女主還擊耳光的舉動,堪稱“首爾版魏瓔珞”。
以暴制暴!有仇當場報,不留隔夜仇!
“爽感”多是源于“復仇”,“以暴制暴”
日劇《半澤直樹》有一句經典臺劇: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日劇《半澤直樹》故事主線是復仇。韓劇《梨泰院Class》的故事主線也是復仇。
早年正午陽光制作團隊還在山影的時候,拍攝的良心劇、精品劇有“孔孟之鄉齊魯文化的厚重感”,作品多傳達出“仁義禮智信”的傳統價值觀、心底心靈的“真善美”、個人主義讓位于集體主義的“家國情懷”。那是那個時代觀眾的精神價值需求。案例比如《闖關東》。
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的轉型,新時期的影視作品也需要價值轉型。從《瑯琊榜》《歡樂頌》等劇開始,也可以看到正午陽光的作品在價值觀上的轉型,否則正午陽光的劇不會受那么多90后觀眾的喜愛。
《瑯琊榜》背后彰顯的是“對好人的平反,對公平正義平等的追求,對高層的反抗”。梅長蘇的復仇之路階段性明顯,復仇目標清晰。是古裝版《基督山伯爵》,復仇版《肖申克救贖》。到了第二部《風起長林》,“忠君愛國,家國大義”的主題在網絡掀起的熱度則不如第一部。
《歡樂頌》構建了新時代的“女性群像”,直面現時代的金錢觀、婚姻觀、擇偶觀,劇中呈現的“富二代”也顛覆了觀眾對以往影視劇中富二代的片面化認識,《歡樂頌》也顛覆了“傳統家文化”,劇中呈現出的“上海歡樂頌”也不在是老一輩觀念中的“四世同堂”。
《都挺好》顛覆了“父權”形象,中國電視劇史上很少出現這樣的“父親角色”,一個有各種缺點的父親是敘事的中心。同時,從女性的視角來看,蘇明玉成年后的事業有成,是對蘇家的“報復”,很多女性觀眾的“爽感”就是來源于此。《都挺好》蘇家姐妹撕得太烈的時候,官媒曾暗暗批評此劇,寓意和“和諧社會”的大背景不一致。而《都挺好》的“大團圓”卻引來了很多觀眾的不滿,因為部分觀眾不喜歡“和解”。
在邪惡面前,新一代觀眾不喜歡忍讓,更喜歡“以暴制暴”宣泄出的快感、爽感。
壞人做主角,不回避“人欲”
一個劇要想穩住,要靠人物來立。一個劇不通暢了,多半是人物出了問題。
人物即情節,人物即臺詞。
早年的官場劇、權謀劇、政治劇、反腐劇、打黑劇,很多把反面角色的部分品質寫得較“完美”, 近些年的《人民的名義》《破冰行動》就有這些體現。《人民的名義》播出后期觀眾對祁同偉、高育良、趙瑞龍、高小琴等反面角色的討論熱度居高不下。
涉案劇2004年退出黃金檔就和“這個”有很大的關系。
一些主旋律影視作品觀眾有抵觸情緒,有些主旋律作品還是sm點名知名創作著執筆來寫的,可能題材所涉及專業性是沒有問題的,但人物一旦陷入臉譜化的模式,觀眾就覺得失真了。
“偉光正”和“真善美”本身沒有錯,問題在于“抬轎子”的表達方式觀眾接受不了。觀眾對人物缺乏感知的切入口。
海外劇很多是“壞人”是絕對的主角,比如《絕命毒師》《毒梟》,這樣的創作環境在天朝需要遇上特殊的時期,比如反腐期、打黑期。
階級差距,“貧富情緒”
《誤殺》這部電影票房出色,涉案的小眾題材“破圈”,是因為背后有“底層vs上層”的寓意。盡管《誤殺》的北京放在海外,但是國內觀眾對照現實的“社會性”很高。
從社會階層看《水滸傳》,《水滸傳》包含著劫富濟貧、對抗封建集權、打擊官宦勢力的民間立場。
電影《讓子彈飛》里張麻子是怎么發動群眾的?讓“假黃四郎死”變成“真黃四郎死“,把群眾的“怕”變成“怒”。筆者猜測姜文是在借此致敬偶像m主席。
影視作品里的貧富情緒是最具群眾基礎的情緒。
“弱者推翻強者,窮人打敗富豪”的結局,會讓觀眾的爽感達到高潮。


